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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番外(五) 父母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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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家年站在电线杆下,狠狠地抽了一口烟。直到这根烟吸到最底端,实在不能继续,柳家年才把它扔在地上用脚踩灭星火。
这电线杆下立着个牌子,是地下打场。柳家年原地发了会呆,才走进打场。
“哥!”他在打场认识的好朋友一见到他就扑了上来:“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说有一段时间不会回来啦?”
“嗯...有点事又回来了。”
“什么事啊?让我们弃武从文的柳哥回来了?”
“臭词儿滥用。”
柳家年另一个好朋友说:“他姘头怀了。”
“操!”热情男孩立刻惊叫起来:“操操操,真的吗?真的?那个外国妞妞?!”
“是。”柳家年一想到这个就头晕。本来他都不打算干了,手里剩下的钱都够自个生活了,结果谁知道这个女的跟他一发就中。
“家年来了?过来过来。”打场老板热情地招呼他,他一寻思就觉着没好事。
打场老板:“哎哟我们昔日的拳王又回来了,欢迎欢迎,我热烈地欢迎你!”
“哥啊,你赶紧说什么事吧。”
老板一瞬间的尴尬,接着哂笑:“今天呢,来一特殊的客人。那人在澳门当官,他手里一小情人也是打拳的。”
“他想跟我打?”
老板打一响指:“对咯。他就是指名道姓要跟你打,他知道你是这里最厉害的。但是那客人说他情人是绣花枕头,根本不厉害。他为了哄哄情人高兴,所以想让你故意的、就是故意的、让让他?”
“说白了就是故意让我输呗?”
“...就是这个意思。”老板有些头疼地说:“本来我想你已经不干了,就不接这笔生意的。但是你又回来了。正好你还说你缺钱的。他压五十万,这钱赢了之后说明了是归你15万。你想想,现在打场还不怎么流行,这是你打多少次挣回来的钱啊!”
“...”柳家年说:“我再想想吧。”
“求你别想了祖宗!他们知道你在这,你要是不干,他们一生气砸我招牌怎么办嘛...我上有老下有小的...”
“唉。好吧好吧。”柳家年咬咬牙就答应了,反正他也没有那么大的荣辱观,就当是白拿钱。
客人带了几个商业合作伙伴一起来,除了他们几个,打场里还有淅淅沥沥几位看客。
柳家年坐在场子后台换衣服、缠绷带,从他这个位置正好可以看到那几个有钱客人。他从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一位长得很帅气、又桀骜的、很有名的男人。这个男人是江归恕,初出茅庐的商业大腕,一年就把江家集团做到全国顶尖,因他心狠手辣、喜怒无常的疯子作为被经济频道报道过几次。没想到能在这里看见他。
柳家年是双性恋,尤其喜欢长得好看又有作为的男的。
喜欢归喜欢,羡慕归羡慕,他知道不可能高攀人家。不过他有一点不想挣那钱的感觉了,毕竟谁愿意在爱慕的人面前输得难看呢?
江归恕没看到他,小情人先看到他了,他三两步走过来:“歪!你就是这个打场的一哥吧?”
柳家年笑了一下,不置可否。
该比赛了,大家压筹码。以前的几个看客都压几个小钱压柳家年,使柳家年不得不有点愧疚。客人这边大多数人都选择了情儿,到江归恕这里,江归恕甩出了二十万,这个数目只比客人少,比剩下的人都多。客人看着他笑了一下,打场老板也笑了一下,把代表情儿的砝码拿给他。
“哦。忘说了,我是压这位。”江归恕没有看柳家年,却伸手,摊开手掌,五指指向柳家年。好一个优雅绅士的动作,让柳家年几乎在那一瞬间,就决定不给情儿放炮。
其实江归恕不算客人的朋友,他不过是过来搅局罢了,这是他最爱干的事。“这二十万,如果是我赌对了,最后给赢的人。”
有了这句话,柳家年浑身像是被沸腾的热血浇灌了似的,振奋。
柳家年忘了之前跟老板的承诺,把情儿打趴在地。
情儿哭哭啼啼地砸地,老板不好意思地收砝码,支持柳家年的看客都在欢呼,而柳家年只看向一个人,江归恕。
“你真是让我难做了!”老板用二十万现金狠狠地砸柳家年。他哪知道那个江归恕会来这么一出,让柳家年掉进了更美妙的陷阱,既得了钱财又赢得了掌声。如今客人不敢迁怒于江归恕只能迁怒于他,把他狠狠地骂了一顿,还说以后让他好看。这些他得不到承诺给他的十五万还要担惊受怕。
“你放心我以后在这里,我会帮你收拾他们。”柳家年呲牙笑呵呵。他一直想着江归恕走之前看他那个眼神呢,他觉得江归恕说不定也对他有意思。
不过家里还有个麻烦Lorry,柳家年把钱给Lorry保存着,让她安心生孩子。
“生了孩子之后你养不养?”Lorry说。她从异国他乡来,曾在Z国留学念书,会中文。最近她有点想念这个国家,于是又来这里旅游回忆,谁知跟这里的男人来了一场浪漫的邂逅、刺激的一夜情、漂亮的一触即发和后面琐碎的烦心事。
“我不知道啊。我怎么知道我会凭空冒出来个孩子。”
“你会跟我结婚吗?”
“你应该清楚是你先勾引我的。”
Lorry赏给他一个漂亮的大耳刮子:“他妈的,没责任心。”
柳家年当然不会打她,他知道女人永远都没错,千错万错都是他们的错。说白了那天他也怪没自制力的。
柳家年坐在床头仔细看了看Lorry的肚子,这个月明显显怀,这孩子大概快要出来了。他想了一想,Lorry曾经跟他说她家可是好家庭,父母相当于Z国的gaogan子弟,大概率说一说是可以要这个孩子和自己这个夫婿的。
柳家年却明白,自己不会当丈夫,也不会当爸爸,更不会当女婿。他最后认真负责地回答了Lorry的问题:“孩子要生下来,我可以帮你带。但你也知道我不是长情的人,我不能跟你结婚。结婚了你也一定不会幸福的。”
Lorry狠狠地拽着柳家年的头发。
后来客人找了打手来打场闹事两次,柳家年没空想孩子的事情了,和其他人赶走了打手。
柳家年本以为跟江归恕的缘分就此结束了,谁知有人专门来找他,叫他教训江归恕,柳家年嗤笑一声,不仅没答应,又把人揍了。
这帮人也是客人的手下,柳家年彻底把客人惹火。
客人找了一帮最狠的hei社会,把柳家年堵住了。因为前几次的打架,柳家年稍微受了伤,而且他最好用的右手因为长期的打拳有些毛病,这也是他本来不想再干打场的原因。柳家年被客人抓住。
hei社会把他衣服撕扯开来,将他手腕子用绳索绑住吊在房梁上,拿鞭子和铁杆抽打他、拿那种烙铁烫他的腿和腹部。
柳家年喘着粗气,一忍再忍,都是些什么牛马,有这么大的深仇大恨??
那个情儿也来了,象征性地往他身上落了两鞭子,还说他知不知错。
柳家年不理他,情儿自知尴尬,于是就在旁边看别人行刑。
柳家年一直被折腾到晚上,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晕着,被情儿弄醒了。情儿眨眼说:“喂!你还蛮帅的呢。我放你出去,但你要带我走。你答不答应?”
柳家年真是一个大大的流汗黄豆送给他。
情儿知道柳家年的意思,就没再问他了。
客人也过来了,这已经是被绑架的第二天下午,柳家年还在想自己会不会一辈子都被挂在房梁上的时候,江归恕带着人开门进来。
那个夕阳的光束洒在江归恕身上,柳家年觉得他简直是天使,他被太阳的光辉眷顾了。
江归恕扶着他坐上车:“还好吗?”
“嗯。”
“去我家给你上药。”
“啊?”事情会不会发展得过快?!“好。”
他就这么跟江归恕一起回了家,有一种偷情的感觉。江归恕给他上过药,在他的腰部摩挲了一阵...柳家年怎么可能不被情动感染呢,两个人分不清谁先谁后,将药物推在地上,在床上干柴烈火起来...
有时柳家年跟江归恕一起出去玩,去约会,柳家年还坦白说自己有一个孩子,不过跟女方不会在一起。江归恕还笑着说好。
就在柳家年以为江归恕才是那个命定之人的时候,他看到了江归恕跟女人的亲密照的报道。这则报道又把江归恕之前的情史说了一通,跟几个女的在一起过,跟几个男的玩过,之前参加了几个人的大型XX派对...
柳家年这才知道,他是把所有的一切都跟江归恕说了的痴情,不代表江归恕跟他一样痴情。
柳家年一闹脾气,江归恕就露出了本性,他把柳家年摔在床上。“你他妈装什么深情?我们谁不是出来玩?你不是也有孩子还出来?你跟我难道不是一类人??”
“我是真的喜欢你!我想跟你一起一辈子的那种喜欢!!”柳家年气愤地推开江归恕:“你滚开。”
江归恕用嘴唇zuo着柳家年的锁骨:“这是我家,我往哪滚哪...你给我听清楚了柳家年我挺喜欢你的,我可以让你一辈子跟我在一块。”
“那你是让我一个人跟你吗?”
“...想那么多干什么?我保证不抛弃你的...”
“...不要!”
江归恕根本不听柳家年的话,最后算是qj了他。
江归恕每次都这样,带着暴戾和扭曲,柳家年承受了江归恕所有的暴躁和阴暗,而江归恕那些得体、绅士的地方全都留给了那些女士。
过了一段时间,Lorry的孩子都出生了,柳家年也渐渐妥协了。他最起码还能跟江归恕在一起,江归恕也不赶走他。
两年多过去,江归恕离开澳门,回到C市。他把柳家年带走。
柳家年还以为他多少重视自己一些,后来才发现C市中心的房子里住了一排女人男人。他从这些人嘴里才知道,江归恕要结婚了。
他不能不结婚,江家这么多产业总要有人继承。但柳家年有点过不下去了,他现在跟其他妃子们一样,住在一排的别墅之中,而江归恕住在最前面的房子里,每天像皇上一样跟不同的人睡觉。现在正宫要出现了,柳家年觉得自己再不走有些不要脸皮。至少Lorry还在等着他,那个孩子也怪可爱的。
他怎么会想到,他前一天回到澳门,后一天就被江归恕连哄带骗回了江家。江归恕看到Lorry说不上地嫉妒,旁边那个孩子,是Lorry用自己那二十万生出来的。要是柳家年会生出他的孩子就好了。
一回江家江归恕就露出了本性,他殴打柳家年、虐待,就像是当年那些hei社会一样,柳家年还以为自己欠了他什么似的呢。
他好像被江归恕精神控制住了,他逃不走,渐渐地不想逃了,温顺地承受着江归恕的攻击,江归恕高兴得忘乎所以,其他女人也在背后说他活得像是狗。
江归恕跟单家的大女儿结婚了,单朱英与江归恕门当户对,却比江归恕大了七岁,她不喜欢江归恕,却有很强的占有欲。江归恕跟一个酒店刷盘子的女的生过私生子,单朱英把那个女的一顿毒打,扔到外面殴打。
柳家年有点看不下去,于是就出手救人。
“呜呜呜,儿子啊救我...”这个女的天天哭,都快哭瞎了,还把柳家年认成自己孩子呢。
单朱英是第一次正面看柳家年。她以前没有关注过这个角色,她觉得这个男人无非就跟其他人一样,只是偶尔被江归恕临幸。她在这件事之后观察了一番,发现江归恕在他的房间里呆的时间最长而且去的次数最多。
单朱英这才放过了刷盘女,转而将火力对准柳家年。
对于这种有点力气的男人她不能硬上,她需要其他人帮忙。她找了几个道上的朋友教训过柳家年,又蛊惑其他女人一起对付柳家年。柳家年在这里四面楚歌,只有江归恕一个依靠。单朱英再摆出小女人架子,声称柳家年欺负自己还有几个姐妹们。
这让江归恕对柳家年感到厌恶。一个男人争宠、还欺负女人。这他么就是给自己找事呢。他狠狠地惩处了柳家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柳家年认为江归恕对他的喜欢一定到尽头了,对单朱英很喜欢。不然他怎么可以这么瞎,这么盲目,他都没有问问自己事情到底是怎样的,他一定是拿着自己对他的爱意肆意地踩踏、摧毁,甚至还对他禁足。
那天,阳光还挺足的,单朱英叫几个人在别墅中央聚会野餐,单朱英是最有地位的,她得端得住架子,她得温柔大度识大体。柳家年跟着一起野餐,但是他没有什么心思,只是给江归恕爱人面子罢了。
“归恕回来了!”单朱英到别墅门口去迎。江归恕坐在副驾驶上,司机忽然叫了一声,无法控制刹车。
“操!”江归恕开了窗叫:“快他么闪开!刹车坏了!”
喊得晚了,单朱英都站在街口了,而且吓傻了一动不敢动,马上就要被车撞到。
江归恕看到一个非常熟悉的身影把单朱英推到了马路对面,紧接着车子把那人撞出去老远,又压住人,这才停住。
司机打电话去,江归恕缓缓地下车,他觉得头皮发麻,迟迟不敢看那个被车子压得粉身碎骨的人...
那人是柳家年。
修理员工和警察还有救护人员都来了。他们把车子移开,柳家年的胸骨和小腿都被车轱辘碾碎,人早就没气了。
单朱英和几个姐妹都吓傻了,单朱英都没有想到柳家年会救她。如果这是为了让江归恕后悔的一种方式的话,单朱英承认他赢了。
不过其实,柳家年是以为,江归恕如果看到单朱英出事的话会心痛,所以他想着还不如他去死。
一群人哭泣和害怕,江归恕喊得破了音:“你们给我滚!给我滚开!!”
这个人怎么可以不跟他打招呼,就这么离开了?!凭什么?!他告诉自己了吗?!他们上次说话是什么时候来着?好像是一周前。柳家年问他舒服吗,他说舒服极了。柳家年还亲亲他的脸颊说,好,那你别走行不行。
声音说得很小,他几乎没有听见。可是现在想起来,简直不能再清楚了。
江归恕再也没有去过妃子的别墅。他跟单朱英甚至没再见面了。他在酒吧醉酒,秘书过来问他怎么处理那些女人和男人,他说随便。
“单朱英呢?”
“...随便。”
江归恕好像一下子老了,奇怪,他才38岁。他总是这疼那疼,尤其心疼,他有时候会疯癫,他听见柳家年跟他聊天,想起之前他们一起度过的时光,想起他们喝的酒,想起柳家年对他的关心。
他终于疯了。
他几个孩子吞并了他的产业,而他一直瞧不起的私生子江伊,却没有出现在他的视野。
Lorry还是过了小半年才知道柳家年出事。她气得拿精神病院的花瓶砸江归恕。
之前柳家年跟Lorry还有联系,江归恕给他的一些小钱都被他给了Lorry。现在Lorry一个人很难养活这孩子,而且她跟父母说了自己男人死去的事情,他们严肃而心疼地叫人回来。
Lorry是德国公主。她还得回去子承父业,不能再在这里耽搁。她悄悄把孩子托付给小镇的老师。“这个孩子我无法负担得起了。”
老师很负责任。“他叫什么?”
“没有名字。”Lorry有些窘迫地说,她想着自己的名字:“不过,他姓廖。”
Lorry好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带着。她穿了一条艳丽的红色裙子,是她跟柳家年初遇时穿的裙子,她留着眼泪,两手空荡荡地离开了这个地方。
“?”三岁男孩探出了脑袋,在门口默默地看着远行的母亲。他不知道的是,母亲不会再回来了。他看着母亲的样子,就像是母亲当年看着父亲远行一样。
凝情望行处路,但疏烟远树织离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