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领域》林賾流

25、灵魂领域 第六章 亡者们的絮语（一）

　　时间破坏了我俩的约定，决定谁是那满口谎言之人，独裁残暴的时间使我心消融滴落，双眼因即将与你分开而满溢泪水。──The Thousand Nights And A N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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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默先生并未如若寒所预料地掉头就走，反而脱下手套，拉开书桌前的椅子侧转半圈自行坐下，面对着若寒若有所思。

　　对于他难以捉摸的行动，若寒开始慢慢泛起凉意，难不成她的长官大人觉得很有趣，打算审问自己一番？不，这种可能也是存在，考虑到二十一号领域并非人类世界，她当初为何认为礼貌常识会有用？

　　正当若寒七上八下，觉得当下情况实在尴尬毙了时，他开口了。

　　“我是个苍老的灵魂，你对我来说，可能连胚胎……嗯，或许受精卵都不到的存在。与其这样表示，不如说是我不考虑这种差距下的可能，以前也不是没有过类似情况。”

　　“啥？”比喻到这种程度，若寒已经不知该生气还是傻眼。

　　“有个男孩子也对我说过喜欢之类的话语，还向我解释很多这种情形并非不正常，但我想他应该也误会了，确实二十一号领域没有刻意禁止什么，但自由的前提下也有许多事并不会发生。”默先生一摊手，若寒开始觉得假使身边有根球棒，她会毫不犹豫地动手。

　　不过这也解释了长官的Homo之谜，原来他曾经被告白过，还是男人，看来二十一号领域也适用世事无常这句老话。

　　“我不会告诉你该怎么做，不过，如果你还是要来界馆找我，我还是会持续原本的作法。”

　　“那个男孩子后来怎么了？”该不会是谋杀她的那个小孩子吧？但听默先生语气又不像有那么小。若寒无法不问下去。

　　“嗯，那是很久前的事了，他现在已经是个优秀的书写者，而我们其实没见过几次面。”默先生绿眸无一丝怀念或动摇，单纯述说事实。

　　“默先生，你只是基于第一件工作对新人的义务才帮我吗？”

　　“是。”

　　“第二第三件工作就不能找你了？”

　　“并没有这种规定。”

　　“那为什么……”说得好像限期一次的样子。

　　“只要习惯一件工作，很快就是二十一号领域的住民，那时就没必要特地和我有交集。”

　　“但是他喜欢你不是吗？”
　　“这种感情很快会消失，只是一时泡沫而已。”

　　“你说很快？你就是这样看待人的感情吗？”

　　“如果维持多久你会感动呢？几年？还是几十年？”默先生反问着若寒，闭上了双眼，微微照亮的脸侧轮廓，带着近乎神性的朦胧。

　　“情感在生成那瞬间就有了意义，而持续多久只是人类贪婪的计算，去满足占有的时间长度而已。”

　　“书写，或许能赋予其永恒的价值吧？但人类自己能保存多久？或许你能告诉我。”

　　当若寒再度面对那双眼睛时，她不知该如何应对，但随即却听到了一句话。

　　“但，那也是个人自由。”

　　“太可悲了。”若寒退了一步。

　　“你已经不用再被感官束缚了，成为灵魂后，才能真正追求人的精神。”

　　“或许你说的没错！可是……可是我讨厌那样！”

　　若寒看着她的长官，她为什么会被这种人吸引，因为自己是多么讨厌他口中的生活，怎能将以这种标准自我实践的人放在心上？

　　“那你说喜欢我，也只是种幻觉而已，既然不是真的，为何要哭？”
　　“我也讨厌啊！”
　　她抓着头发，真是讲不清楚。
　　“不管你是什么人，我自己的感觉，我爱当它是真的，我就是爱哭怎样！”

　　“牵手，拥抱，接吻，只要有这些，就是喜欢的证明吗？”
　　默先生站了起来逼近若寒，她被他的举止吓住了，冰凉手指滑过脸侧，若寒满满地只想到职场性骚扰这个词，就像被蛇盯上的青蛙动弹不得。

　　默先生叹了口气，似乎放弃继续与若寒对峙。

　　“等你发育出大脑，也许能想通我的忠告。”

　　他拿回手套，非常悠然自得地走了。

　　留下鸭子听雷的若寒，还因为方才的近距离接触处于麻痹状态，那个人的手指诡异，是海葵，不对，水母之类的有毒生物，一定是这样没错！

　　她永远都不要去那间界馆了，审计官根本就是怪物，她完全搞不懂他的想法，莫名其妙的男人！谁是受精卵啦！神经病！

　　若寒按着寂静的胸口，全身却还在发抖，为着那一触久久不能平息。

　　莫非，长官生前是他那个时代花花公子之类的人物？

　　后知后觉的若寒，直到很久以后才联系到此一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