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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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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杜漪隔着玻璃小窗看到的画面是这样的。
肖潇坐在江川的病床上,江川在她身后,垂着眸给她包扎绷带,另一只没有缠绷带的手还握在肖潇的手腕上;他垂着眼睛,似乎是在看肖潇的伤口,神情堪称柔和... ...杜漪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江川神情柔和,毕竟那张脸上现在其实是面无表情,只是她没来由地觉得,其上惯常的冷峻在此刻似乎削弱了几分。
杜漪看着眼前的场景,内心的震惊掩饰不住,就从眼底流露出来。她总觉得最近肖潇和江川之间非常的不对头,确切地来说,应该是从吴局长下达任务派两个人一起去调查满春会所开始的。两个人看起来虽然还是不怎么和谐,但那种不和谐似乎变了味,杜漪觉得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否则,她看着江川给杜漪包扎伤口的画面,是决计不会联想到她老爹每次从战场受伤回来,她那当军医的妈给他包扎伤口的画面。
此时,肖潇正好扭头望过来,两个人的视线隔着玻璃窗交汇。杜漪还没来得及朝她挤眉弄眼表达疑惑,肖潇身后低着头的江川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他抬头看了过来。杜漪清楚地感觉到,就在江川看见她的一瞬间,平日里的冷峻凌厉瞬间回到了他面无表情的脸上;江川轻轻皱了皱眉。
杜漪想要挤眉弄眼的表情僵在脸上,她赶忙去看肖潇,用嘴型示意,“你们好了叫我。”说完,便从窗口闪身,消失在了肖潇的视线中。
肖潇疑惑地盯着杜漪消失的位置,这话说的,什么叫“你们好了叫我”,说得好像他们两个在干什么似的。不过她不进来也好,省得她还要想办法遮掩后颈上的腺体。
江川握在她手腕上的手已经松开了,他拿起托盘上的小剪刀剪下多余的绷带,然后抓住绷带的两端打了个小巧而精致的结。他刚要开口告诉肖潇包扎好了,视线偏移又忽然停住,手也顿在半空中。
随着刚刚的动作,肖潇脱去一半的衬衫又顺着她的胳膊往下滑了几分,显出后腰上狰狞的暗色伤疤的一角,江川的视线就停在那里。
虽然只露出了一角,却可以窥知这是一道深而长的伤疤,沿着她的后腰延长下去,已经暗沉下去的深棕色和周围白皙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伤疤正中已经愈合却仍旧凹陷下去的皮肤,似乎可以直观地反映出这曾是一道多么深的伤口,或许已经到了深可见骨的地步。
和肖潇同期进入警卫局,从实习一直到现在,这么多年的时间里,肖潇执行过什么危险任务,他心里都知道个大概。明白她迎难而上、奋不顾身,越是危险越大胆迎上去的性格,也见到她在很多次任务中受伤,最严重的一次大概就是omega联合会的剿灭行动,她倒在血泊里,被卫芳远的剑砍得浑身是伤,脸被血污模糊得难以分辨,他还记得当时自己尚能保持镇定,在已经被她的血染红的担架旁帮随队的医生给她止血,可此刻回想起那一幕,他却觉得心脏没来由地紧缩,这种感觉大概可以概括称之为“心有余悸”。
关于当时的事,他也听过警卫局众人说她急功近利的种种传闻。这种传闻他自然没有相信过,只是隐隐觉得,肖潇在面对卫芳远时所展现出的态度,已经超过了单纯的嫉恶如仇,而这一次她和卫芳远之间的交手更是再次印证了这一点。
她和卫芳远是旧识。
江川低头看着肖潇,她的背上、手臂上还留在其他深深浅浅的疤痕,有的已经随着时间推移岁月消磨淡去,却仍无一不证明着这具身体的主人是个多么容易受伤,又多么不在意自己会受伤的人。他想起不久前看到的,肖潇手腕上留下的针孔和淤青。为什么宁愿假扮alpha也要加入警卫局,奋不顾身一往无前到底是为了证明什么、又是为了实现什么,江川本能地感觉到,这些问题的答案,就藏在肖潇那些与卫芳远有关的往事中。
他缓缓抬起手,靠近那道深色的伤疤,就在指尖快要触碰到的时候却又停在半空中。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半天都没再有别的动作,肖潇终于困惑地发问,“怎么了?”
她抬眸看向病房里的那面镜子,看见镜子中倒映的江川,他正低头盯着她的后背,手抬起悬在半空中,看他手停留的位置,肖潇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他在看着哪里。
衬衫布料柔软的触感擦过他的手指,是肖潇把衣服提了上来,视线重新被遮住,伤疤被掩盖在了衣物之下。
“是在进警卫局之前留的疤。”江川听到肖潇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别问怎么留下的,问了我也不会说。”
江川嗯了一声,直起腰来,“药换好了。”
他说着帮肖潇把衬衫背后翘起来的领子翻好,最后一眼看到泛红的腺体被掩盖在衣领之下。
“多谢。”他听到肖潇飞快地说了一句,等他闻声侧头去看她时,肖潇则低着头,状似专心致志地系着自己的扣子。
最后一颗扣子系好,肖潇站起身来,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床上的江川,“刚刚杜漪来了,在门外,好像有什么事要说,我去叫她进来。”
江川点了点头。肖潇以为他低头给她换药没有注意到杜漪,殊不知,杜漪正是被他的眼神吓退的。
片刻后,杜漪坐在了病床旁边的椅子上。
“那天真是把我吓得够呛,”杜漪的大嗓门回荡在病房里,“救护人员和治安警到了以后联络我说,看到你们两个都瘫在地上,一个倒在另一个的怀里,两个人都浑身是血,还以为你们两个都受了重伤呢...”
“怀里?”江川皱着眉打断她的话。
“可不是嘛,”杜漪完全没注意到身旁肖潇阻止的眼神,事无巨细地转述着,“治安警跟我说两个人坐在马路边上,靠着栏杆,男警官躺着女警官的怀里,女警官抬手搂着他,”
“咳咳,”肖潇忽然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盖过了杜漪的声音。
杜漪连忙伸手给她拍背,“咋了老肖!”
“咳...口水...呛着了。”肖潇断断续续地回答。
“唉,得了,我去帮你倒点水。”杜漪说着走向病房放着水壶的小桌。
肖潇看着她的背影,呼出一口气,看来这个话题是成功揭过去了。她这样想着,转回头来,正对上了江川带着问询意味的双眼,他的眼睛里明明白白地写着疑问,仿佛是在说,为什么我在你怀里,你为什么搂着我。
肖潇撇撇嘴,小声给他解释,“那天晚上很冷,你流了好多血,我怕你失温,只好搂着你,让你暖和点儿。”
接着,她抬手抓了抓头发,有点不自然地补充道,“别多想。”
江川看着她,半天没有反应,她甚至都看清静止的灰色眼眸中倒映出的她自己的脸了。
这么说,那天晚上不是他的错觉。江川回想起中枪后听到的肖潇的声音,回想起落在他耳畔的湿热气息,她说,
“别再给我机会救你。”“不是要见死不救的意思,意思是说,别再受这么重的伤了。”
他甚至想起了卫芳远说的话,她和肖潇说,“我以为你很讨厌身边这个alpha呢。”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以为很讨厌的言外之意,是说没有那么讨厌,还是说根本不讨厌,亦或是表达相反的意思。
他尚来不及多想,杜漪已经回来,把手中的水递给了肖潇,重又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呃...你们两个,”杜漪鲜少有这样说话吞吞吐吐的时候,似乎是在努力措辞、控制语气,减少八卦与好奇的意味,尽量把这句话伪装成一句平平无奇的疑问,“刚刚在干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