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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久别重逢的争执(真相) 从那场手术 ...

  •   早上九点,市立第一医院。七楼,神经内科住院部。

      结束了每日的例行查房,苏安朗从最后一个病房走出来,低头对身边的小护士交代了一下接下来的工作,便转身往自己的办公室走。

      刚走到门口,脚步顿住了。

      自己的办公桌前,坐着一个戴着口罩的男人,正饶有兴趣地看着放在桌面上的《亚当斯维克多神经病学》。

      他的目光定在男人的脸上,眉头微微皱起。

      许久,他试探着喊了一声:“学长?”

      听见声音,林牧青合上书,侧脸看向他,取下口罩,对他笑了笑:“小苏,好久不见。”

      苏安朗僵了一瞬,眉头更紧了,手扶着门框,指尖不知不觉扣进了木缝里。

      “你、你怎么来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久别重逢的喜悦,只有警惕。

      “我来找人,顺便看看你。”林牧青淡淡回道。

      目光在他的身上凝了片刻,又笑道:“怎么?为什么一脸不愿意见我的样子?我记得你还在读大学的时候,你有事没事,就喜欢来我的办公室找我聊天呢。”

      苏安朗没有回话,目光沉了沉,松开门框走进办公室,取了个纸杯倒了杯水放在他的面前,又在他的对面坐下。

      “学长,你找我有什么事?”他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林牧青握住纸杯,垂眼看着里面的水,沉默片刻,才淡淡地说:“小苏,我们两个,多少年没见了?有七八年了吧。”

      “十年。”苏安朗不假思索地回道,顿了顿,压低声音说,“准确的说,是九年十个月。从那场手术结束后,我们就没有再见过。”

      “九年十个月……”林牧青重复了一遍,轻笑了一声,说,“你记得还真是清楚。”

      苏安朗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微微歪头,轻轻回道:“那种手术,一辈子能经历几次?我当然记得清楚。”

      林牧青没说话,捧起杯子喝了口水,目光又看向了桌上的那本书,淡淡地说:“你才三十岁,就已经是第一医院神经内科的主任医师了,真的很不错。我当年就看好你,所以那一年才喊你来做我的第一助手。”

      苏安朗揉了揉眉心,问:“学长,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只是来叙旧么?我现在在上班,等下班后……”

      “裴思雅是谁?”林牧青沉沉地问道。

      苏安朗眯起眼睛看向他,两个人对视了很久。

      林牧青换了个姿势,斜倚在椅背上,又问了一声:“裴思雅是谁?她到底是怎么死的?我今天来找你,就是为了她。”

      “为了她?”苏安朗苦笑了一声,“你认识她?”

      “不认识。”林牧青如实回道。

      “你不认识她你问这么多做什么?”

      林牧青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苏安朗冷冷地看着他,等了一会儿,他身子前倾,双手交叉架在桌面上,幽幽地问:“因为你听说,纪司雪给那个警察作证了,但你却对这件事一无所知,甚至都不知道他有一个叫裴思雅的朋友,所以觉得奇怪,是么?”

      林牧青一愣,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想问这个么?”

      “……”

      苏安朗笑了笑,说:“学长,你对纪司雪,是什么感情,我当年就看出来了。”

      他的手指,哒哒哒哒,有节奏地在桌面上敲着。

      林牧青又是一愣,喝了口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轻声说:“能有什么感情,我是他的家庭医生,我要对他负责,仅此而已。”

      “家庭医生?”苏安朗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哪家的家庭医生,能做到你这种程度?”

      林牧青闭了闭眼睛,呼吸沉了几分。

      缓了缓才又睁开眼,说:“小苏,我今天来,不想跟你聊当年的那场手术。我只是想知道,裴思雅是谁,她到底与纪司雪认不认识。还有那天去警察局作证的……”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顿了一下。

      空气凝固了几秒,他的声音才再一次响起:“去作证的,到底是纪司雪、还是纪忍。”

      苏安朗的手指停住了,眼帘缓缓抬起,目光冷得好像冰层。

      “学长,你这话问的,是什么意思?既然口供上的名字是纪司雪,去作证的当然是他。”顿了顿,咬着牙问,“你凭什么怀疑是纪忍?!”

      林牧青打量了一下他,淡淡地回道:“因为纪司雪的生活很简单,学校和家,仅此而已,他不会遇见那种事。而纪忍不一样,他从小就会惹事。”

      苏安朗的手,紧紧攥了起来。

      沉默了一会儿,他低低地问:“你的纪司雪,就一定是好孩子么?”

      “他当然是好孩子。”林牧青的嘴角微微弯起,“他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孩子。”

      苏安朗的嘴角,也跟着弯了起来。

      带着一丝诡异的笑,他靠近他,声音很低很低地问:“好孩子,会在凌晨六点,出现在红灯区的杀人现场么?”

      林牧青听了一怔,猛地抬起头看向他,不可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苏安朗靠回椅背,垂下眼,慢悠悠地说:“没什么,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而已。”

      “苏安朗,你、你……”林牧青的心脏剧烈跳动,大脑里反反复复闪过纪司雪这些天对自己的反常态度。

      他深喘了一口气,低下声问:“小苏,你前几天,见到纪司雪了?”

      苏安朗耸了耸肩,平静地回道:“可能吧。裴思雅是我们医院的护士,她抢救的时候,我也在手术室门口。”

      “那纪司雪呢?”

      “他当然也在,跟那个警察在一起。”

      林牧青犹豫片刻,问:“你确定当时看见的,是纪司雪、而不是纪忍?”

      苏安朗没有立刻回话,站起身走到饮水机旁,倒了杯水一口灌下。

      然后他将纸杯在手心里握成团,扔进了垃圾桶里,才沉声回道:“学长,你是不是已经忘了?纪忍早就死了。”

      “你说什么?”

      “我说,纪忍早就死了。在十年前的那场手术里,被你亲手杀死的,你已经不记得了么?所以现在,你问我看见的是纪司雪还是纪忍,你要我怎么回答你?”

      林牧青愣了很久,才沉声说:“苏安朗,你在给我装傻。”

      “我装什么傻?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么?”

      “……”

      “当年,你为了救活纪司雪,提出意识移植这个方案。为了霸占纪忍被救活的躯体,你逼死了他的灵魂……”

      说到这里,苏安朗哽咽了一下。

      他揉了揉太阳穴,才继续说:“我还记得,手术进行到一半,纪忍醒了,他说自己很难受,很疼,哭着跟你求饶,让你放过他。
      可是你对他做了什么?你加大了药量,加大了电流,听着他的呜咽声变小,直到完全消失。
      学长,你不觉得,那场手术,太可怕了么?
      纪忍当年,也才是个十五岁的孩子啊!
      这么多年,我只要闭上眼睛,就能听见他当年的求饶声,这么多年、我从没忘记过。
      你难道,都已经忘了吗?”

      林牧青手撑着额头,一言不发。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当年那种情况,我没有其他办法。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

      “我会救活下来的人,把当场死亡的人送去太平间。而不是杀死幸存者,救活已经被确认死亡的人……”

      “没有你说的这么简单!”林牧青吼道,“纪司雪和纪忍,当时只能活一个。
      纪司雪优秀,乖巧,被纪老爷喜爱,是纪家用心培养的继承人。而纪忍,顽劣乖张,不求上进,只会闯祸!”

      “这就是你们的理由吗?”苏安朗厉声打断了他的话,整个人都在颤抖,“因为优秀,所以值得活下来,因为顽劣,所以生或死都不再重要……这是你作为一个医生,应该有的想法么?”

      “难道不对吗?”林牧青失笑了一声,“人类的进步,依仗的是那些优秀的人,而卑劣的人,确实可有可无。”

      “你跟我扯什么人类!”苏安朗怒道,“我们只是医生,救病治人,仅此而已。我们有什么资格去决定谁生谁死,有什么资格去剥夺别人的一生?这不公平!”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有来送文件的小护士路过,看见两个面色铁青的人,犹豫片刻,把文件放在门口的架子上,就匆匆离开了。

      林牧青站起身,走到门边关上了门,才淡淡地说:“你说的对,医生应该做的,只是救病治人,救能救活的人。
      可是,我不仅仅是医生。我要考虑的问题,不只是治病救人这么简单。”

      苏安朗嗤笑了一声,说:“那你是什么?你别告诉我,你是神。哈?”

      林牧青没有说话。

      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只是隔着一整间办公室,看着他。

      苏安朗愣了一下,低头躲开了他的视线。

      他深吸了一口气,低低地说:“学长,别骗自己了。你根本没有你自己想的那么高尚。
      不管你到底是谁,十年前,你做那场手术的唯一的原因,只是因为你对纪司雪,存有私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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