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京传》紫墨海

11、第十一章 请帖 一波未平

　　白家宗族不在城里，而是聚族而居，在池陵江边有数个大村落，白家庄就坐落其中，不大不小，人口不算鼎盛，但处处井井有条，平和安定。
　　族长一系这些年对玉京掌权也表示了极大的支持，玉京不是吃独食的性子，这些年也颇提携了族里的年轻后生，给族里添了几倾田地，建了家学，请了夫子，免费给十岁以下的孩子启蒙，家家跟着受益，温饱有余，前程有希望，于是族里一团和睦。
　　这一下突如其来的变故，饶是老族长一辈子经历无数，也是感到晴空霹雳！
　　老族长是个老童生，对朝廷的消息也一直很留意，他倒是听说过一些选秀的事。
　　自开朝以来，朝廷选秀屈指可数，皇上登基数十年，生性简朴，励精图治，心思全在朝政和边疆问题上，只登基初年办过一次选秀，据说还被他老人家嫌弃铺张浪费，第二次规模便小了许多，他们这些离京城远的，官府衙门丁点儿动静都没有，再后面便偶尔民间采选充入内庭，也未正式选过秀女。
　　他老人家简直清心寡欲的不像个皇帝，但民间如老族长这样的人，经历过荒唐风流的先帝一朝，却由衷地觉得他们这位克己复礼的圣上，真真是一代明君！
　　如今朝廷突然开选，算算也知道，肯定和陛下本人关系不大，也不知道是不是和长大的皇子们有关系。
　　“陛下圣明，虽然雀屏中选乃光宗耀祖的喜事，但大姐儿毕竟身份非同寻常，咱们倘若能够如实上报，不知可能转圜——落选，对咱们是好事，只怕那边不肯。”
　　白五太爷捋着一把雪白的胡子，对老族长慢条斯理地道。
　　选秀对于那些希望靠着女儿改换门庭的人家来说，自然是一条通天之路，但是白家家风尚好，这些年耕读传家，前有三房当官的太爷余威庇护，后有京城两房出人头地，近年又有玉京横空出世，前两者杜绝了地方上找白家麻烦的可能，后者帮家家户户过上了富足平顺的生活，这美美的日子可还没过够呢！
　　白五太爷是个很容易满足的老头，他是一点也不想有什么变故，而且他现在还有求于玉京，更不想跟玉京唱反调。
　　老族长叹了口气，“不可能的，咱们上报给哪个？别说咱们没有头绪，便是真的能够上报免选，有京城那边压着，也到不了上面，连大姐儿都没门路，咱们就别想了。”
　　从族长本心说，白家的女孩儿若能入选，嫁入皇室，自然是天大的喜事，足以载入族谱，流传后世，但这个入宫的人选万万不能是大姐儿，大姐儿的名字，那是要放到族谱中历任族长那一栏的，事关白家传承大事，即便高嫁皇家何等风光，老族长也是打心里抗拒。
　　“要说入宫，还是那边的四姑娘更名正言顺，身份合适。”
　　老族长忍不住补了一句。
　　大姐儿毕竟是庶女呢，哪有白老二家那嫡女身份高？
　　庶女即便得了贵人青睐，也不可能做上正妃之位，若不幸被留在宫里，那便要从最低等的嫔御如宝林采女之流做起，可不是耽误死人了？
　　倒是三品翰林掌事家的嫡女，若能入选皇子府，则妥妥也是一府正妃，若万一时运不济被留在宫里，最差也能分到一处偏殿，好一点一宫主位也不是坐不起。
　　何苦为了那虚无缥缈的荣华富贵，毁了白家的千里良驹呢？
　　四房的老爷子捏着长烟杆不说话，他心里有自己的算盘，他长孙管着莳花庄里的胭脂水粉铺子，自然算是玉京的心腹，甭管玉京是留在池陵还是上京，对他一脉都是没什么影响的，反正孙子也没成亲，如果能跟着上京，那前途肯定比留在池陵还好。
　　白家家主，也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
　　他们便是先前对玉京小小年纪掌管白家不甚放心，这么多年也早已心服口服，白家在池陵一跃成为四大家族，和海商孙家，盐商柳家，和开钱庄的马家并列，把茶商沈家压了下去，大姐儿真真是功不可没！
　　白家人丁不算兴旺，三个老头儿算辈分最大的了，既然当初能接受玉京当家主，便不是那些迂腐无能之人，虽然各有盘算，但总体来说，还是偏向玉京继任家主。
　　等玉京和白三爷联袂到了族长家，没费什么口舌，族长便主动开口让玉京无需担心，池陵这边有他们几个老骨头盯着，等着她从京城回来，四老太爷和五老太爷更没有二话。
　　算是皆大欢喜。
　　倒是五老太爷，支支吾吾地问玉京身边缺不缺使唤的丫头。
　　使唤丫头自然不缺，但冲着五老太爷一直很配合的态度，玉京并不打算拒绝。
　　没等玉京开口询问，五老太爷便憋不住，絮絮叨叨地说了来龙去脉，原是他家长孙女今年订了亲，谁知道订完亲，未婚夫便病逝了，那家倒没有不依不饶定要他长孙女嫁过去，许是顾忌白家势大，只要求她在娘家守三年。
　　这些年江南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也慢慢刮起一股推崇女子从一而终的歪风，白家姑娘今年十五，便是不守，礼法上也过得去，但说出去却伤名声，怕也没有人敢再上门提亲，比起嫁不出去，守三年便也不算太苛刻了。
　　就算白五太爷，也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他到底是心疼孙女，正好玉京要上京，便想着能不能托玉京捎上自家孙女一起，换个地方躲一躲，也省得留在家里，被人嚼舌。
　　于是这趟回族里，玉京除了去宗祠给祖宗们上了回香，给族里的孤寡之家分送了一批粮食衣物，还收获了一个郁郁寡欢的小堂妹。
　　“咱家这大伯，心肠真不错。”
　　回城的路上，白显诚砸了咂嘴感叹。
　　老族长对五老太爷的恳求从头到尾一声不吭，可见他的态度，比起隔壁村那个族长逼着自己族里的大姑娘守望门寡，他们白家有这么位族长，也算是幸运。
　　玉京对老族长的态度并不意外，这位老人心肠比较软，虽然有些婆婆妈妈，但至少白家族里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欺凌孤儿寡母、霸占族人家财之类的事，白家宗祠下面的潭子里，从这位族长当家后，便未曾吞过一条人命。
　　虽族里也免不了一些小摩擦小算计，但比起那种独断专行、唯利是图的族长，老族长已是难得的好人。
　　叔侄俩这一趟走得实在轻松，溜溜达达回了家，便见太夫人拧着眉头盯着手边的一张帖子，满脸困惑不安。
　　“大姐儿，这莫名其妙的，知州夫人怎么忽然邀你过府参加赏花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