124、扮乞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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鸠揪静看了一阵子酒，然后闭目咬唇，端起酒碗照自己头顶缓缓浇下。
那酒并非琼浆玉液，而是最烈的烧刀子，辛辣刺鼻。陶碗边缘触碰额头的瞬间，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随即，带着粗粝质感的浊流便泼剌剌地倾泻而下。
酒液先是冲击着发髻，瞬间浸透了几缕散落的发丝，黏腻地贴在她苍白的额角和脸颊上，冰凉的感觉直透头皮。紧接着，酒水沿着眉骨、鼻梁、颧骨肆意流淌，滑过紧闭的眼睑，如同苦涩的泪水，又钻进脖颈，浸湿了粗布衣领，仿佛要涤尽她所有的软弱与迟疑，又像是一种残酷的自我献祭，将过往的尘埃与内心的煎熬一并冲刷。
酒水最终淋漓地洒落在地，留下一片深色的印记。
之后，她放碗。碗底磕在简陋的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仿佛是她心湖最后一丝涟漪的终结。
之后，她把青丝抓乱。那双原本用来抚琴弄箫、也曾描摹过精致妆容的手，此刻带着几分近乎自毁的狠戾，猛地插入那曾经如瀑的青丝中。她用力撕扯、搅动，乌黑的长发瞬间凌乱如蓬草，无序地纠缠着、垂落着，遮住了大半边脸颊上的酒痕，也遮住了她的照人容光。
之后，她以掌摸桌。那手掌缓缓地、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道，抚过眼前这张布满油腻和酒水的桌子。她这一抚，像是在汲取某种来自尘埃的力量，又像是要将自己与这底层环境更深地融为一体。
之后，她收回手掌，摊开，凝视着掌心沾染的黑亮油垢，她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决绝地将那黏腻乌黑的污垢，均匀地涂抹在自己的脸颊、鼻翼、额头，甚至刻意揉擦过眼角。这层油污连同散乱的头发，构成了她此刻最有效的伪装，如同画皮，掩盖了女儿身的所有痕迹，只剩下一个落魄潦倒、面目模糊的乞儿形象。
之后，鸠揪拿起洞箫起身离开，义无反顾。
“龙王”见她要走，急脱了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当时天气正热，他自然不是怕她冷，而是暗示她女扮男装。
已缓过来的鸠揪心知“龙王”用意，点头不回头，以箫拄地，毅然前行。
那件宽大的、带着“龙王”体温和隐约汗味的粗布外衫罩在她单薄的肩头，沉甸甸的，压住的不仅是身形轮廓，更是她女性身份的最后一丝傲娇。
她甚至没有抬手去拢一拢，只是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挺直的脊背，将手中的洞箫当作另一条支撑的腿，实实在在地杵在坚硬的地面上。冰凉的洞箫传递着手心的震颤，也传递着脚下大地的坚固。
她没有回头，无需言语，那一点头已是分别，也是对承诺的无声重申。每一步迈出都无比坚定，洞箫点地的笃笃声，是她身后唯一留下的、渐行渐远的歌谣。
从北到南，千里迢迢，鸠揪跋山涉水，历尽千辛万苦才到“陈涌郡”地界。
这“千辛万苦”四个字背后，是无数个昼夜的煎熬。双脚早已磨穿了简陋的草鞋底，血泡破裂，结成厚厚的老茧，又在新的跋涉中被磨破，周而复始。
她曾赤脚踏过碎石嶙峋的山径，尖锐的疼痛直钻脚心；也曾深陷泥泞的沼泽，冰冷的淤泥漫过小腿，每一步都挣扎在生死边缘。
寒风凛冽的冬夜，她蜷缩在破败的山神庙角落，裹紧那件愈发破旧的外袍，听着饿狼在远处嚎叫，牙齿冻得咯咯作响，唯有怀中的洞箫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酷暑难耐的正午，烈日灼烤着大地，汗水混着脸上的油污流淌，咸涩地蛰痛干裂的唇角，喉咙渴得如同火烧，却只能在途经的浑浊溪流边，小心翼翼地捧起几口水润喉。
她避开官道，专走人迹罕至的荒野小道。遭遇过打家劫舍的山匪，凭借着机警和功夫本能逃入密林深处；也曾因饥饿和疲惫昏倒在路旁，被不知名的野狗窥伺舔舐。
风霜雨雪侵袭着她的身体，孤独和恐惧啃噬着她的心灵。支撑她的，唯有那深埋心底的使命，以及每次拿出洞箫轻抚时，指尖传来的那份沉甸甸的责任。
她肩负使命，怕暴露身份，不敢随便向人打听情况。只能一边乞讨，一边偷听旁人的议论，以探知相关消息。
落脚之地，往往是破旧屋檐下、桥洞深处或是集市最不起眼的角落。她低着头，捧着那只豁了口的破碗，声音刻意压得低沉沙哑：“行行好…”每一次开口乞讨，都像是一次屈辱的烙印，灼烧着她残存的自尊心。
更多的时候，她都是蜷缩着，竖起耳朵捕捉周围的每一丝声浪。嘈杂的市井声中，她如同一块沉默的礁石，过滤着无用的喧嚣，敏锐地捕捉着相关“陈涌郡”和“异象”的字眼。
茶摊酒肆旁闲汉的吹嘘，码头脚夫卸货时的牢骚，村妇浣衣时的窃窃私语，甚至孩童嬉闹无意中唱出的古怪童谣…都成了她拼凑信息碎片的来源。
她像一个潜伏的影子，在人群的边缘汲取着生存的养分和情报的微光。
但“陈涌郡”地域相当广阔，她几乎是用双足去丈量每一寸土地。这片土地陌生而广袤，山脉起伏纵横，河流交错如网，集镇村落星罗棋布。没有地图，没有向导，唯有依靠最原始的方法——用脚步去感知每一寸土地的轮廓。
她如同一只不知疲倦的工蚁，沿着尘土飞扬的驿道，穿过炊烟袅袅的村庄，越过荒草萋萋的丘陵，踏过流水潺潺的石桥。
她见过田地里农夫顶着烈日挥汗如雨，也见过渔夫在暮色中收网归航；她听过清晨山林里清脆的鸟鸣，也听过深夜孤村中断续的犬吠。双脚丈量的不仅仅是距离，更是这片土地上的人间百态，是潜藏在平静表象下的暗涌与传说。
风霜在她脸上刻下痕迹，汗水无数次浸透又风干那件破旧的外衣，每一步都沉重如铅，却又带着探寻真相的执拗。
然而，待她了解到天生异相后、“约归岛”变身“天魔岛”的情况时，转眼间已过了两度春秋。
作者有话说
第124章 扮乞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