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领域》林賾流

34、灵魂领域 第八章 书之死．幻想之生（一）

　　尽管说害怕与胆怯使人勇敢是不合理的，但是除了哲学家，每个人的勇敢都可以归于害怕和恐惧。 　──Plato（BC 427-3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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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窗前的短发青年耷拉着头颈将手垂在□□发呆，见不到若寒，审计官也不愿透漏任何消息，他真的会转告若寒他们在找她吗？

　　不对，陈时守忽然想到，若寒早就看过蓝，应该知道他们来二十一号领域的动机，如果默先生的话可信，就是若寒明明知道却不想见他们？

　　为什么？

　　陈时守想不通，所以他当下觉得默先生骗他的可能性大些。

　　但心中另一部份又觉得默先生告诉他们若寒行动未受限制的话不假。

　　他当然不是随便相信，从蓝选择撤退以及其它国度居民既无纠正审计官说谎表示所言非虚这两方面看来，若寒不愿见到他们的事，让陈时守忽然变得非常虚弱，也许是精神上突如其来受到打击所致，他们又回到宿舍，平心而论，二十一号领域就外表上也挺像北欧城市，在其中自在地漫游相当具备出国旅行情调，陈时守两年前刚进入这里时，心情便是如此。

　　原本以为蓝还会有其它激进策略，但他和恶梦等人，却不知不觉成了观光客，然而即使是蓝，也不能控制他人意愿，如果再次偶然遇见，或许届时才能想新的法子。

　　「人的意志无法勉强，并且是能改变前提的力量。」

　　陈时守听他说完这句话后，蓝就出去了，三个小孩自然是追着他，目前姑且算是以偶遇或随机或许消息为目标等待着，陈时守总是派不上用场的那个，既然他们都进了二十一号领域，也没必要再像当初那样逼问自己这里的情报。

　　打击到陈时守的是，他们自己查的确比他讲得结结巴巴要快和深入。

　　于是他就成了被丢弃的人。

　　陈时守养成一种习惯，便是思考从他人口中听来的话，写作时并不能将自身认知套用到全体上，尽管对待相同事件，不同之人会从完全驳异角度切入。理想状态是这样，但也只有书写时他能操控整个故事大局，平常他依旧很被动。

　　因为他不是描写自己时才能客观吧？

　　说是客观某种程度上也能说是出自想象的理解不足？陈时守上身贴平桌面呈现九十度角。

　　但是蓝那句话的意思应该是指，纵使一开始被袭击，并非自愿来到二十一号领域，但也许在这里发生了一些事，导致人并不想离开，就算如此也要尊重本人意愿吗？

　　如果扩大到用死神的拾取能力解释，他们也不会在拾取前去问对方意愿，再说陈时守拾取时也不觉得那团子似的灵魂能听懂自己说话。

　　愈想愈灰心，陈时守保持被夜风吹拂状态，觉得自己快成为化石。

　　忽然头顶被不明物体擦过，他吓得翻身跌坐在地上，一架纸飞机从书桌滑翔至地板，并在陈时守目光炯炯注视下，随着未尽气流略有浮动。陈时守小心翼翼地用指头捏起纸飞机，他的宿舍处于七楼，谁能对他发射这玩意？冲到窗外一看，夜景很美，他这方向的住户，对面也无建筑阻挡视野。

　　无论是谁送来的，总不会毫无目的，陈时守立即拆开纸飞机，发现上头果然书写了讯息。

　　「现在立刻独自到水滴广场，有事相商。」

　　陈时守念了出来，就此一句也无署名。

　　难道是若寒？

　　因为只想见他一个人，而拒绝和蓝他们同时碰面也有可能，他之前怎么没想到这个可能性？

　　陈时守先喜后疑，万一这是敌人诡计怎么办？

　　偏偏现在蓝他们全数不在，但若是将这封信拿给蓝看，自己想独自去见若寒的希望也会变得渺茫，蓝这人先不提，恶梦绝对会煽动其它两人一猫跟去看热闹，陈时守陷入两难。

　　然而他不具威胁价值，就算在二十一号领域也只是不起眼的小人物而已，这样一想后陈时守安心多了，再说真的要袭击他现在屋内也无其它人，何必大费周章另外再约到水滴广场？

　　他立刻如信上所言赶到约定场所，然当陈时守一见等待着他的人影，从未像现在这样后悔过没先咨询过蓝的意见。

　　「陈时守，过来。」

　　自己排斥反应真的那么明显吗？

　　那人手扶着长椅靠背率先坐下，姿态优美得拍广告都游刃有余，相反地，陈时守却想抱住街灯灯柱逃避之冲动。

　　约他出来的人竟然是审计官！

　　陈时守感到背上有无数条毛毛虫爬动着，但最后还是屈服了。

　　「嗨。」陈时守含混不清地打招呼。

　　「你相信灵魂吗？」默先生并未看向他，但基于广场目前只剩他们，陈时守假定他正对自己说话。

　　「当然。不然现在这样又怎么解释？」

　　「你已知灵魂的各种解释？」

　　「……」陈时守可不敢接审计官这个危险的质问。

　　他想起恶梦的话，再配合常识去想。

　　「不过，灵魂应该是某种去除多余累赘之后的自我吧？」

　　「嗯。」

　　审计官应了声，陈时守想难道是他说对了？

　　「就第一阶级知道这样也够了。」

　　「第一阶级？」陈时守还以为二十一号领域中人人平等？

　　但是要怎么将话题转到若寒身上？

　　「还不够干净的灵魂分属的阶级。」

　　「什么意思？」

　　「能够成为二十一号领域的住民，都具有灵魂，这是大前提，然而正确说法是拥有至少一块灵魂碎片……抱歉，应该说是「灵玉」，纯应该让你知道灵玉的存在，灵玉也是人类之所以能以生物姿态在世界上生存一段时间的生命来源。」

　　「灵玉我知道，但那和灵魂有什么关系？」

　　「包裹着灵玉的魂魄整体被称为灵魂，但除了灵玉外，其余部分会在不断轮回中产生变化，甚至是瓦解。灵玉不只存在于与□□相系的灵魂中，也存在和灵玉主人相关的各种层次里，倘若不用二十一号领域官方用语，「灵魂碎片」要更符合这个存在的特性。」

　　灵魂碎片！陈时守没听错，默先生的确说出和国度居民一模一样的话来，这表示他也知道那些奇怪国度存在。

　　「在告诉你灵魂其它特质前，不妨先让你见识其中最重要的一点，看看水面，陈时守。」语罢，默先生垂下了视线。

　　陈时守依言照做，水滴广场原本积水仅两三吋深，整面广场犹如一面大镜，但在街灯及黑夜粉饰下，足底却像踏着无尽幽深的海洋，不知何时他竟踩不到底！

　　害怕跌入深渊的陈时守本能抓紧长椅，惊疑不定地望着老神在在的审计官，整座水滴广场瞬间陷入黑暗，仅剩下他们背后那盏照亮了部份水面。

　　蓦然间，有些什么从深处潜上，姿态看似缓慢，实则迅速地飘浮至水面，陈时守倒抽一口冷气缩起足踝，那些灰白色物体已经群聚成团彼此推挤，光线照射处无不密集得无一丝空隙。

　　水面犹如坚硬玻璃，硬是隔开了蠕虫怪物与默先生和陈时守的两个世界。

　　陈时守确定那些东西不会窜上来后，稍微冷静俯身看得更清楚。

　　出乎意料地，怪物有着近乎人类五官和四肢，却在推挤间不断变形，无限地拉长或揉成球状，显得模糊不清，嘴部不断开合。

　　「所以我问你，相信灵魂吗？」默先生平淡地复述了一次。

　　「咦？」

　　「有些人并不相信灵魂存在，当这么一来，他们就无法以死亡终结作为自己放纵堕落的借口。他们在面对那些令人恐惧的层次前就先将其否定，由于这类执念，他们死后变成这种模样并非我等所谓惩罚，只是到了他们想要的世界。」

　　默先生以鞋跟踏着水面道。

　　「那些东西和我们一样也是人类灵魂？」根本就是面糊吧？

　　陈时守寒毛直竖，他摸摸自己穿着衬衫的手臂，基本上还很正常，方才瞬间有种变成章鱼手的恐怖感。

　　「这只是失去灵玉的灵魂最终下场而已，就像被弃置的衣服随后将腐败，只要持有灵玉，基本上不会堕落到这步田地。然而灵玉并非绝对停留在同一个灵魂中，灵魂之与□□在现象界，如同灵玉之于灵魂在精神世界，意义极为类似。」

　　说到这里时，审计官冷不防将手掌按在陈时守胸口，后者因此化石僵硬。

　　「倘若我在此将你的灵玉拿走，陈时守，你猜会发生什么？」

　　沉入无光黑水中，永远地混入无尽堕落灵魂残块中不得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