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他心软了》如小暖

133、此风非彼枫

　　有人推门而入，秦沐澜没动，直到那人站立身旁，瓷碗轻放，他才慢悠悠睁开了眼。
　　乘风微微俯腰，开口道：“尊上，天气寒冷，这是膳房送来的姜汤。”
　　秦沐澜视线移到那里，刚煮的姜汤上面还冒着热气。
　　他端起来一饮而尽，顿时觉得胃里火辣的疼。
　　“怎么样了？”他开口问。
　　“尊上，一切准备就绪。”乘风答。
　　秦沐澜点了点头，思索片刻，开口道：“传信通知宗门，如果三日后还是不见人，那我就亲自带兵去拜访拜访他们。”
　　他早就给宗门那帮老家伙下了战帖，指名让张靖滚出来应战，可这都几天过去了，却没有任何反应。
　　既然如此，张靖那个老家伙不出来，那就只有自己亲自带兵去请他了。
　　“是，我这就去通知。”乘风应道，转身退下。
　　突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淡淡的轻轻的喊了一句，“穆枫。”
　　乘风的脚步微不可见一顿，没有任何反应，依旧是垂着头往外走。
　　“穆枫。”秦沐澜还是那样坐着，连姿势都没有变动，他不慌不忙的又叫了一句。
　　如果第一遍是口误，那这第二遍就一定是有意为之了。
　　乘风停下了脚步，转身疑惑道：“尊上，可是喊错了？属下名叫乘风。”
　　他面目的疑惑，迷茫，恰到好处，让人看不出一点儿的破绽。
　　当然这秦沐澜早就料到了，隐藏这么久，他不可能会这么轻易的承认，但自己的判断也绝不会出错。
　　秦沐澜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看着他，观察着他的面部表情说道：“乘风终有时，何时是归期，此风非彼枫，我想，我小时候见过你。”
　　乘风手心猛的一紧，迅速撇了秦沐澜一眼，之后又僭越的垂下了眸，依旧装傻充愣，“属下不懂您在说些什么，我……”
　　说到这，乘风却说不下去了，因为秦沐澜接下来说的话，彻底堵住了他。
　　“我舅舅…他还好吗？”
　　轰的一声，乘风的理智炸了，他手心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终攥成了拳，变成了青紫色，声音闷闷的有些压抑：“挺好的，那里松树成荫，繁花似锦，红尘隔绝，净土圣境，他…应当会喜欢…”
　　说到最后一句，声音都在抖动。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一贯冷静的脸上出现了裂痕，眼眶微红，颇有些泄气的承认。
　　“在仙灵岛我就起疑心了，因为我实在想不出来，除了我还能有谁会把灭了宗门当做是报仇的。”
　　“想了很久，也没想到有谁会这样做。”秦沐澜回答道。
　　乘风低了低头，没再说话。
　　是他着急了，露出了破绽。
　　但他不后悔。
　　这么多年以来，他唯一想做的，便是替穆尊报仇，从一而终，这是唯一能支撑下活下去的执念。
　　停顿了片刻，秦沐澜又说：“但是那天晚上你的眼神，却让我想起了一个人，在我身受重伤被舅舅带回魔域的那几天，就经常有人用这种眼神盯着我，冰冷，愤怒还夹杂着恨。”
　　“那时我就确定了，你就是当初跟在我舅舅身边的那个死士。”
　　既然被发现了，乘风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他实话实说道：“是，那时我恨你，恨你无用，恨你是个废物，自己的父母死了，还要连累舅舅。”
　　“我看到穆尊为了救你受了一身的伤，我气你，我看到穆尊没日没夜的为你输送魔力，我气你，我看到穆尊为了救你散尽功力而亡，我恨你，那时的我恨死你了！”乘风的声音陡然变大，这几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但是，再恨你又有什么用，我不过是一个死士，我说的话又算得了什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失去呼吸……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做不了，那一刻我不光恨你，也恨我自己……”
　　声音又慢慢变弱，变得颤抖。
　　“所以你想怎么样？”发泄过后，他故作冷静的开口问。
　　秦沐澜现在拆穿他的身份，一定不止好奇那么简单，不过乘风并没有什么恐惧。
　　是生是死他都不怕，只求这一切在他亲手灭了宗门后。
　　秦沐澜听到他前面那一番话，久久才得以回神。
　　是啊，他多坏，多么可恨，是他连累了舅舅，是他害死了舅舅，当初死的就应该是他，他就不该活着……
　　“你想杀我吗？”秦沐澜并没有回答乘风的话，只是开口问。
　　乘风一怔，抬眸看向了座上的那个人。
　　平时所向披靡，唯我独尊的人，此刻却满身的疲倦，面容虽俊美，却苍白易碎。
　　有时候，乘风觉得自己能够在秦沐澜身上，看到穆尊的影子，就像是现在的样子，十八年前大战时，他站在穆尊的身旁，看到过很多次。
　　实话实说他是恨秦沐澜，恨穆尊为救他而死，但也确实从没有想要杀他，他是穆尊的侄儿，是穆尊耗尽生命救下来的人，自己不会杀他，也不可能会杀他。
　　否则他当初就不会来当秦沐澜的侍卫，按他的情况来看，当初抢魔尊之位不是更顺手捻来吗。
　　但他不会这样做，他永远臣服于穆尊，臣服于任何一个穆尊所在意的人。
　　“我不会，不杀你，你是穆尊的侄儿，也是我的新尊上。“乘风答。
　　秦沐澜自嘲的勾了勾唇，垂了垂眸。
　　仅仅是因为这，而不是不想杀。
　　但乘风没有错，换成任何一个人恐怕都会是这种想法。
　　他没再说什么，只不过在乘风的这几句话中他确定了一件事，也足以够解释乘风这么多年来的所作所为。
　　“你喜欢我舅舅。”他笃定的开口。
　　乘风一愣，飞快的低下了头，“不敢妄想。”
　　不敢妄想？到底是不敢妄想，还是痴心妄想，恐怕只有乘风自己知道了。
　　有些事点到为止，不必说的太过直白。
　　秦沐澜起身走下了台阶，走到了乘风的身侧。
　　目视着天边的那一点蓝，目光飘渺久远，回忆在脑海中盘旋，他沉声道：“这么多年了，带我去见见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