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不如长相伴》水映天涯

14、云山

　　出了宴席的言笑和诸葛玥两人沉默不语的往后院走。
　　诸葛玥知道每次自己一喝酒这情绪就不大稳定，好战些，现在在那药丸的作用下，酒也醒的差不多了，想了想刚刚自己那表现和行为，心下还真有点后悔，太过锋芒毕露不说，自己隐瞒的事也露出了一角，这会儿那言笑也不言语，诸葛玥有点无措，自己刚刚那跟登徒子一样的话，不光烧着了言笑，现在他自己也起了火。
　　诸葛玥这边还在想怎么开口把刚刚的尴尬圆一圆，那边言笑已经开口，“我们聊聊？”
　　诸葛玥麻木的点点头，又意识到在前面走的言笑看不到自己的动作，轻声说，“行。”
　　言笑与诸葛玥两人进了后院，在院中的石桌边坐了下来，言笑抬头看着天，明月高悬星星满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今晚的药喝了没？”诸葛玥突然开口。
　　言笑收回微扬的脑袋，诧异的看着诸葛玥。
　　诸葛玥起身，进了旁边的小屋，这院中有个原来的储物房，被诸葛玥和君瑾瑜改造成了临时的药草屋，言笑的药都是在这里熬的，这会儿，炉上的火还微微烧着，诸葛玥又回来的时候，端出了药、水和蜜饯。
　　言笑心道，“这人是不是有病？”
　　“你到了该喝药的时辰了。”诸葛玥将药和蜜饯推到了她眼前，将循规蹈矩做到了极致。
　　言笑已经快习惯了这苦的要死的药，捏着鼻子灌了进去，放下碗，迅速塞了两颗蜜饯嘴里，“这药我还要喝多久？”
　　“再两日。”
　　“那个蜜饯我为什么不能多吃？”
　　“因为不够，这是之前我做的哄小孩子喝药吃的，新做的还腌着呢。”
　　言笑千想万想，就是没想到她不能多吃是因为不够！“其实你这个人真矛盾。”
　　诸葛玥不解的看着言笑，“何出此言？”
　　言笑没回答他，“你这次做了多少？我能当零食吃吗？”
　　“不能，这里面有甘草还有别的，吃多了中毒。”
　　言笑有些失望，她一小就对这种甜的零食有别样的执着，家中出事以后，她难得会有时间吃这些小东西，这几日吃着下来，倒把那点贪欲给勾了出来，“真可惜。”
　　“你不适合吃太多的零食，吃了你都不怎么吃饭。”
　　言笑似笑非笑的看着诸葛玥，“你怎么知道我不怎么吃饭？”
　　诸葛玥不理会她那有些可爱的表情，“孙姑娘说的。”
　　言笑啧一声，“这个孙惟妙真是为你马首是瞻。”
　　“她是为你好。”
　　言笑点点头，“我知道啊。”将嘴里的果核吐了出来，伸手要拿蜜饯想起诸葛玥那句不够，偏过头问，“剩下的够我吃两天吗？”
　　诸葛玥摇摇头，“这是最后几颗了，你喝一次药吃一颗差不多才够两天。”
　　言笑闻言又啧了一声，悻悻的收回了手，把它推远了点，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两人相对无言，耳边只有那虫鸣声肆无忌惮的响着。
　　“你没有什么要问的吗？”还是诸葛玥先打破了沉默。
　　“问什么？想要说你自己会说。”
　　“你都这么随便相信别人吗？”
　　“有点傻吧？”
　　诸葛玥点点头。
　　“我难得想这么傻一回。”
　　诸葛玥又愣了一下，她明知道自己有的是秘密，怎么还会想着相信我呢？“如果我真的不怀好意呢？”
　　“我爹一生有两个心愿，一个是不用打打杀杀的过日子，一个是希望我能活的自由自在，我娘和我爹一生为了这寨子付出了多少心血，最后落得横死的结局，我娘不易生养，我爹娶妾却不留她们的子嗣，就我一个孩子，他希望我过的自由，我又如何能活的自由？小的时候上天入地没有我不能的，而现在，没有人会宠着我，树倒猢狲散，这个道理我懂，可是我不想我爹看着我变成那他生前憎恶的那种人，知恩图报、江湖义气是他经常叨念的话，我比他狠的地方在于，我会见死不救，他不会，他才在最后救了那些只会算计他的小人。”言笑还是拉过那碟子蜜饯，捏了一颗塞进嘴里，心里太苦才会想要吃点甜，“如果我能活到我大仇得报，我大概就自由了，诸葛玥，今晚上我说我信你，我是真的信你，信你不会把我们说出去，信你是个君子，你若不是君子，那你就是个城府极深的小人，若是后者，我赌上了这整座山，如果输的一败涂地，那也是我的命，我们的命。”
　　“你想用这些人命来拴住我？”
　　“你什么时候走？”
　　诸葛玥愣了一下，这话题怎么转到这上面了？“我能轻易的走吗？”
　　“元奎他们老了，胆子也小了，今晚上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算是跟他们撕破了脸，他们有把柄在我手上，无论你在哪里出了事，我都算在他们头上，自然也不敢拦着你了，剩下的那些是希望你活着留在这里的，这部分人比较信我，我若点头让你走，你自然会安全离开。你什么时候想离开，提前跟我说一声，我会带你出去。”
　　“白穆是个什么样的人？”
　　言笑沉默，才说，“他很烦人，话很多，管的也很多，说他是纨绔子弟他又懂经商和数术，情话说起来就跟问你吃饭了么这么平常，心血来潮想干什么就去干什么，他说他的愿望就是希望挣够了钱，左拥右抱，子女环绕。”
　　“后来呢？”
　　“后来他说他是白淑全的儿子，我恨不得杀了他，他爹当年把我爹的藏身之地卖给了三邦。”
　　“他爹怎么会知道你爹的藏身之地？”
　　“我爹救过他，当年还给我订下过亲事，后来白家四处经商，两家就断了联系，我爹他们逃走的时候遇上白家，白家把他们安置了下来，可惜。”
　　“那时候你和孟公子就离开了你父母吗？”
　　言笑点点头。“我爹才是真傻。”
　　“你不觉得奇怪他们那么多年没联系，怎么就会那么巧你爹出事就遇上白家？”
　　“是啊，谁都能知道这是个陷阱，偏偏我爹就信了他。”
　　“白穆知道这件事才找上你吗？”
　　言笑摇摇头，“他是上了山以后才知道的，他爹没等到我亲手杀了他就病死了，他说他爹是死于心病，呵！心病？午夜梦回的时候是不是被我爹缠着呢？”
　　诸葛玥将蜜饯往言笑手边又推了推，言笑刚刚透出的狠厉，大约才是她在外行走的样子吧？
　　言笑自嘲的一笑，伸手捏了一颗。
　　“他为什么要下山呢？”
　　“你会放任你的身边有个恨你爹的人吗？保不齐哪一天这刀子捅在他身上呢？父债子偿不该是天经地义吗？”
　　“我暂时没有离开的打算，千灵参我还没找到。”
　　“真的有千灵参吗？”
　　“不知道，只是传说。”
　　言笑也不再抓着这个不放，想走就走，不走就留，任他随意，“你的武功挺高强的呀？孟大哥都没看出来你身怀武艺。”高手才会把这身技艺隐藏的不动声色。
　　“我并不是有意隐瞒，我只是学了防身，我还晕血，若是动起武来，保不齐我会受伤，而且我这人喝了酒好战，怕惹上麻烦一般我也不喝酒。”
　　言笑用手支着脑袋，嘴角噙着笑的看着诸葛玥，“你这人真的是，矛盾，古怪。”
　　“你不怪我在山上不帮你们吗？”
　　“那会儿你大概还不怎么信我们吧？”
　　诸葛玥没言语，过了许久说了句，“我是伤重未愈，后来又晕了次血，没法动手。”
　　“那你今晚上就能了？”
　　“伤好的七七八八了。”
　　言笑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就撑着头看着诸葛玥。
　　诸葛玥被他看的不自在，轻咳一声，冒出一句，“你该休息了。”
　　言笑点点头，这个破身体，最近真的是很容易乏，言笑起身，进了屋，独留诸葛玥坐在院中。
　　片刻后，诸葛玥起身出了后院，门口孟钰就坐在花园里的凉亭中。
　　诸葛玥过去坐了下来。
　　“孟公子，等我是有话说吗？”
　　“你没有什么话要跟我们说吗？”
　　“我来云山真的只是为了千灵参，没有……”
　　孟钰打断诸葛玥，说了一句，“你还想走吗？”
　　诸葛玥其实也不知道，这段日子他其实住的很舒服，刚在后院里言笑问他什么时候走，他突然就不想就这么走了，这里有人给了他温暖，不是毕恭毕敬有求于他的谄媚，还有个经常受伤的言笑，诸葛玥没回答孟钰，倒是问了孟钰一个问题，“阿笑后背的伤是怎么回事？”
　　“当年白穆偷偷上山，被我拦下来的时候，我受了伤，元奎这些人要杀了白穆，带着人围攻白穆，阿笑那时候刚从山下回来，还不知道白穆偷跑之事，阿笑护着白穆，混乱里阿笑被砍伤了。”
　　“谁砍的？”
　　“元奎。”
　　诸葛玥轻蔑的笑了一声，“你们留他干什么？剁了喂狗。”
　　孟钰闻言，心里偷偷念叨了句，“这个看起来温和疏离，实际上是没触到底线吗？”清了清嗓子，“还有留下的价值。”
　　诸葛玥不再言语，等着孟钰说。
　　孟钰在言笑他俩离开后就跟着过来了，诸葛玥既然深藏不露，耳力也是极佳的，一早就知道孟钰在外面等着他们谈完。“白穆，是真的喜欢阿笑。”
　　“那又如何，他不信阿笑。”
　　“那你呢？你那句压寨相公是认下了吗？”孟钰不知道诸葛玥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他对阿笑不再是冷冰冰的叫言笑，而是带了些温度的“阿笑”。
　　诸葛玥迟疑了下才开口，“我半生飘摇，居无定所，从未想过要婚娶，我也从没在一个地方呆上这么长的时间，我之于阿笑也许还比不上白穆。”
　　孟钰不言语，执起凉茶，“如果不可以，不要给阿笑希望，我能感觉到，她最近挺高兴的。”
　　诸葛玥想起阿笑第一次调戏她的时候那张巧笑倩兮的脸，想起他们斗嘴的日常，想起在云山时阿笑给他的信任，和今晚对他的袒护，他承认他喜欢现在的生活状态。
　　过了许久，久到孟钰觉得他等不到诸葛玥再开口了，久到他准备放下些狠话就离开，诸葛玥才吐出一句，“若是她赌上了全部，我又怎忍心让她输。”声音轻的也不知道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孟钰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