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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医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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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我是张医生。”那个微胖的人自我介绍道,“是这里的副主任医师。”
“我们科室里,大家一共需要管理56个床位。”他笑得敦厚老实,不住地转着手中的笔,“我们还有几天时间可以相处。”
“相信大家进来的时候已经看到了,我们医院中有些规矩,这些规矩我将会在晨交班后逐一告诉大家。”
他自顾自地交代了这些话后,看了看表接着笑道:“现在大家有五分钟的自由活动时间,大家可以四处走走,五分钟后回到这里,我们将要进行晨交班。”
医院中的很多科室都会在早上八点钟左右进行晨交班,主要任务是总结一下各人手里的病人情况,如果有死亡病人,还会在晨交班之后的时间里进行死亡病例讨论。
他刚说完,裴如清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出去看看了。
现在他们手中的线索不多,晨交班还没开始,裴如清对护士口中的那个七号床十分好奇。
他正要向外走,衣服忽然一动,他被闻笙泽轻轻拉了一下。
“你要去哪儿。”闻笙泽轻声问道,“这里氛围不对,我和你一起。”
裴如清挑了挑眉,这才发现,旁边所有人的眼神都放在他们两人身上,似乎要从他们身上硬生生看出来线索似的。
“我去趟洗手间。”裴如清笑得非常无辜,“闻老师也要跟着去吗?”
闻笙泽向前两步,走到裴如清身边。
这个动作代表的含义却是明明白白。
睡衣小姑娘有些迷惘,转头问旁边那个慈眉善目的大妈:“我只知道我们上学的时候喜欢一起去洗手间。”小姑娘迷惑道,“他们这么大的人了,洗手间也要结伴去吗?”
大妈还没来得及接话,就听旁边一个温润的男声道:“我和你们一起去。”
说话的正是沈宣丞。
他扶了扶眼镜,一脸认真。
闻笙泽微微挑了挑眉。
他总觉得这人对于裴如清有种不一样的想法,不知裴如清的态度如何,但是这种想法让他有些不舒服。
大家都知道沈宣丞是积分榜单排名第二的大佬,睡衣小姑娘瞬间噤声,转身缩回了办公室里的椅子上。
“想去哪里看?”出去之后,沈宣丞笑着问道,“我跟着你,也多过一层安全保障。”
闻笙泽撇了撇嘴,出家人的修养让他没有出言反驳。
让他更不开心的是,裴如清好像对沈宣丞的关心很正常地就接受了。
“我想看看那个七号床。”青年眉眼弯弯,脸上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你很敏感。”沈宣丞夸赞道,“护士站那些人的说法,让我觉得七号床应该藏着点线索。”
闻笙泽收敛表情,眼观鼻鼻观心地跟在他们两人后面,向七号床所在的房间走去。
床铺整整齐齐,上面根本就没有病人。
周围的病人都比较安静,只有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在楼道中徘徊。
“七号床的病人还没来。”沈宣丞笑道,“但是他们确信,今晚七号床上将会住上一位病人。”
“甚至连给他的药都开好了。”闻笙泽接话道。
三人正说着,旁边那个眼神浑浊的老人向着他们走了过来。
“医生。”老人眼神浑浊,表情殷切,一把就抓住了裴如清的袖子,“请问你见到我儿子了吗?”
裴如清一愣。
老人步履蹒跚,是来这个病房串门的。
“就是我儿子。”老人见他不解,一边将他们往旁边的房间里带,口中不住喃喃道,“他前几天还跟我打电话,说他工作忙,很快就来看我,医生,他来了吗?”
老人说话间,已经将他们带到了隔壁病房。
“您儿子暂时还没来。”闻笙泽道,“您是几床的,若是有人来探望,我们帮您留意一下。”
“可太谢谢你了,小伙子。”老人眼中甚至浮现了些泪花,敲着自己床旁的墙壁道,“我是21床的。”
“好。”沈宣丞点点头,“我们会帮您注意的。”
老人感激地道谢,期间,他那枯瘦的手一直不断摩挲着旁边的墙壁。
好像墙壁里,藏了什么他至珍至重的东西一样。
三人向着医生办公室走去。
别人没有裴如清那般的好奇心,已经乖乖巧巧地在办公室里的凳子上坐了一排。
等到八点钟,科室里开始了例行晨会以及早交班。
昨晚的值班医生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昨晚病人的情况,对于新入科病人做了一个梳理。
裴如清注意到,那个21床的老人名叫周光华,今年已经75岁了。
那两个脸色雪白的值班医生交完班后,便放下交班本,从旁边的窗子里走了出去。
睡衣姑娘顿时发出了一声惊呼。
他们现在可是在八楼,虽然知道副本中除了他们几个之外就没了别人,那样的场面还是足够令人捏一把汗。
“不用看了。”张医生笑道,“他们值完班了,从今晚开始,就由你们几人负责这几天的值班。”
“下面我们来排一下值班表。”张医生拍了拍手中的本子,“请大家闭眼。”
“等等?”睡衣姑娘第一个出声,“排班就排班,为什么要闭眼?”
李医生阴森地看了她一眼,小姑娘顿时被吓得不敢吭声了。
“值班医生需要一整夜都待在这里。”张医生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如果挑到了不合适的人,可能会发生些很严重的后果。”
睡衣姑娘瑟瑟发抖,可怜兮兮地看向旁边的大妈。
“但是……我好害怕呀。”
“没关系的,孩子。”大妈拍了拍她的手,两个人的手紧紧地牵在一起,“我们这样抓着,就不可怕了。”
大家闭上了眼睛,旁边沈宣丞的目光在裴如清脖颈上那个金线上停留了一瞬,也跟着闭上了眼睛。
“啊!”刚闭上眼睛不过三秒,睡衣姑娘和旁边那个白净小伙子就同时尖叫了一声。
那个白净小伙子看上去虽然是一副男孩子的打扮,但是声音尖细,脖颈上也没有喉结。
“怎么了?”大妈连忙问道。
“我看到了点东西。”睡衣姑娘惨白着脸,对着旁边的垃圾桶干呕了好几下,“一个……一个小皮球。”
“选出来了。”张医生笑笑,隔着虚空点了点睡衣姑娘和白净小伙,“你们两个今夜值班。”
然后他的手在空中又划了一个圈,指向了他们两人旁边的中年男人和老人:“你们两个第二天值班。”
裴如清和闻笙泽被分到了第三天,最后一天剩下的人就只剩下了沈宣丞和那个大妈。
医院值班,听起来就是晚上一定会出事的那种组合,被分到的时间越靠后,安全系数也就更高,因为前面几夜,一定已经有人试出了一部分死亡条件。
中年男人和老人的脸色都不很好看。
“我们可以互相换班吗?”中年男人声音沙哑地问道。
“除了今天,都可以。”张医生道。
中年男人点点头,阴狠的目光在众人中逡巡着。
“既然已经将值班的事情说清楚了。”张医生站了起来,率先向外走去,“现在我们该去查房了。”
张医生走在最前面,后面稀稀拉拉地跟了一串人。
他们一个个床位看过去,床上的人形态各异,只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都不是活人。
有个病人也不知是怎么了,浑身上下长满了吸盘状的东西,浓稠的污血流了一地。
和他同病房的还有一人,正用着肋下长出的四只触手倒挂在天花板上。
相较之下,只有14号床的一位闭着眼睛的女人、21号床眼神迷离的老人和28号床上一个戴着呼吸机,睁着眼睛的老太太看起来比较正常。
14床的那个女人安静地闭着眼睛。
“她是因为身上的烫伤住了院。”张医生介绍道,“对于这种烧伤病人,要先清创,及时补液,然后再根据烫伤情况来制定治疗方案。”
女人闭着眼睛,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无知无觉,她的床旁没有一个家人或是陪护。
28号床上的老人得了阿尔茨海默,就是俗称的老年痴呆,浑身瘫痪,整日里就靠着旁白的一堆机器吊命,她倒是请了护工,大姐正自顾自地在她旁边啃着烤红薯。
他们刚从28号床的病房出来,睡衣姑娘就觉得腿下碰到了什么东西,一低头,看见了一个仰着脸的小男孩。
“你家里人呢?”睡衣姑娘诧异道,“怎么放你一个人出来了?”
小男孩仰着脸看向她,只是笑,并不说话。
“这是哪家的孩子?”因为大家都在这里,睡衣姑娘的胆子便大了起来,大声问道,“没有家长吗,怎么不把小孩看好,让他自己在这里乱跑?”
“先别喊。”大妈注意到旁边小男孩的表情不对,他脸上还带着笑,只是眼里已经全然没有了笑意。
这表情若是放在一个成年人脸上,倒也并不违和,可问题就在于这小男孩只有睡衣姑娘的大腿高,但是脸上的神色,却分明是一个成年人才会有的阴险表情。
“怕什么。”睡衣姑娘自信道,说着话,眼睛左顾右盼地找人,“我知道他不是人,但也不应该这么到处乱跑,家长也真是的,怎么教的孩子。”
她话音未落,小男孩就向他做了一个鬼脸,转头一溜烟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