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重逢 所有不快都 ...
-
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马腹，突来的激流冲的踏月一个趔趄，险些翻入浪中。
萧景远的喊声从身后传来，纾延连头都没回。
她冷静地稳住身形，不管不顾地向对岸冲去。
在她身后，只听扑通几声，钱三飞等人齐齐入水。
“卿卿！”
“舒都尉！你看这水那么急，你先上来，搭了浮桥再过去岂不更稳妥？”是史辕的声音。
纾延充耳不闻，等他们搭浮桥的功夫，姚闳搞不好都发现他们了！
一旦错失战机，他们想要以少胜多就更难了！
冰冷的河水如同无数根钢针，瞬间刺透了衣甲，纾延夹紧马腹，死死抓着被水浸透的缰绳。
她在来江州时便探过这条河了，只要马力足，横渡而过并非不能。
忽然，踏月猛地扬起前蹄，后蹄用力一蹬。
清风吹落铠甲上的水珠，微暖的阳光照在银鞍上，四蹄落地，踏月跃上河岸。
对岸围观的士兵立刻爆出一声喝彩：“好！”
纾延勒马回头，才发现在她身后除了钱三飞等人，竟还有几名江州军追随她而来。
萧景远与她隔岸而望，无尽的逝水卷着白色的浪花横亘在他们中间。
忽然，整齐的阵队从他马前掠过。
为首的军官显然是都尉头衔，只见他一声令下，士兵齐齐入水。
在她头都不回地与白浪搏斗时，萧景远当机立断，命都尉林铭带一千人渡河。
那些原本就跃跃欲试却碍于萧景远的威权不敢出头的士兵顿时精神一振，个个勇往直前，冲入浪中。
也免了那些之前未得军令便追随她的士兵的后顾之忧。
这一千人里，有三百骑兵，七百步兵。
却看得出，个个骁勇。
无疑是萧景远麾下的精锐之兵。
钱三飞和蓝仪等人也相继上岸。
纾延遥遥对萧景远抱拳，日光越来越盛，远处的青山上，似有飞鸟掠下。
萧景远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林铭提缰上前，向纾延报告。
“林铭奉府君之命，三百骁骑，七百步兵，全凭舒都尉指挥。”
纾延颔首，“好，请林都尉传令，全军上岸整肃，纵成一路，随我全速奔袭淮南。”
“是！”
纾延对蓝仪和钱三飞点点头，二人立刻会意。
她不再回头，一拨马头，踏月顿时如离弦之箭，向前奔去。
时不我待。
在她身后相继上岸的士兵们，在蓝仪和钱三飞的指挥下，迅速整齐列队，快速跟上前面出发的队伍。
这一千人，在被绵水打乱之后，却在上岸后迅速整编成形，画成一柄利剑直直地向敌人的腹心插去。
何蔚不禁跟萧景远感叹：“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都尉，竟也有如此能耐。难怪谢越喜欢他。”
萧景远神情一淡。
何蔚心中立刻警铃大作，他也听到一些风声，知道府君对这名都尉格外优待，所以他从头到尾对这名都尉的意见都十分谨慎，绝不做出头鸟，一切都要看萧景远的意思。
连夸都要小心地撇开谢越才是，可就这么一句怎么也挑不出错的恭维话，萧景远却变了脸色！
莫非是萧景远怀疑他私下与谢越的部署有勾连？！
“属下也是听说的，”他觑着萧景远的神色道，“听说这位舒都尉入营便是队主，不到两个月便连升两级成了都尉，可见谢越对他的器重。”
可萧景远仍是淡淡的，似乎对这番表忠心的话并没有什么兴趣。
何蔚登时汗如雨下。
河对岸的白马上的那个身影已经消失在远方，连那一千人也在视野中逐渐变小，最后都变成看不见的黑点。
三年前，她甚至都还不会骑马。
可如今却已经能熟练地越过湍急的河流。
谢越竟然让她置身如此险境，对此，他也质疑过，愤怒过，便是知道她一向倔强，可也没有这样由着她胡来的道理。
她的才华，做个军师幕僚，不是很好吗？
可今日，她对战局的敏锐，地形的熟悉，人心的把握，都让他忍不住吃惊。
这不是手把手教便能教会的！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谢越会纵容她在战场上驰骋——便是他，也不忍见明珠蒙尘。
萧远如何想，纾延都全然不知。
她此刻只在乎如何以最快的速度抵达淮南城下！
不管从哪个方向进攻，都要经过那条狭窄的谷道！
只怕姚闳帐下还有高人，在两侧预埋了人马！
到时一等他们全部进入谷道，便会被打一个措手不及。
喊杀声和兵器碰撞的金属声不断从山丘的另一面传来，地势越来越窄，谷道眼见便在眼前！
忽然！
隆隆的马蹄声从另一个方向袭来。
这不是山丘的另一边冲向西凉兵的声音，而是冲着他们来的！
难道姚闳那个草包还在阵后安排了伏兵！
纾延猛地勒停踏月，一面命人去前方谷道探查情况，一面传令列阵，准备迎敌！
然而不等传令官亮出令旗，前方山脚下忽然突出一支骑兵。
烟尘漫卷，遮蔽了视线。
长矛兵上前，列阵排开。
纾延却没有退，即便她擅长的是适合远攻的弓弩。
这不是她带出来的兵，而是一支全无信任基础的军队。
如果她当了缩头乌龟，哪怕有一百种战略理由，都会让士兵们对她的信任荡然无存。
今天，就算她死在这儿，也一步不能退！
烟尘散去，模糊的视野中出现几个人影，纾延迅速挽弓搭箭。
“前方可是舒都尉！”
一声高喝突然从对面传来。
纾延一惊，可箭已离弓！
她反手扣弓，却只能匆匆打偏箭矢的方向。
好在对面也有防范，这打偏的箭矢落在盾兵的盾牌之下。
纾延抬手止住长矛兵的攻击之势，一马当前，朗声道：“正是，敢问旗下是——”
烟尘散去，露出对面细柳营的玄色盔甲来。
持枪当先的人竟是周淮！
对面显然也看清了是她，立刻抬手勒令弓弩兵收箭。
“奉将军之命攻拔淮南。”
难怪战场上只有八千！她想到的，谢越也想到了。
纾延抱拳，“现有江州使君所遣千人，愿凭副将差遣，共夺淮南。”
看她身后架势，周淮便已了然，只是没想到她竟真的能从江州把人借来，而且还是精锐之师！
他打马上前，低声道：“夺下淮南不难，擒住姚闳为重。淮南城内庾家愿为内应，只等看见我军将旗，便打开城门。我手下两千人马足以应对。”
原来她不在的这些天里，谢越已经联系上了庾家，做了这样万全的准备。
周淮的意思纾延怎会听不出。
这是他们细柳营苦心栽的桃树，临门一脚怎么能便宜了别人。
恰在此时，几名斥候先后从谷道山上山下跑回。
竟是她和周淮先后派出的斥候。
前方谷道，不论山上山下，都无异样。
姚闳那个草包还真一点后手都没给自己留！
两千人马去拿一个空城，确实绰绰有余了。
纾延颔首，“祝副将马到成功。”
周淮看她一眼，对她的痛快有些意外，不由慨然一笑，这一笑里既然惭愧，又有往日之事一扫而空的爽朗。
他对纾延拱手，这一拱手既有谢，也有歉。
纾延拱手一笑。
曾经议事时的攻讦，指桑骂槐的诘难，所有不快，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周淮一勒缰绳，大手一挥，两千兵马瞬间在面前呼啸而过。
烟尘滚滚，马蹄声，奔跑声，却没有一声是乱的。
钱三飞打马上前，“咱们不跟吗？”
“一个功哪有两个人领的道理。”纾延调侃道。
“那咱们——”
纾延拨转马头，回身面向众将。
“我知道大家的刀都已出鞘，要用西凉人的血来祭才能行，对不对！”
群兵呼喝：“对！”
“淮南城中都是老弱妇孺，不能拭咱们的刀！咱们杀回去，去砍西凉人！”
“砍西凉人！砍西凉人！”
眼见士气并未受挫，纾延悬起的心微微放下了些许。
“林都尉。”
“卑职在！”
“把所有人分成三队，一队教他们喊——”
林铭原本清明的目光逐渐呆滞，“您、您说什么？”
“这是羌语！不求准确，但求形似！意思是姚闳死了，城破了，快逃啊。”
林铭露出了然的表情。
“分开教，三队分别喊，姚闳死了，城破了，快逃啊。听明白了吗？
“明白！”
令官立刻飞马前去传令，众将士口口相传，很快便学了个囫囵。
可越到后面，说的便越是走样。
钱三飞皱眉：“你确定这能行吗？”
纾延成竹在胸：“放心。”
日头越升越高，空气也渐渐燥热起来，纾延望了眼天，日近午时了。
“林都尉，兵分三路，骑兵开路，边冲边喊。不要恋战，以冲散对方为主！”
“是！”
矮丘之外，厮杀声冲天震地。
纾延一马当先，冲上山丘，然后亮出长剑，就势俯冲而下。
不等西凉兵察觉，已被她一剑斩于马下。
“姚闳死了！”
日光打在剑上，刺得匆忙回头的敌兵睁不开眼，下一刻便被她一起斩杀。
“姚闳死了！”紧跟在她身后的钱三飞立刻跟着喊道。
“城破了！”不远处传来林铭的声音。
“快逃啊！”又一声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姚闳死了！”
“快逃啊！”
越到后面便喊得越走样！
可原本就被他们从背后冲杀措手不及的西凉兵早已阵脚大乱！
明明只要他们仔细去听，就能听出他们大部分人喊得其实根本不准，甚至一听便非羌人。
可此时他们早已被谢越冲杀得都如惊弓之鸟，纾延这一嗓子顿时如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此起彼伏的喊声如魔咒般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牢笼一般死死地将他们罩住。
风声鹤唳之下，姚闳的兵马顿时鱼溃鸟散！
不需要他们喊姚闳死了，他们自己人反倒争相喊起来！
一片呼喊喊声中，羌兵纷纷丢盔弃甲，四散而逃。
任由阵中的姚闳不断高喊“本王还活着，活着！”却根本无济于事！
他这一喊反倒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纾延冲到前方，一箭射断了对方的旌旗！
旌旗轰然倒塌，姚闳吓得脸都白了。
正当她要再搭箭瞄准姚闳时，金枪横扫，姚闳身旁亲卫半数被毙！
纾延挽弓的手一顿。
谢越一骑当前，从对面杀出，一枪挑了姚闳身旁发现了她的副将！
跌坐在战车上的姚闳登时被吓得滚下车来。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你饶我一命，我让你穿金戴银，吃香的喝辣的，享不尽的——”
谢越连看都没看他，直接一枪把他挑起，甩回了战车上。
日光曜曜，映亮了他冷峻的脸庞。
玄铁铠甲被鲜血染透，连半张脸都被血污沾染，他高据在玄马之上，仿佛地狱走来的阎罗。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重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