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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天气很 ...

  •   天气很热,太阳像个5千瓦的灯泡。

      季姝鼻尖都是汗,压着烦走在坎坷不平的小路上,行李箱被她拖曳着发出叮当叮当的颠簸声。

      隐隐约约看见不远处有棵树,树后有几个人影,人影背后又是一片稀疏的自建房,高低不一,透出和城市不一样的荒芜感。

      忽然听到“咔嚓”一声,季姝手里一沉,带着她细细的眉也一沉,季姝不可置信地看过去,果然看到满是石子的黄土路上,正嵌着一只可怜兮兮的轮子。

      这个牌子的行李箱以后都别出现在自己视线里。

      烈日下,季姝面无表情地掏出手机,拨给季鸿飞。

      “爸。”
      “到了啊?”季鸿飞的声音传过来,带着点得意:“今早不是把车票退了想跑吗?”

      季姝低头看自己没买几天的皮鞋,现在已经灰得不成样子了:“钱都被冻了。”

      “嗯,我做的。”

      季姝深吸一口气,抬头的瞬间已经换了一种语气,娇滴滴的:“爸,我不想住这里,你心疼我的话让我回去好不好?”

      季鸿飞已了然她的套路,接得行云流水:“那你认个错?”

      “……”

      季姝“啪”一声把电话挂了,智能机关了机直接扔到箱子里去,然后她掏出一部板板正正的按键机,从里找出何二的电话号码。

      何二是季鸿飞特地给自己安排的“导游”,据说是他童年玩伴的儿子,会带自己熟悉即将要生活两个月的央娜村。

      何二?季姝很随意地嗤了声,多随便的名字啊。

      电话拨通中。

      铃声是十几年流行的伤感情歌,听得季姝眉头一皱,不自主把手机扒拉得远一点。

      等了半宿,没人接。

      下午三四点,光线辣得厉害,季姝燥得不行,压着性子播了第二遍,还是没人接。

      季姝气得差点就把手机直接撂到地上了——从小以来只有别人等自己的分,什么时候轮得到别人放自己鸽子?

      太阳还在360度无差别暴晒,季姝烦躁得踹了几脚无辜的行李箱,看了看百米开外的那棵树,又眯着眼感受了下炽热的光线。

      好你个何二。

      季姝咬牙切齿地拖着那个大箱子向树下走,瘸了腿的行李箱走得很委屈很坎坷,季姝也走得很委屈很坎坷。

      看山跑死马,季姝眼睫毛上的汗都成了点点泪珠,大树的身影还看不清楚,树下的人影倒却清晰起来。

      一个弯弯的老人,三个成团的幼童。

      等来到树下时,季姝已经累没了半条命,勉强擦了下额头的汗,才看清弯的是老人的腰,圆的是缩成团的小孩。

      季姝一把把箱子甩到树下坐了下去,巨大的声响把小孩吓得抖了抖,季姝没理,才刚喘了几口气,感到电话在兜里震了震。

      何二。

      季姝接过来,想起刚刚那段炎炎烈日,刚想发难,却比不过那头的先发制人:

      “在哪?”
      “一棵大树——”

      电话被直接挂断了。

      季姝恨得牙痒痒,但又顾及有人在场,季姝只好压住心中的火,朝身旁老人露出一抹甜甜的笑:“老人家您好!”

      树杈稀稀疏疏的阴影下,老人吧唧吧唧抽旱烟,看也不看季姝。

      季姝以为他没听清:“爷爷,您好!”

      老人:吧唧吧唧。

      立即地季姝听到几声笑,季姝缓缓扭过头,看到身旁的一孩子正憋着笑,可惜没憋住,闪亮亮的大白牙在脏兮兮的脸上若隐若现。

      季姝笑容不变:“你笑什么?”

      声音轻得像羽毛,但吐字十分清楚,语气却不像刚刚那么柔,夹了点冷冰冰的含义。

      其他两个孩子是敏感的,他们被季姝一刺,整张脸都恨不得埋进灰扑扑的衣服里,倒是刚刚的孩子不怕,他站起来,脏脏的手向季姝挥了挥,嘴里呱唧呱唧吐出一串词。

      说的是当地的方言,季姝听不懂,但其中嘲笑的意味季姝却听了个明白,她眉一横,刚要张口,却发现孩子并不在看自己。

      季姝转过头,发现身后几步,正走来一个男人。

      是一个高瘦的少年,穿着沾了泥的半截袖,头发剪得很短,他额头有密密的汗,滴进压低的眉头里。

      ——气势挺凶,长相倒是硬朗。

      他朝季姝身后招了招手,像招小狗似的,三个小孩立马围了上去,刚刚的男孩尤为嚣张,边指着季姝边叽里呱啦地和男人说些什么。

      告状呢?

      季姝双手抱胸站在原地,睨着眼,大大方方让他们看。

      男人也真的看了季姝一眼,然后低下头又和三个小孩说了几句方言,季姝听不懂,这种感觉让她整个人很烦躁。

      终于男人把孩子遣散了,他开口问:“季姝?”

      他这次说的是普通话,出乎意料的标准。

      这就是那个让自己干等一个小时的何二吧?季姝面色不虞,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侧了个身,露出身后的行李箱,意思不言而喻。

      何二扫了眼,季姝正等着他伸手来提的时候,眼前的人扭头走了。

      “跟上。”

      季姝当时就愣住了,她大喊一声:“何二!”

      已经走了有几步的何二很听话地停住了脚步。

      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看他那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季姝的火“蹭蹭蹭”地往上涨,她咬牙切齿:“你就不能帮我提一下行李?”

      何二的表情无波无澜,他点点头:“可以,二十。”

      季姝很少遇到这种自己无法控制自己表情的时候,她咬牙切齿:“我爸没给你钱是吗?”

      “给了。”
      “那你?”

      何二依旧站着:“只给了带你参观村里的钱。”

      意思是提行李要另付钱呗?季姝一时分不清是太阳晒得自己头疼还是眼前这个不咸不淡的何二,她一字一句往外蹦:“行——你过来。”看他那副又想说话的样子,季姝感觉自己要炸了,她立马补充:“钱我回去后给你——”

      何二这才返回来,十几斤重的行李在他手上像纸一样轻,他走起来还是飞快,季姝顶着烈日,亦步亦趋:“慢点行不行?”

      何二慢了几步。

      才老实了几秒钟,他好像又要飞起来,季姝被阳光刺得睁不开眼,简直要炸开:“你赶着去投胎?”

      何二没转头,甚至应都没应一声,季姝感觉他并不是没听到,他只是懒得回。

      这种感觉让季姝有些烦躁,她想开口,但又觉得在何二这种人身上浪费口舌没有必要,于是季姝又憋屈地将话咽了下去,只暗暗发誓回去后立马让季鸿飞撤了他。

      不知过了多久,反正季姝累的已经没有时间概念了,这才见何二拐进一个破败的小院,掏出钥匙开了门,带着季姝进了左边的那间小屋:“你的房间。”

      季姝愣了愣,这间房子已经不能用破败来形容了,里面的墙壁黑漆漆,应该是临时收拾出来的,还泛着股闷闷的味道。

      季姝又扭头看了眼那张床,罩了大红大绿大紫大花的床单十分喜庆,却衬得季姝的脸面如土色。

      她不能接受:“我不是住在村长家?”

      何二的眼神好像在看傻子:“这就是。”

      季姝绝望之际又看到何二麻利放下了行李箱,转身朝门外走去,季姝立马叫住他:“你要走?”

      “嗯。”

      季姝看他,又看了眼房间唯一一张木桌,上面空荡荡:“这里有没有小卖部?我有东西要买——”

      “有。”

      季姝见他随口应着,但人的大半身子已经在门外了,季姝叫住他:“不着急,休息一下再带我去。”

      何二用一种非常淡漠的眼神看了季姝一眼:“我没空带你去,我还要去锄地。”

      “锄地?”季姝意识到他没在开玩笑,她站起来,不敢相信:“你就让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看何二的表情好像在问:这有什么问题吗?

      季姝被他这幅无所谓惹恼了,她声音微提:“有你那么做导游的?带我到这丢下我一个人就不管了?”

      何二转过头来,他好像并没有那么在意季姝的情绪,他漫不经心应:“你随意啊。”

      季姝真的要被他的态度气疯了:“你有病吧?”

      何二态度很淡,仿佛什么都惹不了他生气,季姝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你可以走,不过那之前麻烦你帮我叫下村长。”

      何二“哦”一声:“村长在田里,要叫你自己去叫,我还要锄地。”

      季姝的眉和眼尾都微微挑起,眼神又艳又锋利,像一把刀刃似的,她点头:“行,滚吧。”

      然后季姝听到一声嗤笑声,季姝忍着怒看,见何二靠在房门上笑,虽说在笑,眼睛里却没有笑意。

      他的声音很低:“这就等不了?”

      “?”

      “季叔告诉我们,你上午11左右会到。”

      季姝点点头,然后呢?

      “现在是下午五点,我们全村人从早上10点等了你四个小时,你没来,”何二看她:“后来才接到季叔的电话,说你临时变卦了,村长刚刚得空才下了田,要不你帮他把事都做了吧?”

      没想到是这样,季姝愣了愣:“我……”

      本来想道个歉,又注意到何二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季姝顿时什么都不想说了:“所以你故意这样对我?故意让我等?”

      没有得到回答,季姝抬起眼,见何二正抬着那双没什么感情眼睛看自己。

      愧疚被冲散,季姝火大:“既然不说话你还不走?看着我干什么?”

      “那20块——”

      像火上浇油似的,季姝又想起自己被冻结一通的账号,又见何二害怕自己赖账的语气,季姝的火又上了一层,她扭过头:“少不了你的,你给我出去!”

      混蛋!

      屋子里就剩季姝一个人了,她自己先骂了十分钟的何二,然后才打开箱子,用湿纸巾仔仔细细擦了擦桌子和床沿。

      季姝皱着眉,翘着大拇指和食指十分嫌弃地拎起那张变成纯黑的纸巾,把屋子转了一圈,没有发现垃圾桶的存在。

      什么鬼地方——季姝觉得自己在这待着迟早要完蛋。

      不知过了多久,脆弱的木板门被人敲了敲,直直往下掉灰尘:“季小姐?季小姐在吗?”

      季姝没敢睡在床上,只得撑着下巴坐在刚刚擦干净的凳子上,整个人还昏昏沉沉,她被这口音浓重的普通话刺了一下,半分钟后才慢吞吞地打开门。

      门外是一对男女,看起来都很朴实,他们看到季姝时都不约而同地愣了愣,直到旁边的妇人用手肘捅了一下男人,男人才反应过来:“季小姐好啊,今天下午俺们下地了,不知道季小姐到了,让你等久了呀。”

      季姝靠在门旁,懒懒地“嗯”了一声。

      “俺是季建国,央娜村的村长,季小姐也可以叫俺季叔——”他又给季姝介绍妇人:“俺媳妇,叫王婶就成。”
      季姝仔细听了,也才迷迷糊糊懂了个大概。

      “孩子饿了吧,走走走吃饭去。”王婶朝季姝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就想来拉季姝的手,季姝顺手打了个哈欠,不动声色的躲开,迈开步子:“走吧,我饿了。”

      季村长“哎”了一声,小跑领路:“中间那间,俺们条件不太好,季小姐受着点……”

      这何止是条件不太好——季姝幽幽叹了口气,灰不溜秋的灶台旁支了张可折叠的木桌,凳子矮得要让脚伸出来,季姝看了眼菜,三个菜看不出颜色和品种菜,唯一知道的是中间那锅鸡汤。

      可能是是天气炎热的缘故,菜没有热,上面结了点油。

      季姝坐了小半张凳子,冲村长和王婶笑:“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俺去叫俺孙子孙女过来,”村长立马开心起来,他叮嘱季姝先吃,然后出门大声嚷嚷了几句:“小虎荷花,磨磨叽叽干什么,季小姐来了还不快出来吃饭!”

      很快两道影子跑了过来,一高一矮,高的是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子,牵的男孩季姝刚好认识——今天大树旁笑话自己的那个小屁孩。

      冤家路窄,季姝冲小虎冷笑,她差点忘记问了,今天下午他到底笑话自己什么。

      小虎明显也想冲季姝张牙舞爪的,但他更怕季村长这个爷爷,只敢趁夹菜时不时看季姝一眼,不仅他看,其余三人也都显得惴惴不安地看着季姝,王婶更是拼命地给她夹菜。

      冷冰冰的饭,油腻腻的鸡肉,季姝没了胃口,刚好撞上荷花偷看自己的视线,小姑娘顿时红了脸,唰一下低下头。

      季姝觉得好笑,她挑挑眉,顺势把鸡肉夹到荷花碗里,惹得荷花差点蹦起来,满脸的忐忑。

      “我吃饱了,”季姝抿唇笑:“这几块肉我都没动过,小姑娘那么瘦,多吃点。”

      一句话把村长制止的话堵得死死的,季姝又再三强调自己的饭量,王婶终于妥协,扯了扯荷花。

      荷花小小声:“谢谢姐姐……”

      “不用谢,”季姝直起身来,借此解放自己死命支撑着的大腿根部:“你们继续吃啊。”

      回去找找箱子里有没有零食——转身的瞬间季姝这么想,然后扯出几张纸,很仔细很认真地把手指头都擦了个遍。

      吃过晚饭的季姝又想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自己还要洗头洗澡。

      劣质的洗发露沐浴露没有关系,季姝的先天条件够好、不管怎么冲都有味的厕所也没关系,至少有个洗澡的地方——但在得知没有热水的消息后季姝差点破防。

      救命!季姝现在也只有洗热水澡这么一个愿望了。

      王婶见季姝面色不虞:“要不俺去烧点热水?”

      季姝虚弱的摆摆手,她已经认命了。

      央娜村的夜景倒是好看,天上的星星很多很亮,还可以看到弯弯的月亮,季姝在院里擦着头发,苦中作乐想,当做来这旅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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