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黑桃A ...
-
四面八方交汇而成的巨大虹桥上，云霄站在顶端，居高临下注视着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搞不清状况的一群幸存者。
“欢迎回来，我勇敢的探秘者们，人类文明因你们而璀璨。”虚幻空灵的女声从各个角落传来，使听的人摸不清具体方向，“旅途已经结束，请跟随这火焰的指引，回到你们珍爱之人的身边。”
一根燃烧了半截的白色蜡烛凭空出现，腾得点燃火焰。
这也是她从记忆中取出的事物，在她自己过去酝酿出来的迷宫里她和神明相差无几。
“等、等一下，你是谁？”
立即有人反应过来了。
“我朋友呢？他在哪里？”
“这里是哪？你是什么人？”
“我们要怎么回去？”
“我不回去，凭什么要让我回去！！”
更多人反应了过来。
“此地禁止大声喧哗。”云霄粗暴地打断了询问质疑的话，但却没堵住他们的嘴。这大约是她和神明差别最大的地方了，并不能仅凭一个念头完全扭转他人的行为。
“你……您是？您在这里吗？”
“是你把我们带到这里的吗？”
“这究竟是什么鬼地方！”
“闭上你们的嘴！听不见我说话吗？”云霄忽地暴怒，沸腾的空间里骤然伸出一根根色彩驳杂的玻璃状触手，缠住那些人的脚裸将他们丢出几米远。
下一瞬，愤怒却如夏日暴雨忽地平息，触手如烟消逝，几阵轻风拂过，云霄语调平淡地道：“请各位跟随火焰方向有序离开，几位脑子不好的我会亲自护送，到了外面自行寻找专业人士救助。”
她这里说的脑子不好不是指吵吵嚷嚷那几人，而是指受到刺激精神失常、暂时恢复不过来、乱跑乱叫那群人。
心智健全的那些人安静了一阵，渐渐地有几人窸窸窣窣动了起来，跟随火焰漂浮的方面缓步移动，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其中。
队伍全部加起来大约有百十余人，先后进入的普通人、探险家、能力者大多都迷迷糊糊死在了某片记忆深处，存活的人数不到五分之一，再晚几天人数还会更少。
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也从最初的只有意味不明的尖叫、哀嚎，变得多了一点儿啜泣，大约是一直没遇到什么危险，渐渐放松下来，相信真的可以出去的缘故。
云霄将这种变化默默看在眼里，但懒得理会——她又不是慈善家，还兼职做心理辅导。
慢慢的人群中开始自发的小声安慰身边的人，互相关心勉励，尽管他们中大多数人都不认识，也有人气呼呼地小声咒骂，不情不愿被裹挟着走。
这样的人是少数，毕竟她记忆中令人着迷的好事并不多，而且在被强制抽离后，大部分人都慢慢醒过来，想起自己本来的身份了。
还有一些人眼珠转了又转，犹豫良久总算鼓足勇气尝试和她搭话。
“那个……我不知道您是谁，您能不能……把我朋友救出来？我想带他一起回去。”
那人说得很小声，神色里满是哀求和颓丧。
“朋友？”云霄疑惑了下，旋即明白过来，“你是说尸骨吧？我没有力气做那些事，等这里消失那些东西应该会自然留下，那时你们想来就自己来辨认吧。”
她说的是实话，等送走这些人她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她必须想办法把过去的自己彻底摧毁掉，否则异变一定会再生，到时候不知道又会出现什么景象、死多少人，而到底怎么对付她还没一点儿头绪呢，哪有空一个个帮他们寻找死人尸体，还未必找得到。
有人自认为捕捉到了话中的关键，问道：“这里会消失？”
“为什么不会？”云霄奇道：“有诞生就有消亡，没有什么恒古长存，不过是时间快慢不同，连宇宙都有尽头呢。区区一点异常景观还敢妄想永生吗？”
就算有永生这回事，也应该是机械飞升、意识上传的她，而不是她过去那具亡骸。
连故土都回不去的废物有什么资格长存？
又有一人问：“你、您是专门来救我们的星级猎人吗？能请问您的名字吗？”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云霄小声咕哝，本不想搭理却忽然改变了主意，噬着笑意道：“我的朋友们都叫我黑桃A，你们也可以这么称呼我。”
平心而论这的确是最适合她的一张牌，因为黑桃最初的起源来源于意大利语中的“剑”，象征贵族的身份，而她的前身又有一半的意大利血统，且出身优渥，不逊于现代贵族，再加上A可以对应“塔”，她曾在少不更事的年纪和妈妈一起创建了名为高塔骑士团的二人组织。
不过最重要的是为了揶揄那位“魔术丝儿~”，他要是听到一定明白她的意图，表情一定很有趣，可惜她不能见到。
云霄轻轻叹了口气，“你们感兴趣可以出去打听，不过我非常低调，你们可能得不到有用的消息。”
实际上根本没这号人，都是她刚编出来的，她也没有朋友。
云霄对和她救的人建立联系不感兴趣，连感谢和赞美都懒得听。
不算漫长的队伍说着闲话，不一会就到了临近边界的地方，云霄将和库洛洛他们说的话再说了一遍，末了嘱咐道：“路上小心点，别迷路回来了，我会知道。”
等到最后一个人离开，云霄独自站在边界望了望，始终游离在人群之外，不一会就往中心地带去了。
再次回到那具破损严重、腹部被整个穿透的尸骨旁边，云霄尝试着要和它融为一体。
撕裂的感觉仿佛从灵魂深处传来，似乎分割成了两半，接着又碎裂成一块块细小的碎屑，被不断碾碎成一粒粒鲜活的肉沫，意识仿佛陷入了一场旖旎的无尽漫游，斑驳的彩色扭曲交融，在那不可触摸不可到达又无处不在的彩色幻境中，连时间和空间的概念也不复存在。
云霄被迫地将自己过往的记忆全都看个遍，其中不乏许多她自己都记不起来，被丢进记忆深处某个垃圾堆的内容。
从那具尸骸中分散出来的雾气仿佛找到了一直渴求的食物，疯狂地蠕动着想要融合，但始终没能成功，中间阻隔着她重生后占据的那具新身体。
很多年后云霄才猛然惊觉，身与灵不匹配所需要付出的代价，从来就没有彻底的好事，不论愿不愿意她都已经为重生付出了一定的价码，只是它发作得太慢、太过隐晦，看起来太像她自己的意志，以至于察觉到的时候连这件事本事也因时间冲刷而变得不重要了。
在那片光与雾的海洋中，两个不同时间段、不同身份立场的云霄互相侵蚀着共同沉沦下去，而这与自己的对抗仅仅是个开始，结束遥遥无期。
…………
雾色之外，离去的人直到彻底离开彩雾笼罩的区域仍然有些呆滞和不可置信，虽然早就听到了能出去的消息，但真实发生的时候仍然觉得十分缺乏真实感。
真的就这么走出来了吗？
就这么简单容易？
他们脑中徘徊着相似的内容，直到用各种手段反复确认过自己还真实存在、这一切都是真的，才有一些饱受折磨或失去亲友的人支撑不住伏地大哭起来。
这其中自然也有因一次运气不错，被强行从美梦中拖出而愤愤不平的人，只是不是主流当下不好发作。
蜘蛛一行人最先出来但因为道路难走，并没有离开多远，只是到了白雾稍微稀薄的地方，离入口还有段距离。
侠客听见后方传出的声音，知道是怎么回事，好意提道：“团长，要不要把这些人都杀了？毕竟云霄小姐帮了我们嘛。”
在蜘蛛的观念里，这些人中肯定会有一些因为朋友死亡心怀迁怒，对拯救者意图报复的人，早点把他们都杀了是解决麻烦——他们又不能一个个审问是谁，都杀了保证不会漏。
库洛洛犹豫了一下，摇摇头，“不用。”
他的想法很简单，如果真有正在蓄谋的人，让云霄看看黑暗会更靠近蜘蛛的理念，成为他们的一员。而且这里靠近岛屿入口，需要尽快去和留守的飞坦、信长汇合。
蜘蛛离开以后，慢慢振作起来的获救者们逐渐恢复过来，在里面时他们是一个整体，但到了外面他们马上又分成一个个小团体或独行侠，马上有人要求要自己离开，也有人询问有没有人临时结队。
不同想法的人四散离去，各自寻找方向，当他们出现在几方入口时，负责守卫和检查的人都吓了一跳，火速上报上去一阵手忙脚乱，住在塞古拉镇的居民和游客也一阵惊奇，连忙赶着来看热闹。
这群人离开之后不久，天空上方忽然响起闷雷，扭曲的风暴眼隐隐闪烁着电光，岛屿上空飞速聚起厚重的云层，一场忽然而至的大雨浇灭了所有绚丽的梦和迷雾。
因岛屿诞生而搬迁至此处生活的人纷纷走上街道，呆愣地看着不远处的奇景，久久失去了言语。
作者有话说第29章 黑桃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