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3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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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两位友人聊到深夜才回来的太宰治推开门后打哈欠的动作一顿，喝过酒后微微有些泛红的脸突然沉了下来，玄关处的感应灯“啪”地一下亮起，他看到了那双从没用过的拖鞋规整地摆在鞋架上，玄关柜上摆着一瓶价值不菲的红酒。
他像只被陌生人侵犯了私人领域的大猫，浑身炸毛。
叶戈尔大概已经睡下了，屋子里没亮灯，太宰治借着玄关处的感应灯，迅速地打量了一番客厅。
打包的晚饭被扔掉了，但还剩下了店家给的优惠券；拆了两袋薯片，再加上还没关电的电视，他们大概率是看了一场电影；垃圾桶里还有一个苹果，应该是特意买回来的……
他光着脚穿过客厅，轻轻地推开了卧室门。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被调到最低亮度的台灯，叶戈尔正盖着被子熟睡。
但太宰治知道，他睡得很浅，在开门的时候叶戈尔就从睡梦中醒来了，只是闭着眼假寐。
“熊熊。”
太宰治走过去，单膝跪在床边，他俯身凑近叶戈尔，低声叫他。
叶戈尔睁开了眼。
被人打扰了睡眠的他虽然并不生气，但也不想搭理人，于是就维持着睡姿规整地躺着，棕色的眼睛直直地回望着他。
“今天有客人来过吗？”太宰治轻轻撩开他贴在脸颊上的发丝，他扬起了与往常无异的笑容，“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呢，我也很想认识一下熊熊的朋友啊。”
“嗯。”尽管人已经清醒了，但叶戈尔只是敷衍地应了一声，慢悠悠地闭上了眼睛。
“是擂钵街的那个小矮子？”维持弯腰的姿势实在太过累人，太宰治干脆倒在他身上，脸颊贴着他的颈窝，连着被子一起将他抱住。
“是中也。”叶戈尔纠正他。
“你叫他中也。”埋在他颈窝间的太宰治闷声说到，“叫我太宰。”
平静了许多年的黑泥泛起了涟漪，在叶戈尔看不到的地方，说着像是撒娇一样的话的太宰治，眼神却十分冷漠。
“熊熊叫我阿治嘛。”
“阿治。”对方的吐息落在颈间，只想赶紧睡觉的叶戈尔十分干脆地顺着他。
太宰治知道叶戈尔对于称呼并不在乎，有些日本姓氏和名字并不好念，所以他会直接选择最好记的其中一部分。
所以叫他“太宰”而不是“阿治”仅仅是因为，“太宰”念起来更简单也更顺口。
他当然不是因为这点小事而不开心。
只是回到横滨的这段时间，总是外出见别人的熊熊让他很没有安全感。
不论是那个和他打球的火神大我，还是那个侦探社的江户川乱步，甚至是那个如今成黑手党干部的中原中也……
他无法忍受一直陪伴着他的熊熊被别的存在吸引。
胆小鬼被这个人宠溺到认为他的陪伴是理所应当的事。
四年的陪伴让他变得贪心了。
可是……即使再怎么努力，珍贵的东西也无法被抓住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还不如趁尚有脱身的机会时，干脆地脱身，亦或选择后退，保持距离。
被压下去的某种念头，在此刻似乎又要破出心底的牢笼了。
值得他留在这个愚蠢世界的东西。
真的存在吗？
即使他抱着世界上唯一一只熊熊。
“……阿治？”尽管是只过分迟钝的熊，与他相处了四年的叶戈尔还是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他迟疑地伸出手，按在太宰治的后脑勺上，像摸猫咪一样一下下地抚摸着他的头发。他伸手关掉了床头灯，整个房间陷入黑暗，他偏过头，靠着太宰治的头顶。
“你在难过吗？”叶戈尔问。
“哈？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任由他像撸猫一样摸着自己的头发，太宰治轻哼一声，不满地反驳他。
“阿治是个胆小鬼。”叶戈尔刚说完，趴在他身上的太宰治就扒开他的衣服，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狗狗。”
“熊熊是笨蛋！”咬了他一口的太宰治气势汹汹地捏住他的脸颊揉捏着，他瞬间收起了自己的脆弱，像猫一样警惕地守卫着不愿让人看见的东西。
想要依赖，想要退开。
当一个人的心思投注在另一个人身上时，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连棉花都害怕的胆小鬼，甚至没有勇气去触碰棉花糖。
“太宰。”
叶戈尔难得地没有拍开他的手，在寂静的黑暗里，他用那双波澜不惊的棕色眼睛注视着他，夜色为他添上一丝温柔。
“要像太阳一样活下去①。”
“不要伤害他人。”
“更不要伤害自己。”
不要像他一样踏进黑暗里。
因为啊，人一旦踏进去，就很难再生出回到阳光下的勇气了。
“熊熊有在看着我啊。”太宰治起身，手肘撑在他脑袋两侧的枕头上，他凑近叶戈尔，手指落在他的唇角。
“嗯。”叶戈尔说，“因为怕你跑掉。”
迟钝的熊熊有时候是个可怕的直觉系。
他很难理解太宰治的想法，也很难察觉到被这个人刻意隐藏的变化和退意。他一边庆幸于太宰终于交到了自己的朋友，一边又隐约觉察到，这个借口和朋友喝酒而时常晚归的人，想要从这段理不清的关系中脱身。
太宰治突然笑了起来。
鸢色的眼睛阴沉得像浑浊的泥潭，逐渐长开的俊美脸蛋上露出了扭曲又带着恶意的笑容。
他的手指顺着嘴角向下，最后落在叶戈尔白皙的脖颈上。
“熊熊和我一起殉情吧。”
叶戈尔看着他。
脖颈上的力道微微收紧，他看着太宰治扭曲而疯狂的笑意，平静地伸手一把掐住了他脖子，迅速反身将他按在床上。
收紧的手带来强烈的窒息感，鼻翼下意识地张大，他的视线逐渐模糊起来，落在叶戈尔脖颈上的手也逐渐失去力道，然后重重地落下。
“不行。”
叶戈尔坐在他身上，平静地说着。
他在太宰治迷茫又愤怒的视线中收回了手。
“死亡很开心吗。”
他的脑海里回忆着四年前以及现在，少年被自己掐住脖颈时脸上幸福的笑容。
“可惜，太宰那时候碰到了救你的我。”
“所以作为给幸运孩子的奖励，你要和我一起活下去。”
他难得地说了这么一大段话。
——“叶戈尔，代替我去看看乌萨斯以外的世界吧。”
叶戈尔喜欢这个美丽的世界。
送给他花朵的小姑娘，成为领袖的小兔子，患有记忆障碍的菲林小猫咪……
他的爸爸妈妈，他的哥哥……
“你的命是我的。”
叶戈尔说不出多漂亮的话安慰他，但他知道，聪明如太宰一定能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你觉得生命无意义的话，就把我当作意义吧。
孤独而茫然的人生，实在太痛苦了。
“好啊，谁让你是最特别的熊熊呢。”太宰治抓住他放在自己脖颈上的手，捏着他的手腕让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空洞而黑暗的鸢色眼睛注视着叶戈尔，他下意识地勾起嘴角，露出一个虚假的笑容来。
人间的泥潭也好，地狱的烈火也罢。
我都会拉着你一起堕落。
手下的脸蛋冰冷又细腻，叶戈尔顺手捏了捏。
聪明的人总喜欢想太多。
这些年来一直和他保持着稳定联系的十束多多良曾经告诉过他，太宰这个聪明到异于常人，似乎又没能在童年得到正确教导和关爱的孩子，会看的更透，也更容易钻牛角尖。
坚定地认为只要是不想失去的东西就一定会失去，因此即便他人主动，也绝不会轻易伸出手的胆小鬼。
说的就是太宰治。
叶戈尔不明白他为什么想不通。
当孤独的流浪者默许另一个人与他同行、与他同睡的时候，流浪者就不再孤独了。
不论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他都接纳了另一个人。
“太宰是笨蛋。”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通。
“笨蛋。”
重复了一遍重点，叶戈尔狠狠揉了揉他的头发，撩起小被子盖在他身上。
半晌后，太宰治轻轻翻了个身，伸手抱住了背对着他睡下的叶戈尔，他将比他矮些的熊熊抱在怀里。
两个人躺在床上，用这样亲密相拥的姿势睡去。
你的命是我的。
所以你要陪我去看这个美丽而沉闷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3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