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背面》苇间风

16、第 16 章

　　“你确定就穿这件？”
　　云朵一边帮雨荨挽头发，一边看着镜中的人影。火红的裙子衬得她的脸更加苍白无色，但那双眼睛却异常地闪亮，清澈中跃动着许久未见的活力。
　　“确定。这是云海第一次正式送我的礼裙，没有什么比这件更合适的了。”
　　雨荨微笑，是对未来的怅望，也是对过去的感伤。
　　她的指尖滑过脖颈间圆润的珍珠项链，最后停留在闪烁着星辰光晕的项坠上。
　　云海，如果在你的记忆拼图里，现在的我只是微不足道的零星碎片，我会用我的一生来帮你找回丢失的那部分。
　　不管是苦痛，还是甜蜜，我会一直等待。
　　爱你，是我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舞会是一件无聊透顶的事。
　　云海独自坐在舞池外一隅的沙发上，冷眼旁观。一群群花枝招展的女生和极力做完美绅士打扮的男生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绚丽的舞裙、亮眼的珠宝，好像一个巨大的卖场。对虎视眈眈的目光，他视而不见，也没打算接受任何女生的邀请。他来这里，只是因为姐姐的一句命令。
　　“不管怎样，你必须坐到舞会开场半个小时后，这是一个男士起码的礼仪。”
　　为了这可笑的礼仪，他被迫穿上了姐姐为他挑选的无尾黑色缎质礼服，雪白的衬衫，领口是略带粉色的领巾。
　　“有必要穿得这么正式吗？姐，就半个小时，露个脸而已。”
　　“有必要！别人怎么看我不管，我希望我的弟弟任何时候都穿得那么有品味。知道吗，你从小就是我用来打扮的洋娃娃。别的女孩喜欢芭比，但再好的芭比也比不上我漂亮得闪闪发亮的弟弟！”
　　“姐！再说我就不去了！”
　　“好好，我不说了。乖，就满足一下姐姐想看心爱弟弟帅得惨绝人寰的模样的心理吧！”
　　和云朵在一起总会有轻松愉快的感觉，即使许多往事还是记不起，但云海能深切地感受到姐姐的爱。
　　如果说最初只是想要满足大家的愿望假装过去的自己，那现在，云朵让他有了“那样的过去也不错”的想法。还有上官、叶烁，也是如此。
　　除了……让他困惑又揪心的楚雨荨，以及捉摸不透的端木。

　　算了，我还是彻底地忘了她吧，即便再怎么有感觉，她也已经是别人的恋人了……
　　云海向后将自己隐藏在阴影里，怅怅地等待半个小时的结束。
　　不远处，舞池的中心，端木已经在和一个穿紫衣的女生翩翩起舞，引来无数嫉妒的目光。
　　云海有些奇怪，雨荨怎么没见？就他的想法，端木第一个舞伴绝对应该是雨荨，是女朋友，就应该有无上的优先。
　　我在操什么闲心？那是他们两人的事吧。
　　他自嘲地摇摇头，一边又庆幸，至少现在不用痛苦地面对那两人共舞时的情景。
　　在他身旁不远处，掌控全场的叶烁注意到了入口处上官的手势。在这难熬的十几分钟里，他已经悄无声息地解决掉了一拨又一拨可能冲破他设下的防线的女生。学生会干事做得很卖力，他决定尽快兑现帮他们改进校内网程序的承诺。
　　红色身影终于出现，叶烁快步靠近云海。
　　“云海，瞧，谁来了。”
　　云海抬起头，闯入他眼瞳的身影令他心头大震，呼吸几乎停止。斜垂肩头的一溜秀发被星状的发环扎起，红色无带低胸缎质礼裙在纤腰下如花朵般蓬松散开，一条对比强烈的黑色腰带在侧腰处结成大大的蝴蝶结舒展而下。
　　好熟悉，就像在哪里见过……
　　云海一时忘了神。
　　红色的身影继续向他走来，摇曳生姿，步伐坚定，他能看清她闪烁的眼眸，像星辰，又像最纯粹的水晶。
　　那条项链……云海的瞳孔收缩，脑中突然如汹涌的浪潮涌进无数画面，纷杂碎裂，快得让他无法辨清，头昏昏的，好像要裂开。
　　但，有个声音，他听得如此明晰。
　　如果你爱我只有我爱你的十分之一，我会把剩下的十分之九补足给你。
　　如果你爱我只有我爱你的百分之一，我会把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九补足给你……
　　那是我的声音，可我在对谁说呢？

　　“可以邀请你跳舞吗？”女孩的表情那么坚定，但眼中一闪而过的害怕还是没逃过云海的眼睛。
　　她在害怕什么？他只犹疑了一下，身体本能地站了起来。
　　“这是我的荣幸。”
　　他握住了她的手，仿佛生怕她会缩回去。她的手冰凉，满是汗渍。
　　她在害怕我吗？
　　云海在狂喜与疑惑中牵着雨荨的手步入舞池。端木，作为挥之不去的阴影的存在，早已抛到了脑后。
　　或许这是对兄弟的背叛，但这一刻，我只想拥有和她在一起的甜蜜。
　　哪怕十二点钟声响起，一切化为乌有，但只要现在，她在我的怀里，就让我贪婪地沉醉一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