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糖撞奶》奶油小生呀

16、桃浆（7）

　　11月份的日历又被撕去几张，天气越来越冷，这几天又连着下了雨，外面湿气很重，经常雾蒙蒙的，也看不太清前面的路。
　　叶眠冬想到李莉有风湿骨病，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天气，于是给她打了个电话，想让她注意保暖。
　　电话很快就被那头接起。
　　李莉的声音透过广场里响亮的音乐声模糊地传过来：“诶，囡囡。今天怎么想起打电话给妈妈了。”

　　“老妈，你在干嘛呢？”
　　“你林姨今天来找妈妈一起逛街了，妈妈现在在商场看衣服呢。”李莉带着笑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妈妈刚看见一件漂亮的衣服，适合我们囡囡，过几天生日，妈妈给你寄过去。”

　　李莉这些年也就和林姨关系处得比较好。俩人都是上了年纪、将日子过得潇洒的人，她们就像年轻人那般互称小姐妹，一起逛街，喝下午茶。
　　叶眠冬搓着被冻红的鼻尖，爬下床将窗给关了，再说话时鼻音很重：“妈，你就别给我买东西了，你拿这些钱去多买些毛裤。你啊，有风湿骨病，这几天又都在下雨，多穿点才能暖和，不然到时候又嚷嚷膝盖疼。”

　　李莉轻笑：“行，听我们囡囡的。”
　　“那我挂了，你和林姨好好逛，别太迟回去了，也要注意保暖，身体不舒服就跟我说知道吗？”
　　“行，知道了，你快忙去吧。”
　　叶眠冬点头：“嗯，好。”

　　/

　　叶眠冬今天没课，难得清闲，抱着手机窝在被窝里就是看了一下午的韩剧。
　　窗外灰蒙蒙的，乌云密布，好像又要下雨了。果然还没等她做好十足的思想准备，骤雨就如天空被撕破了个口子般倾倒而下。
　　衣服还挂在阳台的屋檐下，叶眠冬合上笔记本电脑，以最快的速度爬下床跑到阳台将衣服收进屋子里。

　　这几天天气湿冷，衣服还带着点潮气。她将郑俞淮的衣物和自己的分开，分别挂在靠近阳台落地窗旁的两个移动衣架上。
　　刚挂完衣服，她又麻溜地爬回被窝，就像是想家的狗狗贪恋着温暖的小家那般。

　　叶眠冬喜欢看韩剧。
　　喜欢的理由之一就是因为韩剧多了些不同于国产剧的梦幻，满足她对爱情的所有幻想。
　　但自从和郑俞淮住进同个屋檐下，她就再也看不进去这些内容，就像是有种想要亲自得以实践的感觉，她看到男主时总会不自觉地代入那个日思夜想，久久难寐的男人。

　　叶眠冬越想越乱，最后索性合上电脑，躺在床上，静静地望着那片天花板发呆。
　　隔壁就是她喜欢了很久的人，心跳在那瞬忽地加快频率，就像要蹦出来那般猛烈。
　　但她知道想要得到他，真的很难很难，曾经近在咫尺的梦，现在也变得难以触摸。

　　被她随意放在身侧的电话响了，叶眠冬侧头看过去，隐隐似是瞧见屏幕上方有个“俞”。心下一动，她摸过手机仔细看了看。
　　嗯，看走眼了。
　　是苏兮裘打来的。
　　她轻叹了口气，接起。

　　苏兮裘那头激动地喊：“我的乖宝！”
　　叶眠冬捏捏耳朵，蹙眉：“怎么了？”
　　“嘿嘿，今晚有空吗？”
　　叶眠冬：“今天我都没事情，怎么了？”
　　“听你这莫名有些肾虚的声音就知道你今天肯定特别闲，接下来的请求你没得拒绝了。”
　　叶眠冬：“？”
　　“女王大人，你到底什么事？”

　　苏兮裘那头神神叨叨说了很多，但是重点提炼起来就只有一句话：“我本来有四张去电玩城的票，猜你可能没兴趣，我就换成了四张剧本杀的票，现在就只有我和你。”
　　“大晚上的，还下着雨，去玩剧本杀？”叶眠冬捏了下额角，“你脑子秀逗了吧。”
　　“反正你也闲，去嘛去嘛？”
　　叶眠冬：“就咱俩，去玩剧本杀？”
　　“这不好办，你去叫郑俞淮，我在苏城人脉比较广，我再去叫个人不就刚好凑一桌了。”

　　叶眠冬：“……”
　　让她去找郑俞淮吗？
　　这些天他工作很忙，基本都没有回过家，现在更是连他的人影也见不着在哪里。
　　她怎么去找他？
　　就靠她那每天都想见到他的意念吗？
　　那她又要以什么样的理由去找他呢？

　　叶眠冬还在这头一个劲的纠结着，苏兮裘那头早就已经找好了她想要的搭档。
　　“姐妹，靠点谱，大胆往上冲，就你现在这点胆魄，喜欢你的人也会被你的犹豫给磨走。”
　　叶眠冬垂下头：“会有人喜欢我吗？”
　　“我去，妞妞，姐们那次帮你凹了整半天造型你所表现出来的魅力呢，拜托，藏着的魅力还能叫魅力吗，please展现出来，OK？”
　　叶眠冬被她蹩脚的英文给唬乐了。

　　苏兮裘：“加油！拿下他！”
　　“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你家楼下见。”
　　还没等叶眠冬拒绝，那头就挂了电话。
　　叶眠冬看着逐渐暗下的手机屏幕，轻叹了口气。微信去找他吗？他会不会嫌她麻烦？

　　下瞬，门口响起开门锁的声音。
　　“咚——”
　　门从外面打开，叶眠冬听到男人轻手轻脚换鞋的声音，就在他换上拖鞋踢踏而过的声音快要消失在走道尽头的时候，叶眠冬开门将头探了出去，她看他逐渐走远的背影，叫住他。

　　“郑俞淮。”
　　男人闻声回头。
　　他今天穿着件黑色的冲锋衣，许是没来得及拉上拉链，衣领此刻大喇喇地敞开着。
　　他里面就套了件同色系的圆领T恤，隐隐还能看到他锁骨的轮廓。他双手抄兜站在走道尽头，那双浅褐色的眸紧紧地锁住她。

　　他微扬眉梢，却没出声，像是在等她。
　　“额，苏兮裘说她有四张剧本杀的票，现在就差一个人了，让我……问问你，想不想去？”
　　男人眉宇间似是染上星点笑意，他懒散地靠近她几步，笑道：“苏兮裘让你问我？”
　　叶眠冬迟疑地点头。
　　“那，你想我去吗？”
　　叶眠冬差点想也没想地就开始机械点头。

　　她昂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那句“你想我去吗”就像是有回音般在她的耳畔一声接一声有力地回荡着。
　　想他去吗？
　　她心里当然是想的，或许比谁都想。

　　男人就站在原地看着她。
　　像是在等她的回复。
　　“嗯，不然苏兮裘又该说我办事不靠谱了，我要公事公办，不能夹私人感情。”
　　郑俞淮眸色暗了些：“那我现在就给你公事私办的权利，我只想知道你的答案。”

　　公事私办的权利，他给的。
　　他只想听她的答案。
　　那她是不是该延续刚刚的那份勇敢，将自己内心里想说的那些话都同他说清楚。
　　但她又好怕自己赌输了啊。

　　叶眠冬躲开他那灼热的视线：“我都可以，这还是得要看你的个人意愿的吧。”
　　郑俞淮动了动唇：“……”
　　他的眸色彻底暗下，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再次将他团团拢住，裹着他的心，难受得紧，她还是将他给推开了。

　　先前说的什么“没事，我等的起”“你真的就一点也看不出来，哪怕一点点呢”都像是无关重要的屁话，他说过，她就顺理成章地忘了。
　　亏他还一次次带着希冀地去对她好，那些好在她那好像就是些无足轻重的东西，有没有都不会影响到她的生活，只有他在那一次次的试探中，越陷越深，越趟越喜欢。
　　他知道趟了这趟浑水，就要付出代价。
　　但他没想到代价竟是这般的折磨他。
　　心里牢牢牵着的那点希冀还是迫使着他，想要再跟她多点联系，哪怕就一点点。

　　他抄在兜里的手指早已捏成拳，心里积压的那股阴翳完全没有地方可以释放。
　　在她面前，他不能表现得太过阴怖可怕，她胆子小，会害怕，她最擅长退缩，这样的话，以后或许连站在她面前的机会也没有了。

　　“叶眠冬，我再问你最后一次。”
　　他缓了缓情绪，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有些沙哑：“你想我去吗？”
　　他微挑起眼尾，神色有些迫切。
　　叶眠冬咬咬唇，这是她第一次瞧见郑俞淮用这样难以言尽的神色看她：“我想你去啊。”
　　“票有四张，我只认识你了。”
　　她有些害臊。
　　再加上她脸皮薄，没有勇气说出口。

　　下秒，门外响起敲门声。
　　叶眠冬匆匆别开视线，挪开身子去开了门，吴南与站在门外，正欣喜地抬起眸子看过来，他扫过叶眠冬通红的脸，随后他的视线微微上移落在她身后男人的后脑勺上。
　　他微微蹙起眉心，随后垂眸思考，越看越觉得这个男人有点像他淮哥。
　　他拍了拍脑袋，索性不想。

　　“眠冬姐，苏兮裘说在楼下等你，收拾好就下来吧，要我在这等你吗？”
　　郑俞淮闻声转过头，皱眉：“怎么哪都有你？”

　　叶眠冬离吴南与比较近，看见他的脸色逐渐从疑惑转向震惊，也自然听见他小声的那句“卧槽，淮哥怎么在这”。
　　他有些尴尬：“哥，哥，你怎么在这？”
　　郑俞淮垂眸瞧了眼叶眠冬的反应，开口回她：“回家路过这，她问我要不要去剧本杀。”
　　“哥，你去吗？”
　　郑俞淮逼近几步看他：“本来不太想去的，看见你，我瞬间来了兴趣。”

　　吴南与：“？”
　　搞什么，搞什么！
　　我可没想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吴南与尴尬地笑笑：“那你也准备准备，咱们待会儿一起去……行不？”
　　郑俞淮用力地勾上吴南与的肩膀，似有些咬牙切齿：“行啊，哥准备好了，走吧。”
　　叶眠冬：“……”

　　俩人走了几步，郑俞淮突然回头瞧她，他垂下视线模糊地开口：“你还不走吗？”
　　叶眠冬跑回房间套上外套，关门跟上去。

　　垂直电梯狭小逼仄，三人挤在其中，空气也变得稀薄不少，一路无言，只留吴南与以极其滑稽的姿势尴尬地站在中间，他的视线左右移动着，想找个好的出发点展开话题。
　　吴南与：“眠冬姐，我……”
　　郑俞淮：“闭嘴。”
　　吴南与转换对象，从郑俞淮入手：“淮哥，我跟你说，我听说剧本杀隔壁那家就是你前几天说的那个什么海苔饼的店，我昨天去给你探过了，还挺好吃，你本来是想买给谁吃的？”

　　叶眠冬闻言，眼睫稍稍颤了颤。
　　她前几天在客厅和苏兮裘聊天的时候，无意间说到自己有些馋城中的那家海苔饼了。
　　是巧合吗？
　　应该也只是巧合吧。
　　他哪有理由要买东西送她。
　　叶眠冬垂下眼睫，默不作声。

　　郑俞淮余光瞥了眼站在角落的叶眠冬，见她索性连点该有的反应都没有的时候，瞬间有些火大，他偏头咬了咬下唇，拧了把吴南与。
　　“妈的，你多屁个嘴！”
　　吴南与：“？”
　　敢情我现在是个出气筒呗！

　　电梯停在一楼，郑俞淮率先走出去，他似是还在气头上，头也不回地转向左边走了。
　　但去剧本杀那家店的路是直走的。
　　吴南与：“……”
　　叶眠冬：“……”
　　刚从车上兴高采烈下来的苏兮裘：“？”

　　苏兮裘走到叶眠冬身边问她：“发生啥了？郑俞淮怎么自己就往那个方向走了。”
　　“路往哪走？”
　　苏兮裘指了指前面：“直走。”
　　苏兮裘看了眼叶眠冬，叹了口气，随即开始指使站在旁边发呆的吴南与：“你，跟上，救命，救急用的人可不能走丢了。”

　　吴南与：“？”
　　我现在又成工具人了是吧？

　　/

　　郑俞淮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这么大脾气，但刚刚走出电梯的那刻，他心里唯一的想法就是要自觉地离叶眠冬远点。
　　心里真的害怕她看到后会厌恶自己。

　　前方就是条逼仄的小巷，他躲进去，疲惫地靠在墙上，想抽根烟，但叶眠冬不喜欢烟味，他最近也在努力想要戒烟。
　　可是他发现他的一个臭毛病，越是焦虑的时候，越想要抽根烟冷静一下。而这个臭毛病也决定着一切，他确实是戒不了这烟了。

　　郑俞淮从冲锋衣口袋里摸出根烟咬在嘴里，火机被他丢在车里，车就停在离他不远的空地上，他懒懒地走过去捡起被随意丢在中控台上的火机。火光窜起，他拢住烟头点烟。
　　点点火光跳跃在他的手心中，他靠在车头，仰头看向染上层薄暮的天空，灰蒙蒙的，没点看头，他妈的，脑子里还是那张脸。

　　他索性垂下眸子，食指和中指夹着烟，男人姿势随意，双腿大喇喇地向前敞着，靠在车头时全身那股懒散劲还是暴露得一览无遗。
　　“郑俞淮。”
　　熟悉的声音让他的背随之一僵。
　　他指尖夹着烟，有些无措地朝她看过来。
　　叶眠冬准备朝他靠近几步。

　　男人站直身子，将指尖的烟摁灭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她往前走几步，他就往后退几步，就像是要跟她保持距离那般。
　　叶眠冬：“我有话跟你说。”
　　“过会儿再说，等烟味先散散。”

　　叶眠冬在那瞬抬眸，就直直地对上他投过来的、不偏不倚的视线，直勾勾的，准确无误地扫在她的心尖，痒痒的。
　　那说的那句“我不喜欢烟味”，原来他都记得，那刚刚那个海苔饼，她是不是也可以暂且先理解成是要买给她的呢。
　　心里逐渐被满溢的酥麻感替代。
　　原来她说的话都有着相应的、来自他暗地里的最为令人感动的回应。
　　那他这种行为，她该怎么理解呢？

　　过了瞬，叶眠冬重新开口：“你身上的烟味……现在散完了吗？”
　　男人垂眸嗅了嗅：“好像还……”
　　他话还没说完，叶眠冬便扑了过去。
　　那刻，她在心里赌，他肯定会接住她的。
　　下瞬，她就落入了滚烫的怀抱。
　　他真的接住她了。

　　“你是因为我说的那句话而不高兴了吗？”叶眠冬从他怀里退出来，她脸红耳赤，却强撑着紧盯他的视线，“别生气，跟你道歉。”
　　郑俞淮看着她一本正经的神色，偏头轻笑，可那瞬一闪而过的耳尖明明就是红了。
　　“嗯，不跟你生气了。”
　　“真的吗？”
　　郑俞淮坚定地点头：“嗯，你把我哄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