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不如长相伴》水映天涯

40、变数

　　城外一条小道上，一个商队行至一茶肆落脚，领头的青年从后面的马车上扶下一个带着面纱、身材曼妙的姑娘，进了茶肆。
　　那茶肆的小二连忙招呼，茶肆中原本有个坐在角落的青年人，抬眼看了这一行人，又继续低头喝茶。
　　这小茶肆是这条路上百十里内的唯一一家，人很多，就只有青年人那一桌还有几个座位，那商队的领头人便询问那角落的青年，“这位兄台，冒昧打扰，舍妹身体微恙，能否借兄台这一个座位稍作休息？”
　　青年微一点头，算是应允了。
　　那兄妹两个刚落座，那青年便闻到一丝香气，微一皱眉，对这个香气莫名的熟悉，便抬眼看那女子。
　　隔着面纱，看不清面容，那青年又别过了眼，毕竟大街上盯着一个姑娘看，不是什么君子所为。
　　那女子的兄长搭话道，“这位兄台可否需要香料，我们这车上不少香料，都是西域过来的，谢谢兄台给我们个座位，我给你便宜些。”
　　“哦？那不知令妹身上这味香可有？”那青年嘴角一挑，露出一个轻浮的笑。
　　那兄长短暂一愣，立即换上了笑，“兄台真识货，舍妹身上这香独一无二，最适合你使用。”
　　那青年沉默一会儿，便不再言语，拿起身边的剑起身，提手一作揖，迈出一步后又转过头来说，“后会无期。”
　　青年人从茶肆出来，牵过自己的马，飞奔而去。
　　而茶肆中那兄妹俩将茶饮进，便也打点行囊，重新上路了，只不过比来时让人感觉更着急了些。
　　那青年人就是乔装打扮的言笑，而这兄妹俩便是白穆派出来寻她的人，那女子身上的香便是白穆那几年在云山上所用的香。
　　此时被白穆的人三言两语的点出身份，说明白穆已经知道了云山上的事，也知道了她已经逃出来了，她的行踪成谜，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他找到，这才是让言笑心里不爽的地方，他的情报收集的如此迅速，也让言笑心里震惊了些。
　　此时飞奔的言笑心里更着急了些，她只是听联络人说疑似诸葛玥的人在这附近，人还没有找到，自己却先暴露了，那白穆的人既然知道了她的行踪，大概会接着跟着她，她要想办法甩掉他们。

　　“公子，不必再为我冒险了，我伤重至此，继续走也会拖累你的，不如就任我……”
　　“你今年多大了？”
　　那床上躺着的人一愣，倒了口气，才开口，“我也不知道，快20了吧？”
　　“还年轻，有的治。”说话的正是给那年轻人疗伤的诸葛玥，此时他们正在一个诸葛玥临时收拾出来的破烂山洞里。
　　“公子，你可知我此行得到的命令……是……”
　　“保不了我就把我推出去。”诸葛玥利落的拆下已经被血浸湿的绷带。
　　“公子，你知道啊？”那年轻人是诸葛家派出来保护他的，名叫田七，不过大家都叫他小畜生。
　　“你是什么时候跟着诸葛昊天的？”
　　“我并不知道谁是诸葛昊天，我就是一个小混混，跟着大哥，就那个在山上被杀了的那个，他让我出来我就跟他出来了，他说这次要是成了会给我很多银子。哎呀，你轻点，疼。”
　　“知道疼是好事，这箭上淬了毒，你不死就是万幸了。”
　　“啊，有毒啊？”
　　诸葛玥真是看不懂这诸葛昊天是什么意思了，他派了两个人在他身边，一个老奸巨猾，最后死在了那掌柜的手下，一个就是小天真，他大哥说什么就信什么，他大哥死了以后，诸葛玥只不过在逃出云山的时候顺便把他救了下来，这小孩就一切都听他的，两人磕磕绊绊的走到现在，居然这孩子还真就对诸葛玥推心置腹起来，让这最近疑神疑鬼惯了的诸葛玥心力交瘁。
　　“是啊，所以，你以后就别为我挡着了。”
　　“那不行，江湖人讲究有恩必报，你当时救了我一命，你就是我恩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是救命之恩。”
　　“那你要是死了呢？”
　　“一命换一命呗，你救了我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诸葛玥上好了药，听着这话手一顿，停了下来，看着那躺着的面色惨白的年轻人，“我是个大夫，救得人多了去了，他们的命也不是我的。”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啊，他们没和你同生共死啊。”
　　诸葛玥听着这话怎么有点别扭呢？“年轻人做事不要冲动，那箭我能躲过去的。”
　　“我也知道自己有点不自量力，你功夫那么好，肯定可以的，所以我说我现在这样会拖累你的，你就自己走吧。”
　　那年轻人越说越可怜，跟言笑撒娇的时候有异曲同工之妙，想到这里，诸葛玥轻笑了一声，“苦肉计？”
　　田七嘿嘿一笑，“公子，其实你人挺好的，为什么那么多人追杀你？”
　　“你哪里看出来我是个好人了？”
　　“我虽然年轻，但是我又不傻，你知道我们的任务，你还救我，你不是傻就是觉得我有你用得着的地方。”田七被诸葛玥包扎好了，长舒了一口气接着说，“无论你是怎么想的，对我来说，有点价值我还觉得自己活着。”
　　诸葛玥默默的收拾好自己的箱子，靠在墙壁上，看着冒着傻气的田七，他有一半说的是对的，救他算是自己这医德高尚，也想着看看以后能不能把他变成自己在诸葛昊天身边的钉子，只是现在被他这么说出来，自己那道貌岸然的样子就呼之欲出，平白生出些尴尬，“你还经常思考自己活着的价值？”
　　“我都吃不饱了，怎么还有空去思考自己的价值，只不过跟在你身边的这些日子，我才觉得自己是个人了。”
　　“那你以前不是人吗？”
　　田七这次沉默了一会儿，闭着眼睛的样子像是睡着了，诸葛玥也没在意他的回答，也闭上眼睛准备休息一会儿，田七的声音才传来，“我以前吃饭是要吃老大的剩饭，或者捡兄弟们扔在地上的，我跟我们院里的杂毛一起睡，哦，杂毛是只狗，也不知道他狗爹狗娘是谁，反正很丑，还很霸道，有时候它不愿意了还不让我过去睡，我得去偷点好吃的给它，他才不咬我。我经常挨打，挨打了也没人帮我治，我有时候就觉得自己活着特没劲儿。”
　　诸葛玥没有多可怜他，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更何况，他也没有多相信田七。此时便默不作声，静静的听着。
　　“可是我又很怕死，我有记忆的时候就是自己，我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不知道自己是谁，我是大哥在街上捡回来的，这名字还是我大哥随便给起的，他让我以后就跟着他了，有饭吃有地方睡，大哥不怎么回来的，大哥在的时候那些兄弟也不怎么欺负我的，既然大哥救了我，我这命就是大哥的，不能随便死。”
　　诸葛玥心想，还是天真了。
　　“公子，可是我跟着你，你会给我吃的，会给我治伤，明知道我们是坏人，你还救我，我觉得你是个好人。”田七不理会沉默的诸葛玥，自顾自的说的，“其实我大哥是知道的吧，他和那些欺负我的人一样吧？”
　　诸葛玥睁开了眼睛，看着田七，“你到底是傻还是不傻？”
　　“公子，等我好了，我能不能跟着你？”田七挣扎着坐了起来，期待着看着诸葛玥。
　　“我都自身难保了。”诸葛玥见不得别人这样，别开了眼。
　　“哦。”田七低声的叹了口气，慢慢的躺了下去。
　　“睡一会吧，有命去到我的目的地再说吧。”诸葛玥说完就有点后悔，可怜的人那么多，自己又能管多少呢，他以前就这么认为的，不知是不是跟言笑在一起了，被她那悲悯众人的心感染了，才会把这样那样的麻烦都放在身边。
　　田七闻言，倏地又眉开眼笑，“公子，我挺勤快的，会做点饭，还会要饭，会要钱，还会暖床，要是公子你不嫌弃我脏，我还能……”
　　诸葛玥本来没在意他说的，听到这里，不得不打断他，“那个田七啊，闭嘴，睡觉。”
　　田七见诸葛玥板起了脸，生怕他改主意，立即就闭了嘴，乖乖的闭上了眼睛。
　　“我没有那个嗜好，也不是嫌弃你，跟着我你别偷别抢，好好做个人就行了。”
　　“哎，谢谢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