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招眼 ...


  •   这锦衣少年一席话,犹如一声炸雷,不仅叫舒寄云霎时愣在当场,便连素来吊儿郎当似对万事都浑不在意的徐既清都尴尬无比。

      “你这臭嘴瞎叨叨些什么呢!?”徐既清将舒寄云挡在身后,慌乱道,“这是我弟!”

      徐既清这一下力道大得很,舒寄云被捏得肩膀处一阵生疼,还没说话,便听那少年又笑开了。

      “你就胡扯吧,你又哪儿冒出来个弟弟?你家那个五弟我又不是没见过,吃奶的年纪,哪及得上你怀里这个如花似玉啊?”那少年公子见徐既清做贼似的将舒寄云往身后藏,愈发来了兴致,说着还直接将厚重的帘子往后一掀,大踏步就走进来了,“我打量你就是陡然转了性子好起了南风,一时抹不开脸面罢了,可我俩谁跟谁?我还能去你大哥那儿告状不成?”

      “你他娘的——”

      徐既清边将人往外推边偷眼回头瞧舒寄云的脸色,整个人手忙脚乱,几乎急得快跳脚了,就恨不能多长几只手出来捂住这人的嘴巴,或是干脆拿出根大棒子将人轰出去。

      可偏这家伙府上乃是正二品威北大将军,不止如此,他还是那位世子爷的至交好友,虽说素日一起玩乐时称兄道弟惯了,徐既清却也不敢真得罪他。

      正僵持着不知如何是好,忽的又一道男声从门口传来。

      “阿清。”那男声淡淡,“外客面前别没个正形,拉拉扯扯成什么样子?”

      “既明,你来得正好!”那少年公子笑着冲门外招招手,“你瞅瞅你三弟,自个儿在屋里头藏了这么个——”

      “——这是三弟母家来的表兄弟。”那门外的少年打断他道。他身量极高,宛若修竹,看不清面容,光听声音倒有股子玉石落于玉盘的清锐冷淡,“你可别在这儿胡言乱语,叫人听去笑话。”

      这话一出,方才还聒噪的锦衣少年也愣了,不可置信又讪讪地看了眼舒寄云,复又看向徐既清,只得对方一记杀鸡抹脖的怒瞪。

      “……我哪晓得还真是正经弟弟?”那锦衣少年半晌便回了神,又看向舒寄云,笑嘻嘻地要往他面前蹭,“对不住、对不住。那弟弟叫什么名字?表字什么?既是表少爷,以后常来常往的,不知道名字可不好。我姓贺,名松霖,你跟着阿清一样,叫我松霖哥哥便可。”

      徐既清大怒,扯着他领子就要往外扔,“谁跟你哥哥弟弟?这是我弟!你他娘的快点滚吧!”

      舒寄云连忙后退一步,不知如何答话,却见门外的高挑少年迈步进来。

      一张清隽冷淡的脸,与徐既清的样貌有五六分相似,个头却更高一些,眼皮也薄,撩起眼皮看人时,神情同他的声音一样,透着几分凉薄之意。

      舒寄云几乎霎时就意识到,这才是府里那位被众人交口称赞的正牌大公子,徐既明。

      听闻前些日子去了京郊的庄子,赴端王世子的私宴,一来一回好几日之久,是以那日的家宴舒寄云就未曾见到他,只是听席间老太太与江氏不断提起,叹他作为伯府嫡长子就连年节里也不得闲,总有各种事儿须得他去走动。

      后来舒寄云虽未外出交酬,可即便在殷氏的院子里,也总日日从旁人口中听见这个名字——三岁通文墨、五岁习骑射的少年英才,荣安伯爷最器重的青出于蓝的嫡子,徐既清既敬又畏且妒的长兄,徐府下一代青云直上的指望。

      这样的一个人,未见其人,只闻其名时,就不免叫人生出神往。

      徐既明走进屋里,瞥一眼徐既清和贺松霖,“日日没个正形,世子爷平日里还是纵你们太过了。”

      徐既清连声叫冤枉,又骂几句贺松霖胡混恶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贺松霖哪肯承认,两人又吵起嘴来。

      徐既明自是懒得同两人歪扯闲,迎着满屋的聒噪连眉毛都没抬半下,随意翻了翻案上摊开的书卷,半晌,似是意识到旁边还立着个人,这才抬头看向舒寄云,视线淡淡地从他脸上掠过,最后落在他手里握着的册子上,这下倒是微微一挑眉梢,复又抬起眼来,眼睛里隐约露出丝笑意:“这本批注原来是叫你借去了。可有哪里看不懂么?”

      舒寄云抬头看向他,方才还攥住的手松开一些,这才发现因着紧张,手心竟已微微汗湿。他微低下头,羞惭道:“不解之处颇多,今日来便是想请教表哥的。”

      “嗯。”徐既明没问他是来请教哪个表哥,只合上书,朝他走近一步,刚想张口,又跟想起什么似的,抬眸瞟了眼远处仍在争执的二人,压低了些声儿,继续同舒寄云说道:“松霖是威北将军府的独子,聂老太师的嫡外孙,家世贵重,自幼便被宠坏了。他这人说话不中听,不过脑子不够用罢了,却也没什么恶意,待相处时日久了,你自会明白他的性子。”

      舒寄云面上紧绷微微散去,垂眼轻轻“嗯”了声,“多谢表哥提点。”

      许多人皆当舒寄云年岁尚小,世事不知,当初邹家那事,父亲母亲便是如此,一力回护,什么都遮着掩着,就怕叫舒寄云知晓那邹小少爷当真带着聘礼上门提亲的荒唐事,心中着恼。

      可殊不知舒寄云不过是不愿理会,却也并不是对什么都懵懂的无知幼童。他自小读书习字,涉猎颇广,虽的确因着年岁小,情根未成,可旁人明晃晃凑到自个儿脸上来流露出的狎玩之意,他又岂会浑然不知?

      因此,这贺小公子究竟有无恶意,舒寄云自能分辨,然徐既明此言是为好意提点,舒寄云也并不会毫不领情。

      他本心温和,性子里却也不是没有矜傲,只有些亏吃过一次便罢,他如今身在京城,仰仗着的是姨母和表兄,只要这贺松霖愿意瞧在两位哥哥的面上收敛些,舒寄云便也可勉力按捺,做个面子上的相安无事。

      徐既明扬了扬那册子,调转话头道:“我记得阿清从我这拿走批注也没多久,这里头好些都是我前些年记的,拉拉杂杂,冗余得很,真正可用的倒不多。不过短短几日,你竟都看完了么?”

      舒寄云的脸微微一红,突然想起此前自己竟将这笔记误当作是清表哥之物,因着这上面字迹颇好,他还拿日夜拿在手中细细描摹过,谁知实为徐既明的?

      “其实才看了一小半儿,只是不知笔记竟是大表哥的,若知道,我早早就来还了。”舒寄云道。

      徐既明莞尔,将那几样册子叠放起来,一并递还到舒寄云手中:“这些都是我念外舍时所用,如今也用不上了,你既借去了,便好好看看吧,也不必急着还我。”

      舒寄云再道一次谢,却也仍将看过的留下,原也没来得及细细咀嚼的那几册,则小心放回匣子里,预备一会儿带走。

      另一旁贺松霖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手搭在徐既明脖颈上,探过脑袋盯着二人手里的东西看,“哟,这离开学还远着呢,便紧着用功哪?”

      又说:“云弟弟,你可真会寻人相帮,你家大哥哥在学里,诗文策论那可年年都是头名,那一笔的好字、一手的文章,可是连谢先生都挑不出错处来的,也就元桥兄能媲美一二了——你借他的笔记是为年后的开学考?”

      舒寄云应是。

      贺松霖扬扬眉,脸上出现一瞬的惊讶,又撇嘴说:“那劳什子考试没什么可准备的,应付一二就得了——对了弟弟,见你如此爱看书,我那倒是有几本新鲜有趣的画本儿,都是好容易淘换来的好东西,改日给你送来?”

      话头既起,方才那一番就算心照不宣地揭过,贺松霖便又挨着舒寄云一番闲谈,几句话的功夫,将他是哪里人士、家中父兄是何官职、在原来的州学念了几年、都曾读过什么书、为什么来京都问了个一清二楚,要不是徐既明出声打断,恐怕连舒寄云平日里爱吃些什么、喝些什么,都要缠问个干净了。

      舒寄云本就惧恶此人,招架不住,又不好闷葫芦似的毫不理会,见他被徐既明拉走,才算是松了口气。

      今日本只为了归还笔记而来,既已得了明表哥允准能多看几日,舒寄云便不想再留,借口要去姨母院儿里请安,迫不及待地溜之大吉了。徐既清忙主动相送。

      贺松霖自然极力挽留一番,却也碍不着舒寄云连连推拒,只好遗憾撒手,目光一瞬不瞬紧盯二人离去的背影,直至不见,才收回目光,舔了舔一侧的尖牙,眼里笑意深沉。

      “我看前儿散席时世子爷说的那番话,你是全未往心里去。”一旁清锐的男声忽道。

      贺松霖斜眼望去,便见徐既明正襟危坐,仍在翻看舒寄云方才归还的一本批注册子,目光停留在其中一页,是一行清秀落拓的小小字迹,给原批注主人的一处笔误做了个小心的修正,墨迹新鲜,还带着股子沁透的香气。

      “我又如何了?不过随口搭句话罢了。”贺松霖嗤笑一声,伸个懒腰,“既清便罢了,毕竟是他母家亲表弟,倒是你,素日也没瞧你有见着小娘子小郎君美貌,便一心示好的癖好,今日倒是笔记长、批注短地上赶着作起亲哥哥的样子了?”

      贺松霖这话说得促狭,徐既明却连眉毛都没抬半下,声音仍是淡淡,“开了春,云表弟也要一道进学,到时大家免不得照面,我只是好意提醒罢了。若你不在意既清脸面难堪,便只当我今日没说这话,自去招惹就成。”

      “云表弟……”贺松霖舌尖抵了低颊侧,将这“云”字咬得莫名缱绻,摇摇头,眉开眼笑道,“得了,我又不傻,饿成什么样了,就非得去吃这颗窝边草?”

      说罢起了身,“时辰不早,我也该回了,今儿过来也就是传传话,再没几日便要开学了,该了结的事儿也该尽早了结。我那头一早便完了事,后头收尾的事儿你也得赶紧,等开了学,若是脏东西还黏在那儿,不光是我们自己瞧着碍眼,那两位真恼了,便不好收场了。世子爷就罢了,雁平兄那个性子可是——”说到此处顿了顿,露出一副极为头疼的神情,“好在他如今离了京,你我都小心着吧。”

      徐既明颔首,起身送客。

      “徐大少爷今日好心说了那么多,那我也好意,多句嘴。”贺松霖走到门外,忽地步子又定住,“如今学里不太平,地方又远,你这表弟模样如此招眼,瞧着又是那么个腼腆内敛性子,若真是为了他好,就该让他留在你家家塾念书。”

      徐既明道:“家塾的先生如何能比得上学里?云表弟入了学虽只是念外舍,但也能得谢先生、曲先生等人授课,哪里是家中能比得的。”

      贺松霖看他半晌,“那倒也是。”语罢不再多言,只拍拍他肩,“那你就小心看紧着些吧。”

      “用不着我看。”徐既明眉心微微一蹙,似是已失去耐心,将他的手往下一拨,语气又淡了几分,“三弟虽顽劣,在要紧事上也知道轻重,这是他亲弟弟,自然由他护着。”

      这话说得太正经不过,贺松霖眉梢微挑,抬眼看他。

      这京中繁花惹眼,国子学虽只是学校,未涉朝堂,看似是个清修苦学之地,可他们身在其中,哪里能不知道其中水深水浅?

      贺松霖同徐既明一道在世子爷身边共事几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贺松霖最为清楚,不然何以能得世子爷的青眼?贺松霖不信徐既明听不明白自己的话里之意。

      贺松霖在徐既明脸上看了一圈,却也没从这张肃冷的脸上瞧出什么异常来,像是他这像他外表这样一派正人君子,他嗤了声,终究不再多言,拿扇柄在他肩头敲了下,“走了!”

      只刚跨出院外,便迎面撞上送完人匆匆赶回来的徐既清,徐既清见贺松霖脚步匆匆,也是一愣,“瞧着就要摆饭了,你这就走?”

      贺松霖笑着睨他一眼,懒洋洋地挥一挥手:“云表弟又不在,难不成叫我对着你兄弟二人的脸吃饭?尤其是你大哥,一张死人脸好没意思!鹿鸣居还摆了一桌儿,我还是去那儿吧,此时过去恰能赶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