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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爬山虎医院(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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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丹至今还记得,洋人来的那几年,是她人生中最黑暗的一段日子。
连天的战火,塌陷的房屋,被掠走的猪羊鸡鸭,还有尖叫着的女人和小孩……一切都构成了她偶有的睡眠中,噩梦的所有素材。
当时的她,只有十八岁的年纪。父亲参军没了音信,弟弟只有八岁大小,只有母亲带着姐弟俩四处奔逃,只盼着有一天能逃出洋人的魔掌,过上平静的生活。
有一天,在逃往城外的路上,母亲的胳膊中了流弹,一家人只好在附近找寻医院,最后来到了这所很小的战地医院。
对生命的渴望让他们没有怀疑,为什么附近的楼全都被炸毁,而这栋两层楼的医院却只受了一点波及。
护士和医生都很敬职敬业,里面还有奉行人道主义的西洋人,在狭窄的走道间奔波,还不忘给王小丹和弟弟送来被褥,让他们陪在受伤母亲的身边。
母亲手术的时候,王小丹带着弟弟出了病房,远远听到有人的欢呼声和掌声。她好奇地过去查看,发现人群簇拥着一个高大挺拔的男子,身穿白大褂,里面露出了本国|军服的领口。
“梁先生您不用亲自来的……”
“梁先生好!”
“梁先生万岁!”
“……”
她从旁人的交流中得知,那个人叫梁咚泼,是这家医院的创始人,是一名军人,也是一名技术很好的外科医生。
他为了救治无辜的百姓,掏空了家产,还冒着生命风险四处奔波集资集人,最后才从洋人手中保住了这一片避风港。
“姐姐,”弟弟拽了拽她的衣摆,瞪着好奇的大眼睛:“那个人是谁?为什么那么多人都在讨论他?”
王小丹回过神来,笑着捏了捏弟弟的小手,道:“他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母亲的手术做得很快,但恢复也需要一段时间。
王小丹为了换取食物,主动和弟弟在医院里帮工。医院里进进出出的人很多很杂,她记不清面孔,但一楼尽头的一个病房,却让她下意识地感到恐惧。
那个病房整日关着门,门上挂着一个“特殊病房生人勿进”的牌子,只有在晚间才会有医生和病患进入,还是她出门小解时偶然看到的。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害怕,可能是自己没见过病患从里面出来过的缘故吧。
不过她也不可能一整天都趴在门外看,谁知道是不是病人出来的时候,偏偏就叫她错过了呢?
母亲的伤快要痊愈,前来检查的夜班医生却带来了不好的消息:“手术出了点问题,需要转移病房。”
王小丹对医学一窍不通,但她并不想让母亲离开:“要转到哪里去?”
那个医生看了姐弟俩一眼,道:“这里没有手术需要的仪器,转去的特殊病房有。”
【特殊病房,还是晚间过来……?】王小丹一惊,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能……能不去吗?”
那医生略显轻蔑地笑了一声,道:“小丫头,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
王小丹垂下眼,默默地看几个医生扶着母亲下地,欲言又止。
“医生,那我的孩子怎么办啊?”母亲也不怎么放心,看了眼姐弟俩,朝医生问道:“带我孩子一起去吧,他们跟着我我也放心……”
“不用急,夫人,我们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一个医生很淡然地开了口,伸手唤王小丹和弟弟过去,几人一起向一楼尽头的特殊病房走去。
王小丹紧紧地牵着弟弟的手,身体轻微地打着颤。
昏暗的灯光下,“特殊病房”的门缓缓开启。
她本以为会看到一个很大的屋子,没想到却只有不到十平的大小。
“夫人,走那边的小门,小心台阶。”
医生拉开一个地门,解释道:“地面上比较危险,容易被洋人发现,所以我们把精密仪器全都放在地下了。空气可能不大好,您也请见谅。”
王小丹这才松了口气,原来只是防空洞一样的地方啊。
楼梯很高,走了得大约五分多钟才到底,面前则是一扇大铁门,里面传来些闷闷的声响。
一个医生拿着从墙上摘下来的钥匙,开了门,对他们三人说:“进去吧,里面会有医生引导。”
王小丹跟着母亲走进屋内,身后的铁门却“砰”的一声关上,“咔哒”一声轻响,被锁死了。
她回身拉了几下门,一只手却突然从背后伸了过来,捂在她的嘴上。
视野渐渐模糊,王小丹失去了知觉。
“这里也不是全封闭的,里面有一条小路,直通后面的乱葬岗……现在好像叫坟场了吧。”
王小丹从前面飘着,领着三人穿过万人坑,一直来到里面的一个小门旁:“就是这个,我算是最后一批病人,就被留在里面了。在我之前的所有病患,死了的或者是具有传染性的,全都被人从这里运出去,埋到乱葬岗里。”
她摸了摸自己纤细的手臂,轻轻说道:“还有些所谓成色好的,就跟医院里送出来的尸体混在一起,反正每天死的人这么多,谁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死的。”
梅前跟着王小丹走这一路,腿就一直在哆嗦。最后连女学生都背不动了,只好把这个重任扔给了司泊。
司泊问王小丹:“后来洋人为什么放弃实验?这么长时间就没人发现实验的存在吗?”
王小丹歪着脑袋想了想,答:“我也不清楚过了多久,洋人们都说外语,我也听不懂。只记得当时有一个人活着逃出去了,就把这件事传到了附近的村子里。”
“洋人害怕事情败露,就派人屠了整个村子,还清理掉所有的医生护士,也包括梁咚泼本人,之后就全军|转移,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梅前一听,气得压根直痒痒:“艹,这些人也太不是人了,哪有直接屠村的!”
王小丹有些哀伤地瞥了他一眼,话语却依旧很轻很淡,就好像从未经历过这些事情,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18岁少女:
“但医院被后来人发现,就旧楼翻新,又建起了一座新的医院。有人听说过梁咚泼的故事,就把他当做抗战楷模供了起来,也算是一种宣传的噱头。”
王小丹说到这里,洞穴里传来一阵阵凄凉的哀嚎。
那是万人坑里残留着的魂魄,有的抱着胳膊蹲在墙边,有的躺在地上双目放空,也有的跟着司泊他们一路走来,好奇地戳戳梅前腰间别的电瓶车钥匙。
他们是被人遗忘的冤魂,是连墓碑都没有的无名之辈。
三人绕了一圈后告别王小丹,又回到入口准备上楼。
司泊关门前又转身瞥了一眼,只见王小丹望着天空的方向,嘴里喃喃道:“好想让人记住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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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老人听了王小丹的故事,心情都有几分沉重。
“这个梁咚泼是一个汉奸,外表装作和善,背地里与外国人勾结,利用爬山虎医院进行各种药剂人体实验。”
司泊解释道:“他们表面宣传接受战患,还会在附近村子里进行宣传,拉人进来治病。每隔一段时间,他们就会以意外身亡,或者需要特殊救治的名义转移一批患者到地下室去。”
吴医生听后,道:“既然这样的话,我们要给他们沉冤昭雪,应该就是把事实公之于众吧?”
梅前也提议道:“要不我们把陈列室的东西都砸了,再把事实写成报道发到网上?图书室不是有台电脑吗,还能编辑得快一点……”
司泊好心提示:“图书室电脑上不去网。”
梅前:“……那就写纸质的!还可以试着从门口撒出去,就和发小广告似的。”
司泊默了一会,指指身旁的大爷:“让他带出去不就行了吗?反正都是副本NPC,谁不一样。”
大爷:“……”发传单兼职get。
这时,司泊又挠挠头,说道:“我有一个想法,是昨晚……是之前晚上出门遇到的鬼,以及王小丹给我的启发。”
梅前好奇道:“什么?”
司泊只摆了摆手,示意大家跟到书房来:“我们需要找支笔。”
四人全都分散开四处找笔,只有大爷好奇地在书架间闲逛,毕竟他还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便四处看看瞧瞧。
最后逛累了,便倚在了写字台前,顺手拿起旁边的年历,一边用余光欣赏着司泊帅气的侧影,一边毫无目的地翻着消耗时间。
然而,就在他翻到19xx年的那一刻,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屋内响起。
所有人纷纷停下动作,向四周望去。
原本干干净净的石墙上出现了一道道笔画,刻痕渐渐清晰起来,铺满了整个视野。
就像是有人一笔一划地,在将这些名字刻在墙上。
司泊也是一愣,但又突然起身,从旁边的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来,迅速翻开其中一页。
那上面,几个名字工工整整地排列着,墨迹尚未干涸。
“我知道了!”
梅前的兴奋的喊声从屋子另一端传来:“治好所有的病人,就是把他们的名字都记录在书里!”
屋内的气氛一时活跃起来。就好像是做最后一道大题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会做第三问,那种由衷的欣喜。
但这种激动并没能持续多久,因为众人找遍了整栋楼,也没发现一支笔。
而且那支道具笔也是笔如其说明,就是不能写字。
司泊坐在转椅里揉了揉眉心,思考自己到底是漏了哪一环。
那边的梅前因为情绪大涨又大跌,这会正沮丧地坐在地上画圈圈,201的大爷还好心地在一旁安慰,疯狂给他灌毒鸡汤。
梅前,梅前,梅前好像有个异能……
“等等,”司泊站起身来,看向梅前:“你不是要有个黑手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