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星》北方有酒

50、是星星 情调，还是

　　恋爱首日应该怎么相处。
　　路嘉一不知道其他人，只知道自己的眼睛和手脚变得稍稍不受控制。
　　想要离得更近一点，就连拥抱也想要把自己整个人严密紧实地塞进喜欢人的怀抱里，又会突然滋生出让人难言的尴尬还有乱人心神的暧昧。

　　路嘉一缓慢地从程衍怀里退出时，再次回到同手同脚的状态，没忍住面无表情地低喃：“路小七，这是你男朋友，别害羞别尴尬……”
　　“念叨什么呢。”
　　程衍好笑地摩挲着她的手腕，桃花眼低敛，隐着戏谑。闻言，路嘉一缄默几秒，最终，一本正经地轻拍青年的肩：“我的。”
　　她下颌一抬，板板正正地总结陈词。
　　程衍挑眉，低嗯一声：“嗯，你的。”

　　路嘉一轻揉脸颊，挪开视线轻轻地哦了声。

　　风铃作响时，杜君华女士在外面喊了声，路嘉一忙不迭打开门出门。刚走两步，又悄悄后退到程衍身前，声音更低：“我也是你的。”
　　话音落下，加快脚步走出房间。

　　一时间，暖意充足的室内唯有程衍一人。
　　冬意消解，春趣滋生。良久，程衍很低地轻笑出声：“知道了。”
　　还，挺会谈恋爱。

　　会谈恋爱本人并不知道自己会谈恋爱，只知道身后脚步沉稳地跟着自己，在这小小的一方属于她的天地里。
　　杜君华女士一见两人出来，笑着招手，倒是余嫚神秘兮兮地端着水杯喝水：“社区阿姨送了青菜过来。外婆让摘菜呢。”
　　小院儿里独辟出角落搭建着菜棚，种植着青菜和外婆喜欢的花。外公去世前都是他在打理，种类很齐全，他去世后外婆便接手了小小的菜棚和花棚，时常在里面待上很久。
　　路嘉一轻声给程衍解释着，随手拿起一旁的小篮子，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率先接过弯腰进去。路嘉一稍顿，抬脚跟进去，小声道：“你认识吗？”
　　闻言，程衍瞥她一眼，没忍住嗤笑一声：“程小三还喂过猪呢。”

　　“啊？”
　　这路嘉一是震惊呀，“颂颂……吗？”
　　她想着程颂漂亮的眉眼和那双握着画笔画景观图的手，表示怀疑。程衍拿起一旁的剪刀保留根系剪了几株青菜，路嘉一信了三分，也要抬手拿起一旁的工具，程衍拦住她。
　　他没要她沾手，不在意道：“我三叔牺牲早，老爷子怕她性格受影响管得严。初中的时候跟着人一起去KTV，结果碰见闹事的，抄起酒瓶和人对砸起来，闹到派出所。两人都掘，老爷子生气动了手，不是气她打架，而是气她遇事冲动不把自己当回事儿，也不想着找家里长辈求救。所以那年寒假，把程小三和大院里的几个孩子一块送去养猪了。”
　　路嘉一倒是没想到：“颂颂她……被养得很好。”
　　想到初见程衍时，少年随性却毫不在意地朝她伸出的手。她抿唇，认真道：“你家的孩子……都被养得很好。”
　　闻言，程衍沉默十几秒：“你在质疑外婆？”
　　一句话，路嘉一收敛住感动的表情：“我当然也很好。”
　　程衍挑眉：“嗯。”
　　过于随意的认同，像是从始至终都知道的答案。路嘉一启了启唇，思忖几秒，没忍住问：“所以当时喂猪的时候……你去了吗？”

　　一句话，程衍动作稍顿，转头咔咔剪着青菜：“当然没有。”
　　路嘉一……路嘉一报以怀疑，但保持着记者的警觉性，缄默几秒，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在他身边轻声：“真的吗？”
　　“……”
　　程衍淡淡瞥她眼：“路小七。”
　　路嘉一轻哦了声，抿唇笑，有点遗憾没能目睹有些人养猪的英姿。惋惜的神情过于明显，程衍无言片刻，语调自然道：“以后带你去。”
　　路嘉一一时没反应不过来：“啊？去哪？”
　　程衍冰冷地吐出两个字：“养猪。”

　　路嘉一：“……”
　　路嘉一欲言又止，提醒他：“我觉得……我没有这样的职业规划。”
　　话音刚落，程衍气笑了：“你觉得我有带女朋友养猪的职业规划吗？”

　　路嘉一轻眨眼，程衍抬手用手背屈指轻敲她脑袋：“你要是想体验，家庭日的时候可以让老爷子安排。”
　　家庭日……轻飘飘的一句话，将人囊括在他的生活里，好像是理所当然。路嘉一心底微暖，哦了声：“那还怪麻烦爷爷的……”
　　程衍将剪刀搁在一旁，闻言看她眼，笑了：“他不嫌麻烦。”
　　见路嘉一疑惑，程衍到旁边水龙处洗手：“老爷子喜欢管着在他眼皮子底下的孩子。”
　　说着，他不经意扫了眼路嘉一：“最喜欢你这种小孩儿。”

　　三言两语，勾勒出肃穆正经的老爷子形象。路嘉一斟酌着：“我哪种？”
　　程衍挑眉，没出声。
　　路嘉一缄默几秒，神情认真地攥了攥他衣角。程衍动作稍顿，抬脚抵着她的脚尖，伸手扶在路嘉一身后的木架上。冷调清茶薄荷气息靠近，肩宽腿长的青年身体前倾，微微俯身，若即若离的吐息隐隐扫过耳窝。路嘉一不自觉地靠在身后木架上，心跳声失去节奏时脑袋忍不住后仰些许，没撞上木架棱角，反而撞进了温热的掌心。
　　“呵。”
　　很轻的一声呵笑，气息略过耳垂呵颈窝。路嘉一整个人僵住，程衍站直，轻敲她额间：“品学兼优的小孩儿。”

　　程衍骤离，惹人错乱的身影和气息瞬间消失。
　　路嘉一……路嘉一莫名揉了揉脸颊，怪异地看他眼：“难道你不是？”

　　她很难想象。
　　好歹是与江大并列的中大金融专业，修完学分申请提前毕业的。尽管对专业不感兴趣，可也能算得上品学兼优吧。闻言，程衍倒是挑眉，盯着路嘉一看了会儿：“你觉得我是？”
　　路嘉一看他，不解。
　　程衍静静看她，须臾，很低地呵笑一声，带着点……说不清的语调：“没有人会觉得一个忤逆翻盘长辈的人能和品学兼优搭上关系。”
　　路嘉一皱眉：“有。”
　　程衍一时没说话，眼睑低垂，低笑一声：“路小七，真行。”

　　路嘉一抬眸，偏低的语调落在她耳畔。
　　很轻地一声：“真会谈恋爱啊……”

　　闻言，路嘉一眨了眨眼：“啊？”
　　程衍没再多说，倒是应了声外婆的呼叫。

　　路嘉一工作后在附近的饭店按时记账，给外婆送餐。今天杜君华女士开心，索性将备好的菌菇拿出来简单煮了菌汤火锅，又让饭店送了几样特色菜。餐后路嘉一和程衍收拾残局，余嫚收拾行李回江北，外婆在客厅躺椅上听着机器人用搞怪的嗓音读着新闻。
　　偶尔，路嘉一还能从里面听到自己的采访片段。
　　屋檐薄雪渐渐融化，浠沥沥地落下水滴，砸在青石板地面上。路嘉一扭头看了会儿，带着让人安心的沉静感。

　　“一一什么时候回江北？”外婆裹着披肩手指时不时点着脚边的机器人，路嘉一轻啊声，思索着正要出声，转眼瞥见程衍洗完手，顺手抽出纸巾递过去。程衍看她眼，伸手接过。
　　“明天上午。”
　　她走出去，坐在外婆身边。外婆点点头，看向程衍：“小程呢？”

　　小程。
　　好奇怪。
　　路嘉一抿唇，程衍衣角擦过她的膝盖，也顺势坐在旁边：“定的夜航，今晚走。”

　　“那别在这里陪我这个老人家，出去玩一玩，旁边有个古村落。”
　　杜君华女士笑着说。
　　程衍倒无所谓：“不着急，陪您聊一会儿。”
　　路嘉一也点点头。

　　没一会儿，余嫚叫的车到了。路嘉一送余嫚出去，程衍抬脚落后她两步。车子背影消失，路嘉一下意识转身，脚下一滑踩到地面上的薄冰险些摔倒，肩膀就被人牢牢捞在怀里，撞进冷调的清茶气味怀抱里。
　　路嘉一动作一僵，脱口而出：“谢谢。”
　　闻言，程衍好笑地瞥她一眼：“不……客气？”

　　路嘉一：“……”
　　她小声转移话题：“你想去旁边的古村吗，走路十几分钟。”
　　程衍收回手：“可以想。”
　　一句话，两人对视一眼，路嘉一轻哦声：“那我去换衣服。”
　　说着，快步回到自己房间。

　　裹着披肩的身影消失在青石铺就的小院里，程衍收回视线，摸出嗡嗡的手机看了眼，随意给钟鼎发了消息。
　　回到檐廊下时，外婆叫了声。
　　程衍低头换了鞋子走进客厅，却见外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实的红包递过来：“一一和嫚嫚都有，你也是小辈，也有。”
　　三言两语，叫人无法拒绝。
　　“谢谢外婆。”
　　他没多说，伸手接过红包。沉甸甸的红包落在手里时，比肉眼看到的更加厚实。程衍揣进口袋里，头发花白却背脊直挺的老年人带着和蔼的笑意轻拍他手臂，很轻又很重，最终笑了笑：“以后的路，都是你们年轻人自己走的。”
　　程衍缄默几秒，在外婆转身时伸手扶了一把：“您也得看着。”

　　路嘉一换完衣服出来就看到单手插兜，倚靠在门框旁的青年，长腿交叠搭着借力，右手点着手机屏幕。听到动静，程衍回了钟鼎的消息后，将手机丢进口袋里，长腿稍稍用力，整个人起身。
　　“有事吗？”路嘉一问。
　　程衍看她眼：“让钟鼎有个准备。”
　　“什么？”
　　程衍没接这话，不经意问道：“现在出去？”

　　路嘉一点头，想了想，拿起手边的帽子和新口罩递给他。程衍挑眉：“路小七。”
　　她侧目，程衍没多说，抬手接过将帽子顺手盖在了她的脑袋上。没等路嘉一反应过来，微凉的指尖拂过自己的头发，下一瞬，头发被拨到一边，细软的口罩耳带被挂到自己耳后，帽子又被往下压了压。很快，气息离开。
　　路嘉一疑惑看他，正要出声，鼻梁被很轻地力道一捏，口罩贴合。
　　“嗯……”
　　路嘉一没忍住后仰了下，对上程衍好整以暇的笑。

　　她忍了忍，没忍住，又拿出一个口罩打开看向程衍。
　　后者也意识到了她的意图，没动。
　　路嘉一蹙眉，用自己的鞋子碰了碰他的鞋子：“低头。”

　　程衍挑眉，身体前倾俯身。
　　放大的眉眼瞬间直怼在面前，比荧幕里更带着冲击力。
　　路嘉一……路嘉一懵了半秒，很快回神移开视线，踮脚，手指快速将口罩耳带挂到他而后。
　　然后，抬眸，面无表情地将口罩上沿往上一拉，学着程衍的动作一捏。

　　“嘶。”
　　程衍也后仰了下：“真行，报复呢。”

　　路嘉一：“？”
　　她出声：“我根本没用力！”

　　程衍低笑：“哦，情调。”
　　路嘉一继续面无表情：“不，这叫调情。”

　　程衍：……
　　他没忍住，乐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