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始是你》渊澄宇安

15、不为人知的伊清婉

　　时间这东西，太不适合做朋友，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离开了。
　　尹愿有时梦里会浮现出高一入学时“不靠谱”班主任开班会的场景，等醒来时会记不清自己在哪。在家，还是在学校？好像应该是在学校。
　　“对了，我是在学校。”尹愿在心里想，“赶紧睡了，不然明天的数学课和物理课要打瞌睡了。”
　　等闭了眼想重新睡着时，尹愿小声骂了一句。
　　明天哪有什么物理数学课，她已经是大一的学生了。

　　迷迷糊糊睡了一段时间，尹愿听到卧室的门被打开，强支撑着身体起来看了一眼。
　　“妈？”
　　尹妈妈倒被吓了一跳，“醒了？我还以为你还睡着，难得看你没早起。”
　　“嗯……”尹愿回应完就又倒了下去，因为昨晚确实没怎么睡着。
　　尹妈妈走近，叫尹愿：“今天还是快起床了，清婉已经在厨房帮忙弄早饭了。”
　　一听到这话，尹愿立马睁大了眼睛，从床上翻了起来。“她已经起来很早了？妈你怎么不叫我！”
　　都怪昨晚没睡好，现在都还没缓过神来，尹愿居然忘了，伊清婉在家里！
　　尹妈妈靠在尹愿卧室的衣柜边，“都说难得看你晚起了，自然想让你多睡一会了，再说，清婉也不让我叫醒你。”
　　尹愿一边换衣裳，一边笑着问：“是吗？”
　　尹妈妈摇了头，心里倒是偷乐得厉害，心想：之前的烦心事大概就是和伊清婉那孩子有关了，现在看来是解决了。
　　“清婉是真不错，有礼貌，又温柔，人也漂亮，做饭的手艺倒是在我之上了。”尹妈妈夸赞道，“她妈妈一定也是个很美好的人。”
　　“那让清婉做你女儿好了。”尹愿开玩笑说。
　　“我只是喜欢清婉，女儿有你就够了。再说没有哪个母亲会希望自己的女儿给别人做女儿的。”尹妈妈帮尹愿扯了衣服，“你脑子里想什么呢？快去洗漱，吃早饭。”
　　尹愿听话的洗了脸，刷了牙，绑了头发，走到了餐桌旁边，看着眼前的一幕：爸爸一如既往地坐在桌子那看着手机上的新闻，厨房里妈妈和清婉笑着谈话。
　　想让妈妈认可清婉，做妈妈的另一个女儿，其实不是开玩笑。

　　“看什么，快过来。”尹妈妈发现傻杵在一旁的尹愿，笑着说，“怎么你倒像是对自己家不熟似的。”话音刚落，其他两人的视线也都落在了尹愿身上，搞得尹愿才真像是外人。

　　餐桌上，尹爸爸问伊清婉：“你在学校是学什么专业？”
　　“我学的是会计，叔叔。”伊清婉回答说，“和尹愿都在管理学院。”
　　尹爸爸点点头，赞赏道：“不错，你们学校管理学院的专业都不错，尤其是会计，录取分也是整个学校里最高的。”
　　“嗯。”伊清婉不知道要回答什么，只能一边笑着点了下头，表示同意；一边看向尹愿，脸上写满了“救我”两字。奈何尹愿只是朝她笑了笑。
　　“上了大学也要好好学，不能只想着玩。有什么不懂的，我和你阿姨还是可以帮你们的。”尹爸爸说道。
　　“嗯，好。”伊清婉又看向尹愿，表情是近乎崩溃，“你倒是快说句话啊！”
　　尹愿不好再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了，开口问道：“爸，你今天不忙吗？平时这个点你早就走了。”
　　“不忙。”
　　……
　　“哦，不忙啊。”
　　尹愿表示，帮不了伊清婉。

　　“你们今天打算什么时候去学校？”尹妈妈问。
　　“我们想中午和舍友一起出去聚餐，然后再回学校。反正只要在下午六点之前进校就行，不会太晚。”尹愿回道。
　　“嗯。那你们要自己注意安全。”尹妈妈唠叨道，“不能喝酒，别吃反季节的蔬菜，也别去什么不正规的酒吧……”
　　尹愿已经习惯这样的唠叨了。即使她自己也和尹妈妈说过很多回，自己是能管好自己的，可尹妈妈依旧每次都要再重复几遍。
　　倒是伊清婉，听的很认真，也认真的回答说会照顾好自己。尹愿心想：清婉是乖孩子，但能不能照顾好自己另说。

　　吃完了早饭，尹妈妈也唠叨完了，老年组终于出门了。
　　“你很害怕和像我爸那样的长辈待在一起吧。”尹愿一边洗着碗，一边问伊清婉。
　　伊清婉在一旁擦碗，回道：“长辈，不熟的人，我都不太擅长和他们待在一起。”伊清婉叹了口气，继续说：“我总是找不到话题，甚至可能会成为话题终结者。”
　　“可你对我妈就不一样。”尹愿挑衅道。
　　伊清婉想了想，转过头来，笑着告诉尹愿，“因为阿姨是妈妈，很和蔼啊。”
　　尹愿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的舍友们……”
　　依尹愿对伊清婉的了解，伊清婉不论是在班级里还是在宿舍里，人缘应该都没有太差。但在学校里吃饭，上课，跑步……好像做什么她都是一个人，甚至连体育课都没有和熟悉的人选在一节。
　　“她们是朋友，但仅限是朋友，不会分享太多自己私事的那种朋友。”伊清婉知道尹愿要问什么。
　　“对了，”伊清婉想起了秦兰她们，便问尹愿，“秦兰她们什么时候能到？”
　　尹愿看了一眼手表，估测道：“差不多十点左右，她们要先把行李放回宿舍再出来，待会我们先去约好的地方等她们就行。”
　　“嗯。”
　　尹愿觉得有时候的伊清婉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觉得她总是会弄伤自己。而有时候尹愿又觉得这个人什么都知道，像已经经历了许多事的过来人。

　　在离学校有些远的一条街上有一家不论是装修还是氛围都很安静的餐馆，这是高中时尹愿最常来的地方。只要一个人的时候，她都会来这里坐一会儿。有时候是来写作业，有时候是来看书，有时候也会是来发呆的。反正这里的老板是已经对她印象深刻了。
　　放下书包的秦兰瘫在餐馆的沙发上，有气无力，“累死了。”
　　“没办法，今天的学校附近是不会有这么安静的地方的。”裴哥说道。
　　“我知道。”

　　尹愿把菜单递了过去，“你们看看想吃什么。”
　　秦兰看着坐在对面的伊清婉和尹愿凑在一起看着菜单，裴哥和四儿两人时不时的和尹愿她们交谈着该选哪种甜品，莫名的有一种像做梦一样的感觉。
　　“真好。”秦兰忍不住说出了声。
　　尹愿拿起菜单轻轻敲了秦兰，“好什么，是不是累傻了。快看你想吃什么。”
　　秦兰随口说道：“你们点好就行了，我不挑食，清婉能吃的我肯定也可以吃。”说着就面带微笑看向坐在尹愿旁边的伊清婉。察觉到视线的伊清婉也微笑着回以敬礼。
　　这次尹愿还没怼她，就被四儿抢了先，“哎，你别老拿清婉说。你先回答，好什么。”
　　秦兰坐直了身体，面向众人，说：“好在我们能坐在一起，好在我们还不用考虑太多烦心的事，好在我们也不用再担心六月的高考。”
　　是啊，这或许是最轻松和最美好的一段时间了。
　　“只是时间会过的很快，现在再好也会成为过去。”伊清婉说道。
　　“嗯，没错。”秦兰赞同道，“所以要好好珍惜现在。”
　　“兰总是莫名其妙的正经起来，搞得我手足无措。”裴哥吐槽说。
　　“哈哈哈！”

　　点的菜差不多都上齐了。
　　“边吃边聊吧。”裴哥道。

　　“清婉，你以后是肯定要从事会计方面的工作了吗？”秦兰突然问起这个话题。
　　这话题有些奇怪，一般人应该都是会回答“是”的，但伊清婉摇了头。
　　“什么意思？”尹愿疑惑，便问道。其实所有人都很疑惑。
　　“只见伊清婉接过尹愿递过来的纸巾，擦了嘴，说道：“我决定这学期结束转专业，转历史系。”
　　嗯？！为什么？？？
　　包括尹愿在内，所有人都惊呆了。

　　“可历史系就业面不是很小的吗？”四儿问。
　　“我知道。”伊清婉一脸云淡风轻，“可我喜欢。”
　　“我想学历史，想了解过去的人。说大一点，我也想向整个国家，乃至整个世界，推广我们的历史文化。”伊清婉笑道，“我希望在有生之年能看到更多的考古成就，也希望能有更多的中学生可以了解历史，喜欢历史，学习历史，选择历史。”
　　“有些因素我不能改变，但我是真的不希望历史成为冷门学科。”
　　“我也想在这样的年纪里为自己疯狂，追逐我喜欢的一切。我不想在我老了的时候后悔这又后悔那的。”

　　全场鸦雀无声。
　　该说什么吗？还是该做什么？

　　此时的尹愿望着身边的这个人，这个人总是能让她感到惊讶。
　　这就是伊清婉吗？明明看上去弱不禁风又没有脾气的人，原来是有些酷且大胆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