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诡校（万字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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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张芸甜摘下眼罩的时候，全然没想到眼前青年见到她这个样子会是这种表现。
她也不知自己在这个副本中待了多久，这么多年的执念，也只是记得那个打伤自己眼睛的人罢了。
而其余的人，无论是老师同学，大抵是因为她和“那位”有矛盾，平日里对她总是又恨又怕。
时间一久，连张芸甜自己也这么觉得，因为自己少了一个眼珠，所以活该被人在背后嘲讽谩骂。
谁知裴如清只是眨了眨眼，脸上的表情和她之前所见过的任何人的都不同。
那是一种有些悲悯的眼神。
张芸甜一怔，随即虚张声势地怒道：“看够了吗，是不是你也觉得我这个样子很可怕？”
这么多年以来，她从大家眼中看到的嫌恶一点都不少，她心中早就打算好了，如果眼前这个青年也露出了哪怕是一丁点的震惊或是嫌弃，她就要毫不犹豫地向对待之前的那些督导老师那样，将这个好看的年轻人砌在墙里。
而裴如清的反应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他不仅不退，正相反，他还从容地上前一步，柔软的掌心摸了摸张芸甜的脑袋。
张芸甜：？
“我才不这么觉得。”裴如清好听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这个样子已经有很久了吧，是谁把你弄成这个样子的，我可以替你讨回这个公道。”
张芸甜嗓子莫名有些梗，原本准备好的说辞这会子全然派不上用场，她只是怔怔地看着裴如清，良久，这才抽了抽鼻子，颤声问道：“你怎么知道？”
裴如清向她露出一个有些惋惜的笑：“我是医生。”他轻声道，“看你的伤口状况，当时如果能好好治疗的话，本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这个好看到有些妖异的青年彬彬有礼地向后退了一步，全然没有任何嫌弃地直视着她的眼睛：“芸甜，有没有人和你说过。”
青年的笑中泛着点苦涩：“你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
张芸甜捏紧了拳头，手臂上青筋暴起。
裴如清摇头，眼中的惋惜不似作假：“当时如果我在就好了，一定不会让你变成这个样子。”
张芸甜的左眼终于控制不住地红了红，声音中也明显地带了点哽咽。
从没有人对她说过这些话，就连虚假的同情也没有。
张芸甜忽然没来由地冒出了一个念头，她猛地向前一步，将裴如清堵在房间的角落里。
文弱的青年完全没有反击之力。
张芸甜右手握了把早就准备好了的尖刀，闪着寒光的利刃对准了裴如清脆弱的脖颈。
“我不信。”张芸甜冰冷的声音在裴如清耳边响起，“裴老师，看着我的眼睛，你是在撒谎吗？”
她看起来强势惯了，实际上，颤抖的声音早已出卖了自己。
裴如清闭了闭眼，因为处在一个被张芸甜制着的姿势，根本无力反击似的。
人在这种情况下，是无法用谎言隐瞒自己的真实想法的。
裴如清却像是对脖颈处的寒光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闭了闭眼，似乎有些不忍。
“我说的是实话。”青年的声音温润，因为被迫后仰，语调中还带了点急促的喘息，“但事已至此，芸甜，我只希望你能对自己……”
话音未落，只听一声巨响传来。
有人不讲道理地踹开了寝室门。
张芸甜正强忍着眼眶中泪水，忽然意识到，自己用尽心力造出的结节刚才被人破了。
她左眼血红，带着恨意地扭过头去。
一个冰凉的东西抵上了她的后脑。
闻笙泽几乎不带感情的声音从她背后响起：“放了他。”
裴如清：……
他心里问候了一番闻笙泽家中的先祖们。
一看就知道，张芸甜是这个副本中很重要的NPC之一，他这边打的是感情牌，刚问到一点消息，就被闻笙泽闯了进来。
闻笙泽的手有些抖，语调却是平静不容置疑。
“放开他。”他又重复了一遍，“否则我一道符下去，你就算出了这里，永生永世也不能再次投胎。”
裴如清：……
他寻思着自己也不是第一天认识这位出家人，出家人不是惯常以冷静自持的吗，怎么到了关键线索上，手却比自己第一次上手术的时候还要抖。
也就是裴如清所在的位置光线不好，要不然他就可以看见闻笙泽的手腕处，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几片淡蓝色的鳞片。
张芸甜冷哼一声，最后用复杂的眼神看了裴如清一眼，不情不愿地收回了手。
裴如清这才松了口气。
最初在琴室的时候，他曾经揭下过琴室门口的那张符纸，张芸甜的那点水平，根本不足以对他构成比较严重的威胁。
相比之下，刚才那个姿势才是比较要命。
他总是觉得张芸甜这间寝室墙上的味道有些奇怪，刚才被张芸甜欺身过来的时候，他浑身都是紧绷着的，以一个别扭的角度后仰，同时又小心地不让自己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碰到墙。
这会儿骤然一松，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先站直了身子，结果因为刚才后仰太久，身体微微晃了一下，这才站稳。
闻笙泽抬头，神色晦暗莫名地和他对视了一眼。
“你没事吧。”闻笙泽根本不看张芸甜，上前两步，连忙扶住裴如清。
“没事儿。”裴如清心里苦兮兮，表面上还是笑着摆了摆手，他不太适应和人离得这么近，就要往相反的方向走去，“你听我说，芸甜她不是坏人……”
一提起张芸甜，闻笙泽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张芸甜：？
她忙不迭地要给自己辩解：“闻老师，我发誓，刚才绝对没有伤过裴老师。”
她心中也有点后悔，之前从没见过这么温柔好看的老师，可她方才却表现得如此莽撞。
“真没伤到？”闻笙泽狐疑地看向裴如清。
“真没有。”裴如清伸伸胳膊踢踢腿，就要展示一下自己的健康，结果没想到，刚才僵硬了太久，骤然一运动，眼前就是微微一花。
闻笙泽一把将他扶住，语气中带了浓浓的谴责：“跟我说实话。”
裴如清：……
他说的确实句句都是实话啊！
张芸甜：……
这下她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裴如清正纠结着要怎样解释一下，闻笙泽已经阴沉着脸，从怀里掏出一块造型古朴的玉来。
“我说了没事的……”裴如清试图狡辩。
闻笙泽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就将他剩下的话堵了回去：“这是我师父之前给我的一块玉，专能检查人身上是否受伤。”闻笙泽说着，就要将玉石贴过来，他冷声道，“现在，我们就能知道你到底有没有受伤了。”
裴如清：……
他脑海中过了一下王诚凡被这位出家人检查身体时的场景，一时语塞，磕磕绊绊地问道：“就……就像王诚凡当时那样吗？”
当时他们一行人在女寝楼下，要用符纸查探王诚凡体内的蛊虫，就是他鼓动闻笙泽将人打晕，然后除下衣物，最后在胸口处才发现的蛊虫。
裴如清求救地望向寝室门口。
王诚凡和张丽正迈步进来。
很好，这间屋子里加上自己，连人带鬼一共有五个人。
想到自己要为一个莫须有的伤口，将在五个人的面前做检查，裴如清表情如同一滩死水似的平静，心中已经开始盘算将来需要移民到哪颗星球上了。
裴如清的眼神变得十分复杂，终于做出决定，向旁边一步，拉住了闻笙泽的袖子。
闻笙泽：？
“闻老师。”裴如清脸上的表情十分可怜，“在我接受检查之前，能不能跟您提一个小小的要求。”
闻笙泽：“？你说。”
裴如清眼神十分精彩：“我能不能不在这么多人的面前……我的意思是说。”
“不能。”闻笙泽连他的话都没听完，就残忍地打断了他。
裴如清：……
纠结两秒后，他带着视死如归的表情接过了那块古玉。
古玉触手生温，上面还用金红色的丝线打了造型繁复的络子。
裴如清将古玉戴在手上，寻思了一下，决定从上衣的扣子开始解。
“看来你没说谎。”闻笙泽脸上的表情终于松了松，却根本没有拿走古玉的意思。
裴如清：？
原来可以不用解衣服的吗！
他在短暂的几秒内，重新又获得了快乐。
只是他再要将玉还回去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单手解不开上面的红绳了。
“你先戴着。”闻笙泽转头看了他一眼，“出了副本再还给我不迟。”
裴如清坚决不要。
这玉细腻水润，触手生温，一看就知道是样好东西。
闻笙泽也只是和他一起做副本的队友而已，在这种副本中，防身的东西就显得尤为紧缺，裴如清不愿平白无故地沾上人这个便宜。
“这怎么行？”裴如清笑道，“这东西这么贵重，闻老师怎么就这么放在我这里。”
闻笙泽像是怕他会追上来似的，转身就走。
远远扔下一句话：“我这里的东西太多，那东西我也用不上，横竖都是累赘。”
裴如清：……
他们别的几个人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张丽和张芸甜看得眼睛都直了。
尤其是张芸甜，看看玉石，再看看闻笙泽，看向后者的眼神中多了一点微妙的愤愤不平。
裴如清解了半天，也没能将红绳弄松一点，最后只能放弃，垂下袖子来，小心地挡住了手腕上的玉石。
闻笙泽脸上的表情略有些不自然，有些别扭地走到了寝室门口。
王诚凡抓了抓头发，从刚刚开始，他身上就一直有些痒，抓完之后往手上一看，手心竟然多了条黑色的甲壳虫。
“这是……”王诚凡有些疑惑，正要开口问问面前最为见多识广的闻笙泽。
“大家还是不要在这些小事上纠结了。”张丽像是要掩饰什么似的慌忙开口，对着众人道，“还是先去检查一下，那位老师的半截身体到底在不在这里吧。”
“这个我已经查过了。”裴如清为张芸甜说话，“我们这么多人，直接搜查人家的寝室，于情于理都过不去。”
话音未落，只见张丽的脸色已经变得十分难看。
裴如清微微眯起眼，她好像很希望众人去检查张芸甜的寝室似的，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在说张芸甜擅自藏起来了中年男人的半截身体。
“可供藏匿的地方那么多。”裴如清将张芸甜护在身后，“你又为什么非要揪着这一个地方不放。”
张丽躲避着裴如清的眼神。
她的眼神有些奇怪，一只眼睛的瞳孔已经不知在什么时候变成了像蛇一般的竖瞳。
裴如清一愣，随即想起来自己曾经在韩安的脸上，也见到过和她一样的瞳孔。
“裴老师也不必为她说话。”张丽冷笑道，或许是因为有老师在这里，她的底气格外足，“毕竟这位，’学姐’的事迹，老师们是新来的，可能还不知道，我们班上的同学可是都很清楚的。”
张丽抱着双臂，冷冷道：“不把她这里彻彻底底地搜查一番，谁能确定她真的没有藏过任何东西呢？”
张芸甜和张丽向来不对付，她说到这里，张芸甜愤怒道：“之前的那些人也是你骗过来的是不是？你这么造谣我，要到什么时候才会罢休？”
张丽没搭理她，王诚凡却像是被人撬动了某种机关，他眼神呆滞，举手投足间像个木偶一般，僵硬地看向张丽。
“我看那个衣柜就有问题。”张丽冷哼一声，“诚凡，去看看她的衣柜。”
“停下，王诚凡。”裴如清心中忽地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出声制止道，“王诚凡，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快停下。”
王诚凡缓缓地扭过头来，又恨又怕地看向裴如清。
“现在我已经不是你的学生了。”他冷淡地看向裴如清，“不要以为我还会像在外面一样，乖乖巧巧地任你指使了。”
“中年男人说过。”他低头看了眼手表，“午夜之前，他要找回自己的身体，否则他就会在我们中间拉一个替死鬼。”
“裴老师，你现在不急，是因为那个替死鬼不会是你。”王诚凡冷漠地转过头去，“我要听丽丽的，你别拦着我。”
裴如清心中那种不详的预感更加严重，无意间转头，发现闻笙泽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那东西只会强制让他听话，不会这般迷惑他的心智。”闻笙泽轻声道，“所以，你可能得接受一个现实。”
“他方才说的那些话，就是他一直以来心中所想的。”
张丽植入王诚凡体内的那个蛊虫，只能强制性地让他做出些张丽所要求的举动，在此期间，王诚凡的内心若是有哪怕一丝的不情愿，闻笙泽就打算出手帮他驱除蛊虫。
但是目前看来，王诚凡的内心，认同的人却是张丽，而非裴如清。
“道高不度无缘人。”闻笙泽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既然选择了张丽，就由他去。”
王诚凡眼睛有些发红，直直地向着张丽的衣柜走了过去。
“在这个学校，作为老师，你有这个权利。”张芸甜冷笑道，“不过擅自动别人东西的后果你也要自己承担哦。”
“那是别人的东西。”裴如清对王诚凡道，“你就打算这么直接去动吗。”
“不用费心了，裴老师。”张芸甜对着裴如清，露出一个有些凄婉的笑来，“早先都是这样，我已经习惯了。”
“只不过这么多年下来，我也学到了点东西。”张芸甜抚摸着自己右眼上的眼罩，笑得有些狡黠，“若是擅自动我的东西，自然要自己承担后果。”
话音刚落，王诚凡已经拉开了衣柜的门。
从里面轻飘飘落下来一件红裙子。
那裙子是轻纱材质，颜色已经不是很鲜丽了，恰恰就飘在了王诚凡的右手上。
王诚凡毫不在意地将裙子甩在一边，径自在衣柜里翻找了起来。
掀开最下面的一层衣服，中年男人的半截身体赫然出现在了王诚凡眼前。
“我找到了！”王诚凡欣喜若狂，“丽丽，快来看，他就在这里！”
张丽挑衅似的看了一眼张芸甜，趾高气扬地走了过去。
“就知道我们诚凡最能干了。”张丽拍了拍王诚凡的肩膀，“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我们只需要把这半截身体运回去就行了。”
有种奇怪的感觉，明明现在是王诚凡变得安全了，可张丽看上去却比王诚凡还要高兴。
“我们诚凡真是辛苦了。”张丽笑道，“搬东西这种活儿不用你做，你跟着我就好了。”
只是被张丽随口一夸，王诚凡却一脸幸福，好像得到了世界上最好的奖励似的。
裴如清叹了口气走过去，正要帮张芸甜捡起掉落在地上的裙子，却忽然被人拉住了手腕。
“裴老师。”张芸甜声音中难得带了哭腔，“我要是说那东西不是我放的，您相信我么？”
裴如清叹了口气。
张芸甜知道这事情肯定是张丽在暗中捣鬼，但她苦于没有证据，只能向裴如清用言语证明自己的清白。
“我相信你。”裴如清应道，他现在也已经确定了，中年男人身体的突然出现，一定和张丽脱不了干系。
因为方才他一进来的时候，口袋里的娜塔丽就告诉了他，中年男人的身体并不在这里。
所以张芸甜说了什么并不重要，在这种副本里，他相信的只是自己的判断。
张芸甜眼眶一热。
裴如清借题发挥道：“再说了，你是我的学生，一个老师如果连自己的学生都不信任，那这个老师一定不是一个称职的老师。”
张芸甜的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所以。”裴如清盯着地上的那身红色裙子，“你能不能松开我，让老师去那边帮你把掉在地上的裙子捡起来。”
张芸甜：……
裴如清感受到了自己身后那种诡异的气氛，缓缓扭头。
张芸甜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而裴如清的手腕，却被抓在闻笙泽手里。
裴如清：……
张芸甜怯生生道：“刚才老师您要过去的时候，我是想抓住您的，但是……”
她看向裴如清手腕上戴玉的地方，欲言又止。
裴如清戴上了那个东西之后，她别说抓了，根本连裴如清一根头发都碰不到。
只能带有怨念地看看闻笙泽这样子。
闻笙泽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一脸平静道：“她想提醒你，不要碰那条裙子。”
“没错。”张芸甜看向王诚凡的眼神里带着点怨毒，“如果可以的话，最好也不要和他再有过多的接触了。”
裴如清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王诚凡方才碰到过红裙子的皮肤红得像是要滴血。
而且那红色还以一种诡异的形态，缓缓向上蔓延。
“这我恐怕做不到。”裴如清叹了口气，看向张芸甜，“毕竟他在外面的世界里，也是我的学生。”
“我对自己的学生，还做不到见死不救。”
张芸甜一阵沉默。
“距离他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王诚凡催促道，“还是快点将这东西搬回去吧。”
“我来搬吧。”张丽转转眼珠，“来的路上已经耽搁了这么久，要是你们去搬的话，万一迟了，他生气的后果可能不太好说。”
“可这合适吗？”王诚凡感激地看向张丽，甩了甩已经变得通红的右手，“你这么帮我们，不会被这里的东西惩罚吧。”
“之前我确实从来没有这么做过。”张丽看着王诚凡的眼睛轻声道，“但现在为了你，我觉得我可以试一试。”
“王诚凡。”裴如清声音中有些苦涩，“你看看你的右手。”
“有没有什么别的感觉。”
相比于对张丽的含情脉脉，王诚凡对裴如清的态度显得格外冷漠。
他看了自己的右手一眼，凉凉道：“没什么特别的感觉，裴老师，我的时间比较紧，您要是没有什么别的事情，我就先忙了。”
张芸甜捏紧了拳头。
这个诅咒是她下的，为的就是惩罚那些自以为是随便翻她东西的督导老师们。
可一旦诅咒生效，她也无能为力。
张丽不知对中年男人的半截身体做了什么，他的身体一点点地悬浮了起来，像是喝醉了酒的人似的，飘飘荡荡地向门口走去。
王诚凡在一旁站着，小心地伸出手去，保护着那半截身体。
张芸甜忍不住道：“王老师，你看你的右手，你刚刚碰到了……”
“我知道。”王诚凡面色阴沉地看了张芸甜一眼，顿时将后者看得忘了词。
“你不用理她。”张丽轻蔑地看了眼张芸甜，“她就是那个样子，对着丁点大小的东西大惊小怪。”
她上前两步，走到王诚凡跟前，佯作仔细地看了看他的右手。
“之前也有督导老师这样子过，都怪她。”张丽趾高气扬地瞪了张芸甜一眼，“她自己一个人在寝室里搞的鬼，但是真要是闯出祸来，她看起来比谁都要无辜。”
张芸甜愤怒地看着张丽。
“没关系的，诚凡。”张丽声音温柔，“有我在，不会让你出事的。”
王诚凡点了点头，两人眼看着就要把中年男人的身体搬出这个寝室了。
“那条裙子上到底有什么诅咒？”裴如清微微眯起眼睛，问张芸甜道，“王诚凡应该怎么做才能化解？”
张丽的目光电一样地看了过来。
张芸甜不甘示弱地回看过去，要不是有督导老师在张丽那边，那人根本不敢这样和自己说话。
她心中的愤怒值正要到达顶峰，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像是要变冷了。
“诚凡。”张丽忽然腻着嗓子问道，“你说，要是有个学生不听话该怎么办？”
王诚凡这会儿已经像是完全丧失了判断能力，只知道顺着张丽的话头道：“当然是听你的。”
张丽扭过头来，对着张芸甜露出一个胜利的微笑。
有督导老师站在自己这边，张丽丝毫都不怕张芸甜。
张芸甜正气得心梗，耳边忽然传来了裴如清的声音。
“那个诅咒具体是什么，你能给我描述下么？”
张丽就要走出房间的脚步一顿。
“那东西之所以可怕，是因为上面的诅咒是不可逆的。”张芸甜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就要凑到裴如清耳边跟他讲。
谁知在靠近裴如清的时候，她浑身就像是触电般的一震。
“你靠近不了他。”闻笙泽的声音凉凉的，“有什么话你先在我耳边说，我可以转述给他。”
裴如清：？
他这才反应过来，闻笙泽给自己戴的那块玉似乎有避邪的效果，自从戴上了之后，张芸甜连短暂地靠近自己都做不到。
张芸甜：……
心中虽然不解，但为了不让张丽听到，她还是凑在闻笙泽耳边，将衣服上的诅咒原原本本地讲了出来。
因为之前总是被张丽找麻烦，让一批又一批的督导老师来擅自搜查自己的寝室，张芸甜将自己生前最后穿着的那件红裙子放到了衣柜最上面，要是有谁不经过自己的同意打开衣柜，皮肤接触到红裙子的那一个瞬间，就相当于是和自己达成了一个契约。
红裙子上带着的是她生前最后的执念，被选中的人若是不帮她完成执念，最后的结局都只有一个——被砌在张芸甜寝室的墙里，被永永远远地困在这个副本里。
“而她的执念，就是……”闻笙泽和裴如清贴得极近，呼出的热气划过裴如清耳畔。
偏生他语速又慢，裴如清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伸手捋了捋耳朵。
好巧不巧，他的指尖刚好碰到了闻笙泽的嘴唇。
那人看上去冷冷的，唇瓣上的温度却是一点也不低，手感也是极软。
裴如清：“……不好意思。”
闻笙泽：“……没事。”说完这话，出家人自己的耳朵先是一红。
如果要解开这个诅咒，就必须在一天的时间内，帮助张芸甜找到当年上学期间，丢失的眼珠。
“可是现在离我死的那个时候，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了。”张芸甜垂下眼睛，“这么多年都没听说过，估计很难找了。”
张芸甜抬起头来：“当时我设下这个诅咒的时候，其实是在想，无论是谁，擅自动了我的东西，就一定要让他付出点什么代价来。”
“这东西确实不好找。”裴如清想了片刻，接口道，“不过这也不是你的错。”
张芸甜诧异地抬起头来。
裴如清直视着她的左眼，认真道：“无论什么时候，保护自己的隐私都是没有错的行为。”
“在这件事情上，做错了的人是王诚凡，他确实应当承受相应的代价。”
张芸甜一怔。
她早都做好了裴如清对她发火、谩骂、甚至侮辱一番的心理准备，没想到裴如清却十分理解她的做法，没有半点责怪她的意思。
“可王诚凡既然做了这件事情，身为他的老师，我当然也有责任。”裴如清坦荡道，“不管怎样，他毕竟是我现实世界里的学生，我要尽力让他活着回到现实世界。”
张芸甜点点头。
她原先对王诚凡很是怨恨，可现在，那怨恨中却有了更多的羡慕和嫉妒。
为什么这个人明明人品一般，却有个像裴如清那样的，那么好的老师。
“所以，你要是有相关的线索，欢迎你来跟我们说。”裴如清对张芸甜笑笑，转身就要跟着张丽他们出去，“我们先去送中年男人的身体了，他们两个去的话，总是让人有点不放心。”
闻笙泽对她一点头，也跟着裴如清走了出去。
“等等！”张芸甜向外两步追出去，“裴老师，据我的观察，您那位学生虽然刚才招惹了点东西，但那些诅咒，远远没有他身上的那个东西更令人可怕！”
裴如清脚步一顿。
王诚凡像是根本没听到似的，正和张丽并排走着，中年男人的身体就悬浮在他们旁边。
张芸甜担忧道：“你看王老师的发梢。”
正在这个时候，王诚凡伸手一捋头发，裴如清眼尖，远远看见他的一簇法尖断裂，上面有几只黑色的小甲壳虫在乱爬。
裴如清瞳孔一缩。
他有种不详的预感——王诚凡正在变得越来越像某种不好的东西。
“王老师。”张芸甜说着就要追出去，声音都有些颤抖，“能不能问下，您身上的那些小虫子，都是些什么东西？”
张丽浑身一僵。
裴如清接话道：“是啊，王诚凡，你发梢上怎么全都是些小虫子。”
闻笙泽像是忽然想起来了什么，掏出张纸来，向王诚凡刚才站过的地方轻轻抹了一下。
纸上出现了几条细小的、昆虫的腿。
“这是羽化。”闻笙泽面色凝重，“羽化的最终结局，是将宿主当作蛊虫的培养皿，用最快的速度消耗掉宿主的生命，来孕育新的蛊虫。”他顿了顿，接着道，“只有少数蛊虫才能做到这点，不得不说，张丽似乎根本就没打算让王诚凡活着回去。”
他们这边说话的声音不小，王诚凡正走着，听到这边动静，诧异地扭过头来。
“别听他们胡说。”张丽连忙道，指指旁边中年男人的身体，转过来对着裴如清他们大声道，“明明就是刚才搬那东西的时候蹭上的，怎么可能是些别的什么东西。”
“是么？”裴如清冷笑道，自始至终，张丽嘴里根本连一句实话都没有，他也不用对那人客气，他彬彬有礼地问道，“要是真的是这样，能否麻烦你将我们队友的身体放下，让我们检查一下，看看那里面是不是真的有诚凡身上的那种小虫子。”
如果说中年男人的身体已经和头部分离了很久了，确实有可能会长出点不属于人类这个物种的昆虫，可他们在副本里总共才待了两天，那些东西根本就不可能在中年男人身上孵化出来。
这话像是戳到了张丽的软肋，她手下一抖，砰地一声，中年男人的半截身体就掉到了地上。
血肉飞溅，连地板砖都被染红了一片。
“都怪你。”张丽好像气得要哭了，振振有词地指责裴如清道，“我给老师这边做牵引的时候，根本不能被人打断。”
“现在好了。”张丽愤愤不平地摊开手，“那种符纸我只有一张，刚才掉下来的时候摔坏了，没办法帮各位老师把这东西送回琴室了。”
她说完话，扭头看向王诚凡：“确实有些东西是我做的不对，可凡事都有轻重缓急，离琴室里那位老师和我们约定的时间只剩下不到半个小时了，我们当下最重要的任务，当然是要先将这东西送回去呀！”
张丽心中的算盘打得很好，距离中年男人约定的午夜还剩下二十分钟，现在距离王诚凡羽化，还有将近三十分钟。
到时候王诚凡出事，她就可以把责任推到中年男人身上。
“现在好了。”张丽佯怒道，“这么重的东西，我没有办法了，只有你们几个去将这身体按时搬到琴室里了。”
“这东西自然不用你来操心。”裴如清体贴道，“你只需要和我们好好讲讲，你究竟对王诚凡做了什么。”
“现在已经来不及管那些了。”王诚凡不耐烦道，“谁过来搭把手，先和我一起把他的身体带回琴室。”
蛊虫早就麻痹了他的痛觉感受器，当别人关心他的时候，王诚凡只会觉得烦躁不已。
“这个你不用急。”裴如清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现在你只用顾你自己就好。”他指指地上中年男人的半截身体，“至于剩下的事情，就交给老师。”
王诚凡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蛊虫确实对他造成了不小的影响，让他变得比平时更加暴躁易怒，甚至还将一些对裴如清的不满用极为尖刻的语言表述了出来。
直到方才，裴如清用戴着玉石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心中那种莫名的躁动才稍微褪下去一点。
“你信老师么？”裴如清眼中没有丝毫嫌隙，笑着问他。
王诚凡用力地点了点头。
裴如清收回手来，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对准了地上的中年男人。
张丽在逃生副本中待的久了，从没见过这种操作的，惊奇地问道：“裴老师，你这是打算做什么？”
“这里超出常理的东西太多，让人眼花缭乱。”裴如清笑着说道，解锁了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几下，调出了录像模式。
“而人一旦面对比较紧张的情况，往往就会忽略掉现代科技的力量。”
张丽：？？？
别说她了，就连王诚凡都没看出来裴如清到底打算做什么。
“你们在之类待久了，是时候让你们见识一下现代科学的力量了。”裴如清举起手机，后置摄像头正正对着地上的中年男人。
指尖轻触，开始录制。
或许是故意的，裴如清的镜头有些晃动。
他气喘吁吁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好像是刚刚跑完了一千米。
“总算找到了！”裴如清现场表演一番无实物演绎，“李哥有救了！”
中年男人的名字就叫做李强，这个名字放在逃生副本中，一听就像是第一个被祭奠掉的炮灰。
裴如清演得十分投入：“闻老师快来，我找到李哥的身体了！”
紧接着，镜头晃动，裴如清一声惊呼，毫不客气地用右手捂住了摄像头。
他的声音中满是惊恐：“唔……张丽，你做什么！”
在旁边观看的张丽：？
真是人在旁边站，锅从天上来。
这姓裴的就离谱。
张丽还没来得及为自己辩解，裴如清身子一转，后置摄像头对准了张丽。
恰好拍到了张丽一脸的愤恨表情。
“李哥平时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要把他藏起来！”裴如清的声音颤抖，就算是影帝来了都要给他叫一声好。
张丽：？？？
她气得脸色铁青，可是从视频里看上去，她脸上的表情，却更像是被戳穿了之后的气急败坏。
裴如清没有给她辩驳的机会，直接自信回头，摄像头向原本放着中年男人身体的地方扫了过去。
“你胡说八道！”张丽愤怒道，“我根本没动，他的尸体不是好端端地放在那里……吗？”
她这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
张丽瞪大了眼睛。
就在短短的几秒之内，中年男人的那半截身体又不见了！
这下她是跳到黄河里也洗不清了。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诡校（万字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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