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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4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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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的路好走,路途虽远,然羽浮有银月陪着,心情很不错,一路上说说笑笑的,少见的开心,这几日村民们的怪病带来的烦忧也被暂时搁下了。
相比之下,墨澈便没那么轻松了,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后面,像个局外人,他们之间的亲近已经无法融入旁的人。
他看着他们鹣鲽情深,只觉碍眼,心头堵着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如鲠在喉。
明明认清了现实,却无法接受。
羽浮身子不太爽利,三人走走停停,脚步放得慢,到山下的时候,天色有些暗了。
村子在附近,离得不远,只是时辰不早了,去了也做不了什么,不急于这一时半会,所以,他们没急着过去,而是找了间客栈住下,打算休息一晚上,明天早上过去。
三人在客栈吃的晚饭。
吃饭的时候,他们旁边坐着几个衣着华丽的客人,不像本地人的打扮,说话带着口音,听语气,言谈行止,像是从京城来的,似乎是跟朝廷有点什么关系。
羽浮以为他们是什么钦差大臣,但也没放在心上,跟他关系不大,他不在天子脚下,又没犯王法。
他自顾自低头吃饭,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饭菜,一脸的无奈。
这是面前两个男人争风吃醋的杰作。
他们俩无论做什么都要争上一争,吃个饭也不安生,一个劲地抢着往羽浮碗里夹菜,连这也要分出个高低,墨澈夹一筷子,银月便要夹两筷,似是故意与他作对,不一会儿,羽浮的碗便堆得满满当当的。
“够了,我吃不完了。”羽浮无奈地说道,忍无可忍地端起碗,往怀里躲了一下,谁夹的菜也不要了。
那两人对视一眼,各自冷哼一声,谁也不服谁,但好歹是消停下来了。
羽浮好不容易可以安安静静吃饭,还没吃上两口,忽然听见那几个人在议论村子里的怪病。
他一听,连饭都不吃了,拿着筷子,半天没夹一下菜,竖起耳朵,一门心思都扑在隔壁桌上,恨不得趴过去听个明明白白。
对话的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那女人穿着男装,束起发,英姿飒爽,像个男儿郎,只是一开口便暴露了女子的身份。
羽浮是个大夫,对这些还是拎得清的。
他们的声音压的很低,羽浮不动声色地靠近了些。
那女人先说道,“那染了怪病的村子不是派人严加看守,只许进,不许出吗?怎么还会有人偷跑出来,还去到了京城?”
男人面色凝重地说道,“知县不作为,草包一个,手底下的人也无用,敷衍了事,派了些贪生怕死之人去守村子,怕染恶疾,不敢靠近,疏于职守,叫人跑了出去,到了京城,还把那怪病染了好几个人,还好发现的早,没造成更多的麻烦。”
“怪不得让我们先处理柳知县,”女人点点头,又问道,“京城那几个人是怎么处理的?找太医看过了吗?”
“上面那位哪肯费这功夫?”男人手横在脖子面前,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女人一看便噤声,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男人又说道,“不过我也听人说,有太医去看过,没办法,太医院上下都没人治得好这病,所以便不管他们了。”
女人顿了顿,小声问道,“真的要那么做吗?那可是活生生的人命啊……”
“嘘!”男人冲她比了个手势,怒目而视,低声呵斥道,“那位的命令你敢不听?不想要你的小命了,还有,说过多少次,这件事除了我们几个,不能让别人知道,在外面,你提都不要提。”
女人面色沉重地点了点头。
他们没有说其他的,匆匆吃完饭,一行人离开了此地。
羽浮如遭雷劈,浑身僵硬地待在原地,脑子里一直在回想他们的对话。
他的心里一片冰冷,对这个昏庸无能的皇帝和从里到外都烂透了的朝廷失望透顶。
他忍不住胡思乱想,那些人说的是做什么?朝廷要对这些可怜的村民们动手吗?会伤害他们的性命吗?
“好了,别想了,”这时,银月揉了揉他的头,把他的脸转过来,安慰道,“吃饭吧,一会儿凉了。”
羽浮放下筷子,心情低落地说了句,“我吃饱了。”
他站起身,魂不守舍地往外走,银月连忙跟过去,陪他在街上漫无目的地四处走,散散心,时不时地低头靠近他耳边轻语。
墨澈看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犹豫了一下,没有追上去。
这个时候,羽浮需要的不是他。
天色虽然暗下来,街上反而很热闹,这地方的夜市做的如火如荼,分外喧嚣,大街上来来往往,人流涌动,叫卖声不绝于耳,夹杂着小孩们兴高采烈的欢声笑语。
银月寸步不离地跟着羽浮,步子放得很慢,看他垂头丧气的样子,周遭的热闹与他格格不入,安静得不寻常。
他的心里也很不好受,生出浓浓的怜惜之情。
羽浮低着头,没看路,一不小心便要与对面的人相撞,银月手往他腰上一搭,眼疾手快把他拉进怀里,微微低头,望着他眸子,柔声问道,“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他摇了摇头,咬着唇,没说话,神情沮丧。
银月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无奈地叹了口气,抱了抱他,安抚道,“别担心,他们不会有事的,车到山前必有路,明天一早我们就去村子里,一切都会迎刃而解的。”
羽浮趴在他怀里,闷闷地问道,“师兄,朝廷真的不管他们了吗?可是,他们也是皇帝陛下的子民啊。”
银月想了想,低声道,“取舍亦是为君之道。”
羽浮脸色有些苍白,捂着胸口,不安地说道,“我的心跳得很快,总感觉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不会的,”银月摸了摸他的脸,安慰道,“天色这么晚了,村民们都休息了,我们过去也做不了什么,还是等明天吧,天一亮我便带你过去,好不好?”
“可是……”羽浮不甘心地看着他,还想挣扎一下。
银月按住他的肩膀,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亲,笑吟吟地说道,“好了宝贝,别想那么多了,你只是没休息好,太累了,这里晚上很热闹的,你呀,先暂时放下那些,好好放松一下,嗯?”
他还是妥协了。
初时,心不在焉地被银月拉着手往前走,耳边的叫卖声络绎不绝,他没有在意,渐渐的,也被街上那些稀奇的小玩意所吸引,好奇地看着,一时挪不动脚步。
他常年在山上住着,少有见过这些。
银月见身后之人忽然不动了,回过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原是被卖花灯的小贩给吸引住了。
他看上的是一盏兔子灯,白色的剪纸做的,有长长的耳朵,有红红的眼睛,几根胡须栩栩如生,勾勒得很细致,身子里头放着一盏微弱的烛火,照亮了整只兔子,有风吹过,影子会轻轻摇曳,像是活的,若不是绳子挂着,一不小心便会跳走。
“喜欢吗?”银月笑着问道。
羽浮眼巴巴地看着,捏了捏手指,迫不及待地点头,感叹道,“好可爱啊。”
银月失笑,一掷千金,掏出一锭白银把兔子灯买了下来,塞进了他的怀里,对小贩说道,“不用找了。”
“谢谢公子。”小贩拿着银子笑得合不拢嘴。
银月之所以这么做也不是钱多,主要是有另一个富家小公子也看上了这盏花灯,看那样子似是有意于羽浮争抢,为免自家心上人失落,他只好先下手为强,赶在小公子前把这盏花灯与高价买下来。
那小公子见他买走花灯,气得直跺脚,狠狠地骂了身边的小厮几句,却也不是无理取闹之人,不悦地瞪了他好几眼,气呼呼地带着人离开了。
卖花灯的小贩很高兴,打开话匣子同他们多说了几句,“看两位公子的打扮,不是本地人吧?不知道二位从何而来?”
羽浮一门心思把玩手里的兔子灯,没搭话,银月笑了笑,随口说道,“我们从翁城来的,去埤城办事,途径此地,歇歇脚。”
“哎哟,”小贩表情夸张地说道,“二位来的可巧,这几日是我们这的庙会,一年一度的盛会,热闹的很,二位公子若是不急,可以多待几日,好好玩上一玩。”
“是吗?”银月轻笑,“难怪不得这么多人呢。”
小贩古灵精怪的眼珠子一转,在他们俩之间打量,笑眯眯地说道,“二位公子有所不知,您手上这盏兔子灯,在我们这里有不一样的意思。”
银月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哦?此话怎讲?”
小贩神秘兮兮地讲起了故事,“天上有个叫兔儿神的神仙,掌管男子之间的情爱,他最喜兔子花灯,相传,若是在庙会这几日,以兔子灯赠心上人,便可得到兔儿神的庇佑,恩恩爱爱,白首偕老。”
“还有这种说法?”
小贩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说的煞有其事。
银月失笑,他从未听说天上有什么兔儿神,不过是民间杜撰罢了,还挺有意思的。
只是没想到,这里民风如此开放,让他有些意外。
羽浮闷不做声地听着,偷偷羞红了脸,抱紧了怀里的兔子灯。
这小贩挺有眼力劲,说的话银月也爱听,心情大好,便又赏了他一些银子,买了一对羽浮喜欢的蝴蝶面具,两人便离开了。
他出手阔绰,小贩捧着银子,乐不可支,看着他们远走的背影,大喊着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云云。
羽浮羞得没脸见人,连耳朵尖都是绯红的,加快脚步,把小贩的声音远远甩开。
银月笑着追了上去。
两人走在路上,碰见一小孩手里拿着个糖人,许久没吃过了,羽浮一时馋的很,便撒了个娇,央着银月去给他买。
这附近没有卖的,问了那小孩,得知街头有个老爷爷在做。
银月让羽浮在原地等,哪也不许去,他去买糖人。
羽浮乖乖答应了。
他提着兔子花灯,安安静静地站着,戴着蝴蝶面具,遮住了小半张脸,微光照亮他白净的下巴,一袭白衣蹁跹,像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
忽然,人群涌动,不知发生了什么,周围的人一窝蜂地往前跑,他被推搡着走到了长街的另一头,找不到原来的方向了。
他迷路了。
身边的人来来往往,时不时撞他一下,他手足无措地四下张望,踉踉跄跄,小声喊着师兄,淹没在嘈杂的人声之中。
面前人头攒动,他不敢乱走,置身其中,格格不入。
视线变得模糊,耳边响起嗡鸣,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在脑海里重叠,反反复复,漫天的血色里,他逐渐看不清这些人的脸,头隐隐作痛,无助的感觉席卷而来。
“唔!”
时间好像忽然静止,所有人都不动了,有的人笑容定格在脸上,跑着的孩子还保持着打闹的动作,一只手伸在空中。
他发现,自己也动不了了,意识却异常的清明。
怎么会这样?
这时,他在人群之中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墨澈。
他怎么会在这里?
那人穿过静止的茫茫人海,一步步向他走近,在他面前站定,深深地看着他,一把按住他的后颈,低下头,吻住了他的唇。
羽浮蓦地瞪大了眼睛。
他动不了,也说不出话,无力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