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宙者》小韩含

122、制箫

　　待霍实诚讲完，满腔仇恨的年沟涌咬牙切齿道:“如今我把春色尽予君，盼你出手除那害我人。”?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迸出的火星，带着刻骨的怨毒。
　　烛火在她眸中跳跃，映出的却不是暖意，而是复仇的烈焰。她倾尽所有，交付的不仅是温软的身躯，更是将血海深仇的筹码押在了霍实诚身上。
　　霍实诚脸上的忠诚之色浓得化不开。他抬手，指腹看似怜惜地拂过年沟涌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桃腮，声音低沉而笃定：“你肯随我意，我必顺你心。”
　　这承诺如同裹着蜜糖的砒霜，在年沟涌听来，既是绝望也是希望，只待仇人授首那一刻，才知是救赎还是新的深渊。
　　年沟涌喉头哽咽，再多言语已是苍白，她只深深地看了霍实诚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言，随即猛地投入他怀中，像溺水者抱住浮木。
　　情欲的甜腥与阴谋的生铁气交织成一曲危险的夜乐。梅开二度后，帐幔低垂，喘息渐平。
　　霍实诚体力耗尽，呼呼大睡。年沟涌休止缠绵，强撑着酸软的身子匆匆起身。
　　夜色未褪，她匆匆赶到兵部衙门来见姨父梁丘岸魁。
　　听完外甥女带着屈辱与悲愤的叙述，梁丘岸魁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只有深潭般的沉静。他捻着山羊胡须，声音平和道：“忍！仇深似海，尤需冷静，待之以时日，方能觅得雷霆一击之报复良机。”
　　他的话清晰地为年沟涌指明了方向：“在虎狼窝里，忍耐是唯一的生路，也是复仇的序章。”
　　梁丘岸魁知道国师可谓恶徒，但国相也非善类。与狼共舞，终遭其害！他寻思片刻后，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待年沟涌离开兵部，梁丘岸魁毫不迟疑，立刻唤来心腹侍卫左丘磔，附耳嘱咐机要任务事宜。
　　左丘磔领命，当夜便消失在京城的茫茫夜色中，向北而去。
　　却说“也砉院”吹箫高手“莲花使”鸠揪。彼时上官未央被外间士还原带来的官差惊动，匆匆出房应对。这稍纵即逝的时机，被她精准捕捉。
　　鸠揪（莲花使）本就是“秘密阵线”培养出来的佼佼者，姿容绝世是她的表象，机敏果决、一身不俗的武功才是她的内核。
　　虽未臻至踏雪无痕的化境，但她身轻如燕，穿房越脊不在话下。然而，她并未直接纵身而下，而是迅速抓起榻上叠好的白色锦被，疾步至窗边，奋力将其掷向窗外楼下空地。
　　紧接着，她一跃而起，足尖在窗棂上一点，人如轻絮般飘落，却在落地之后用力一蹬，在那床被褥上留下一对清晰又显仓促的脚印。之后兔起鹘落，闪忽消失。
　　她为啥要将被子扔窗户下，还在被子上留下脚印呢？? 这绝非多此一举，反而是深思熟虑的障眼法。
　　如此一来，上官未央和霍实诚看到现场时，注意力都将被引向一个笨拙或负伤的潜逃者形象上去，绝不会想到她是一个训练有素的高级密探。从而忽略对她的身份猜测，使她的任务目标能顺利达到预期，同时降低玫瑰使（老鸨）身份被暴露的风险。
　　成功地将自己复杂的身份背景掩藏于看似狼狈的假象之下。她这份临危不乱的机智和谨慎，由此可见一斑。
　　脱身后，鸠揪在将谋适的护送下平安离开禺州，星夜兼程，风餐露宿，鞍马劳顿，皆不能阻挡她传递情报的急切。她快马加鞭一路北行，直奔总部。
　　抵达目的地后，鸠揪立刻获得了“龙王”的紧急召见。在简陋的密室中，她强压长途奔波的疲惫，双眼灼灼有神，禀报道：“龙王！时机已现。由渔翁精心布设的鹬蚌相争局，其雏形已清晰可见。国师府与相府之间嫌隙日深，矛盾犹如干柴，只差一粒火星点燃。” 接着，她将“特侦处”近期的人员调动、重点监控对象、上官未央与霍实诚的微妙关系、士还原的介入以及自己脱身的细节，事无巨细地向“龙王”作了详尽汇报。
　　想到自己谋定而后动的“喧宾夺主”之计正在环环相扣完美演绎，“龙王”非常满意。他那张常年隐藏在面具阴影下的脸虽看不清表情，但指头轻敲桌面的平和节奏，透露出他内心的安定和泰然。
　　大局正向他预设的方向稳步推进，如同精密的齿轮开始咬合转动。龙王微微颔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嘉许：“辛苦啦！此番禺州之行，你做得极好。先去…”
　　他本意是让鸠揪下去休整，静待新的指令。岂知话还未说完，竟突然变天，异相陡生！密室窗外骤然一暗，仿佛巨大的天幕瞬间被泼洒了浓墨，白日顷刻化为极夜，令人心悸的黑暗笼罩四野。
　　这诡异的天象持续良久，天地又猛地复明，重见光明。就在这光暗转换的刹那，更为惊悚的景象发生了：但见两颗珠子，一颗黑如地栗，流转着吞噬光线的幽暗；一颗蓝似冰珀，散发着冻彻骨髓的寒芒。两珠自九天之上摇曳着、哀鸣着，划出两道妖异的轨迹，飘摇跌坠于南海“陈涌郡”一带，不知所终。
　　这突如其来、完全超出常理的异象，令密室内的空气瞬间凝结。“龙王”虽不谙玄学，但有玄应。他猛地站起，身形如山岳般凝重，锐利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望向那珠子陨落的南方。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攫住了他，那并非恐惧，而是一种源自本能的、对未知危险的强烈警觉。
　　他感觉这两颗珠子非圣即妖，落到之处，必生异端。无论是吉兆还是凶谶，都无法忽视。
　　瞬息之间，龙王已将决策定下，刻不容缓。他沉声下令，语速快而不乱：“来人！速取库中上品紫铜，赶制一箫。形制必准三尺，不可长一分，亦不可短一毫；八孔，亦不可增减。”
　　紫铜，乃辟邪通灵之物；三尺之数，暗合天地人三才；八孔，寓意八方圆融畅达。其中自有深意。同时，他转向亲信：“另，即备一席上等宴馔，为莲花使接风洗尘，亦为她…饯行。” 这“饯行”二字，重若千钧。
　　侍从领命疾退。密室内的气氛因这异象和龙王果断的指令而变得更加微妙。
　　鸠揪立于下首，原本略显疲惫的神情一扫而空，眼中瞬间燃起跃跃欲试的光芒。她深知龙王行事风格，接风与饯行同举，必派给她新的重要任务。
　　她没有询问，从容不迫，含笑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