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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不可诉说的真相 “我真的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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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一路,纪昌新都没有再说话,戴上老花镜,一直在看报纸。
而纪司雪则全程板着脸,冷眼看着他。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温羽琛从没见过纪司雪这样严肃的表情,他如坐针毡,时不时扭一下屁股,总觉得怎么坐都不对劲。
终于车靠近了自家小区,温羽琛趴在车窗上往外看了看,确认到了,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那个,我家到了,就在对面。”他指了指马路对面的那栋老居民楼。
纪昌新放下报纸,抬眼看了一眼窗外,侧脸对顾消说:“送温少爷回家。”
温羽琛一愣,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回去!”然后抓起书包就要下车。
但纪司雪一把从他手里抢过书包,递给了顾消,说:“为什么不用?你是我的朋友,他们照顾你,是应该的。”说着,抬起眼对顾消使了个眼色,命令道,“送他上楼。”
温羽琛呆呆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顾消点了一下头,拎着温羽琛的书包下了车,立在车边,等温羽琛下车。
温羽琛最后看了一眼纪司雪,小声说:“明天见。”
纪司雪没有回话,眼睛依旧看着纪老爷,一眨不眨。
温羽琛尴尬地笑了笑,然后逃也似的下了车。
直到顾消陪着温羽琛走进了小区,纪昌新才终于开口,问:“小雪,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纪司雪犹豫片刻,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问:“爷爷,我真的,还活着吗?”
纪昌新从眼镜后面,缓缓抬起眼帘,看向他。
坐在驾驶座上的傅清,也默默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沉默片刻,纪昌新笑了一声,说:“你这话问的,是什么意思?你坐在我对面,跟我说话,不是活的是什么?”
纪司雪的双手,揪紧了自己的校服衣摆,低声说:“可是刚刚温羽琛说,我的手臂上有一个咬痕。我也记得有这件事,但现在为什么没有了?”
纪昌新眯了眯眼睛,柔声问:“小雪,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纪司雪咬了咬嘴唇,好像鼓足了勇气才能开口,“我想说,我怀疑我的这副身体,不是我自己的。”
车厢里陷入诡异的沉默。
纪昌新一言不发,目光沉冷看着他。
纪司雪缓缓对上他的视线,身体一怔,继续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只有意识是我自己的,但我的意识其实不属于这幅身体,而是通过某种手段,被移植到了……”
“呵呵呵。”话音未落,纪昌新已经笑了出来,“小雪,你的想法太有趣了。这种事,怎么可能发生呢?”
“可是、可是那个咬痕……”
“幼儿园发生的事情,你自己想想,已经过去多久了。”
“……”
“而且他说的,就一定对么?”
“温羽琛是我的朋友。”纪司雪小声说,“他不会骗我的。”
“我没有说他在骗你,我只是说,他当年也只是个六岁的孩子。那么小的孩子,能记得什么?”纪昌新的声音又稳又沉,透着生意人的干脆和冷静。
纪司雪半晌没有说话。
纪昌新说的有道理,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温羽琛也有可能记错,就算有咬痕,这么多年也已经淡去了。
沉默片刻,纪昌新又说:“而且如果你的身体不是你的,又会是谁的呢?你自己的身体又去哪里了呢?”
纪司雪的手攥地更紧了,犹豫片刻,他小声说:“我怀疑,是纪忍的……我见过他,他跟我说过。”
车门在这个时候被拉开了,晚风呼啸进来,吹起了桌上的报纸。
顾消上了车,对纪昌新点了一下头,便在车尾的位置坐下,汇报道:“刚刚已经温少爷送回家了。”
纪昌新应了一声,说:“开车吧,回庄园。”
傅清踩下油门,车开动了。
一路上,纪昌新没有再说一句话,依旧斜倚着身子,看着报纸。
而纪司雪,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悬着的心一直没有落下。
爷爷没有说不是,那就很有可能是。
他的意识,是自己的,而身子,却是纪忍的。
所以纪忍说得没错,该活下来的是他,该死的是自己!
*
车驶进纪氏庄园的林荫大道,驶进铁艺大门,最后停在了别墅前。
别墅的门口站着一个人,傅清抬头看了一眼,回头说:“老爷,林医生来了。”
纪昌新应了一声,说:“顾消,你在门口等我一会儿。傅清,你带林医生先进去,让他去二楼的书房等我。我这会儿有话要跟小少爷说。”
两个人应了一声,下了车。
车厢里,一瞬间更安静了,连呼吸声都没有。
纪昌新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用一双布满皱纹,却依有神的眼睛,看着纪司雪的脸。
纪司雪被他看得有些心虚,垂下头,躲开了他的视线。
沉默很久,纪昌新才终于开口,淡淡地问:“你刚刚说什么?你见过、纪忍?”
纪司雪点了一下头,小声说:“嗯,见过两三次。”
“你不仅见过,竟然还见过两三次?”纪昌新的声音里,带了一点笑意,他喝了口茶,笑道,“小雪,你怎么可能见过他呢?纪忍这个人……”他顿了顿,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根本不存在。”
“唉?”纪司雪猛地抬起头,看向他,“可是,我真的见过!”他皱着眉,无比严肃,“我好几次,都听见他跟我说话。上次春游的时候,我掉进水里了,我亲眼看见了他本人!”
“他长什么样?”纪昌新冷冷地问。
“他、他长得、长得……”纪司雪结结巴巴,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他的长相。
看起来很眼熟,与自己有几分相似,但一看就知道是纪忍。
没办法描述。
就像人从来没有办法描述清楚自己的长相似的。
纪昌新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呵呵笑道:“你说不出来,因为你没有真的见过。”
“那纪忍到底是谁?”纪司雪追问道,“这个人如果不存在,我为什么会知道?林医生为什么会提起他?!你们不可能无缘无故提起一个在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的人!”
纪昌新沉默片刻,低声说:“他只是一个,你小时候幻想出的朋友。”
“什么?”纪司雪一愣,失笑道,“什么幻想朋友?怎么可能?”
纪昌新慢悠悠地说:“你应该听说过的,小孩子如果太孤独了,就会幻想出一个朋友陪自己玩,有可能是自己画出来的人,有可能是自己的玩偶……总之这是很正常的现象。
你小的时候,有一段时间,爷爷忙着做生意,就忽略了你。后来你就幻想出了纪忍这个朋友。”
“……”
“这件事怪爷爷,是我才让你患上了这种怪病。”纪昌新叹了口气,又说,“爷爷知道错了,你以后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你别怪我了。”
纪昌新忽然道歉,让纪司雪一时哑口无言。
“爷爷,我没怪你,我只是、我只是……”
“对了,爷爷问问你,”纪昌新的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你在学校交女朋友了吗?”
“唉?没啊……”纪司雪忽然紧张了起来,以为是小人鱼的存在,被爷爷知道了,赶紧低下头,小声说,“学习太忙了,没那个心思。”
“是么,呵呵。”纪昌新笑了笑,脸上是长辈的慈祥,“你也别着急找,我最近在为你物色合适的女孩。”
“合适的女孩?”纪司雪猛地抬头,瞪大了眼睛,“爷爷,你要干什么?”
纪昌新呵呵笑道:“当然是为我们纪家延续香火了。我就你一个孙子,你当然要帮我们生个后代。”顿了顿,又意味深长地说,“你不要随便恋爱,不是什么女孩都能嫁进我们纪家的。”
纪司雪瞬间失了方寸,急道:“爷爷,这种事你不要随便帮我做主啊!我、我还在读书呢!”
“读书怎么了?”纪昌新摆了摆手,“你读你的书,我选我的孙媳妇儿。等你高考结束了,就带你认识一下。早点成家,有个人陪着,你的病也能好得更快一点。”
“爷爷!你别这样……”
“好了好了,不说了。太晚了,你也早点睡吧。这里离你的学校远,你每天要起得更早,很辛苦啊!”
他说着,敲了敲车窗。
门口候着的顾消立刻走过来,为他打开了车门。
纪昌新走出车子,回头对纪司雪最后说了一句:“小雪,爷爷希望你能像以前那样,做一个好孩子。你是纪家唯一的继承人,你的责任很大。”
纪司雪握紧了自己的书包,点了一下头。
纪昌新又对顾消嘱咐了几句,便快步走进别墅,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
别墅二楼的书房里,林牧青站在窗边,垂目看着楼下的林肯轿车,看着纪司雪扶着车门钻出来,跟在顾消身后走进了别墅。
他想起那天他说的,削肉还父,手控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身后,门被推开了。
他沉沉地喘了口气,转过身看向门口,脸上又是一如既往的冷静。
“老爷,你有事要跟我说?”他问,然后向他走去。
纪昌新脸色暗沉,冷瞥他一眼,走到书桌后面坐下,用两根手指扣了扣桌面,冷冷地问:“怎么回事?
你当初做那个手术的时候,不是跟我说,纪忍肯定已经死了么?
为什么这么多年了,他还活着?不仅活着,竟然还威胁到了小雪?”
林牧青立在他的身边,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攥紧了拳。
沉默片刻,他轻声说:“纪忍的生命力,太强了。何况这个身体原本就是他的,想把他完全杀死,根本、不可能。”
“根本不可能?”纪昌新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根本不可能?!我要听的是这句话吗?我要听的是他已经死了!”
林牧青低着头,不说话。
纪昌新在他的沉默里,彻底怒了。
他抄起桌上的石砚,狠狠砸在对面的书橱上。啪的一声巨响,玻璃碎了一地。
“林牧青,你太让我失望了!”纪昌新咬着牙说,“这么多年,我请你照顾他,你就把他照顾成现在这个样子了?我告诉你,小雪如果有任何三长两短,我会让你陪葬。”
林牧青点了一下头,小声说:“老爷,我明白了。”
纪昌新对他挥了一下手,他便转身离开。
但走到门口,纪昌新又喊住了他,淡淡地说:“那个叫温羽琛的小男孩,知道的太多了。你最近想个办法,让他闭嘴。”
林牧青应道:“我知道了。”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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