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降雨概率》幸之

21、牵手 漂流记

　　“他们谈恋爱是不是跟哥哥你一样不让告诉爸妈呀？”小男孩天真无邪地望着自家哥哥，杀人诛心。

　　Double kill——
　　仿佛自动响起的音效。

　　青年身边的女生抬头笑了笑，青年尬笑回应。
　　他已经后悔带弟弟出行了，带个小破孩简直是自找麻烦，破坏约会氛围。

　　青年没辙，上前捂住弟弟的嘴威胁：“你不要乱讲话了，不然我就把你自己丢在这里不带你回家，听见没有？”
　　他再次致歉：“真不好意思，见谅见谅。”

　　“没关系。”夏橙默默拉开与他们的距离。
　　连同彭佳澍也隔开一定间距，生怕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小男孩再一次发表惊悚言论。

　　小男孩不服气地抿唇噘嘴，倔强地瞪大双眼，眼眶逐渐湿润。
　　一般小孩这副姿态多半装的，只为让大人就范，遂他们意。

　　那一瞬间是孩子谈判的好时刻。

　　夏橙撇开头，眼不见为净，她可不会心软。
　　不是亲戚小孩，她不会碍着亲戚情分随便哄几下，自己小时候没少用这招，在了解不过。

　　下一秒，无人理会的小男孩是真委屈了。
　　他没憋住眼泪，颗颗豆大泪珠唰唰地自眼眶滑落。

　　无声且倔强的一个人流着泪。
　　青年身边的女生蹲下身与小男孩平视，轻声细语：“豪豪，姐姐带你去挑水枪好不？”

　　小男孩绷紧地哭脸刹那间变得松弛，鼻头挂着鼻涕泡，破涕为笑。
　　完全将玩水幼稚论抛诸脑后，带着哭腔指向夏橙说：“我要选一把比她水枪还要大的。”

　　夏橙回头，他立刻缩手，定如钟的一声不吭。
　　女生微笑抚摸他后脑勺应声：“好，那我们去那边挑，走吧。”

　　两人在和睦气氛中手牵手离开。

　　连廊边沿以圆柱为起点和终点，护栏做成长廊凳，供游客休息。
　　夏橙找后边座位的空位坐下绑好护具，左手抬高黑着屏幕的手机，勉强靠自然光整理戴上头盔后杂乱的碎发。

　　人声鼎沸，人群扎堆显得空气稀薄，热度剧增。
　　大家默契抱团，一个个小团体分散开，又是在水边，偶尔能感受到凉意。

　　隐约听见由风穿过凉亭廊道的谈论八卦声，夏橙听的津津有味。

　　等待间隙，青年闲来无事，主动和彭佳澍搭话。
　　彭佳澍热得慌，随口敷衍几句，对方不依不饶，嘴吧啦吧啦的说话密度仿佛当了几百年哑巴。

　　青年问：“兄弟，看见那个女生吗？”
　　他理所当然以为青年指的是——“你女朋友？”

　　青年开始吹嘘：“不是我女朋友，前女友来着。前段时间吧，分了，她不乐意说要挽回我，天天缠着我说想约我一起出去玩。”

　　彭佳澍挑眉，脸上表情是：你和我说这个干嘛？
　　青年误会成：然后呢？

　　“我一直不同意，她就提了一嘴说是最后一次缠着我了，只要我和她一块出来玩。我也同意了，生怕甩不掉她才带我弟的。”
　　“你知道吗，这样的女孩子我见过太多，每次都没办法硬下心拒绝。”青年的语气和表情非常生动，得意与惆怅穿插，无比做作。

　　恕彭佳澍没法与他共情，点点头应付：“嗯，挺好的。”

　　青年得意洋洋的语气，一副这是多么了不起的壮举，其实同样是用女生来做交谈、不知所谓的炫耀一些莫须有的自我。

　　彭佳澍向来不喜这类人，不屑进行深层次交流。
　　奈何他退一步，青年进一步，说话兴致十分高昂。

　　他悄声问：“那边那个、你女朋友？”
　　彭佳澍拧眉，不动声色拉开两人距离，见不得他贼眉鼠眼的样，扭头不耐烦道：“不是。”

　　彭佳澍耐心渐失，拆护具的黏连处，撕开又贴上，不断制造声响。
　　青年激动到拍大腿，连忙自我介绍和他称兄道弟——
　　“挺好的。我叫程航，96年的，看你样子应该比我小，我勉强当个哥好了。”

　　真够勉强的。
　　彭佳澍简略的报了名字，其他一概不说。

　　“你名字好听啊，听起来特有feel。”程航敷衍夸奖完，直入主题：“既然不是你女朋友，你有她微信吗？等会我们加个联系方式，你分享她微信推我成不？”

　　彭佳澍稍怔，他回头望见无所事事玩水枪里的水的夏橙，琢磨了一下。
　　忽然升起逗弄人的心思，刻意压低声音：“可能不行啊兄弟，她是我妹。”他特地咬重最后一个字音。

　　程航被他传染，声音也低了几分，“亲妹子么？”
　　彭佳澍模棱两可：“算也不算，我也不知道该算什么。”

　　程航不理解地挠了两下太阳穴，“是不是亲妹子很难区分吗？”
　　“嗯…我跟她青梅竹马，她家里有钱有势，我家小门小户，配不上她。”彭佳澍随口胡诌，顺带贬低他：“估计更看不上你。”

　　“你们家庭相差那么大是怎么青梅竹马的？”
　　“......”彭佳澍抬手动作一顿，没想到最大的bug被他揪出来了。

　　他试着往回找补，甚至不惜拉踩他爸，“我爸不是做生意那块料，前几年破产了，一夜回到解放前，你说惨不惨？”
　　程航瞬间脑补无数狗血剧情，“你们是怎么还有联系的？”

　　彭佳澍单手抄兜，身子干脆倚靠圆柱，懒散地“啊”了一声说：“有的，我放不下她，她人美心善也跟你一样狠不下心肠还容易心软，这不就保持联系了嘛。”

　　程航敬佩地看着他，内心肃然起敬。
　　根本没想到，彭佳澍的故事是他的加强版。

　　彭佳澍觉得他挺逗，别人随便说几句就相信了。
　　程航八卦：“刚才那位年纪稍微大点的是、她爸？”

　　“哪能呢，是她保镖。”他一边逗人玩一边注意后边那个没心眼的仍然玩着水枪。

　　程航好奇又问：“你们怎么出来的？”
　　“哦，跟你一样分手旅行，她家里不放心，派人监视我。”彭佳澍低下头抿了抿唇。

　　“牛啊，还能这样。”
　　“说来话长。”彭佳澍不咸不淡地睨他一眼，“一时讲不完，我就不展开说说了。”

　　程航好像听上瘾，没有结尾的故事仿佛有人拿羽毛在心上挠痒，“她家里的情况你能和我展开说说不？”
　　“恐怕不能。”彭佳澍抬手指了指他后侧方向，表情和语气故作遗憾道：“你前女友和我妹的保镖回来了。”

　　程航迅速拉远两人间距。
　　轮到他们上皮划艇，安全员站台阶指挥。

　　夏橙攥紧救生衣下摆的系带，小声问他：“你刚刚跟他嘀嘀咕咕什么呢？”
　　“眼睛那么尖？”彭佳澍手指梳刘海到脑后，戴好头盔，露出一张干净清爽的俊脸，“随便聊了几句。”

　　夏橙眼神难得在他脸上停留，须臾，她撇开头说：“好吧。”

　　彭佳澍将手机装进防水袋塞裤兜，他裤兜有拉链，正好双重防护。
　　一抬头，同样密封的防水袋手机递到自己面前，不用夏橙开口，他自觉接过塞另一边兜。

　　安全员催他们下台阶。

　　夏橙落领先他一步说：“一会儿你坐的离我近点。”
　　忽然意识到，哪怕有小叔，可让她认为有安全感的人变成了彭佳澍。

　　最后为了两边平衡分配，夏橙和彭佳澍面对面坐尾。
　　两个女生连带夏沧书一边，另一边是剩余的男生，小叔和程航压头。

　　山间空气清新，四周幽绿，河水清澈。
　　面前那条甬道水流急湍，果真是一项肾上腺素飙升的运动。

　　伴随安全员撑杆推动皮划艇，夏橙感到隐隐的不安。
　　水流带动皮划艇自码头沿溪漂，顺流直下。
　　对面的彭佳澍一脸淡定，瞬间平稳她的心情。

　　通过长直的甬道，遍布陡峭山石的蜿蜒冲击道，跌宕起伏。
　　山围着水，水绕山而行，耳边是扩散山谷的尖叫回声，女生不约而同地攥紧皮划艇扶手。

　　漂流途径平缓水面，夏橙一时被风平浪静的假象迷惑，她心静下来，欣赏难得一见的山间美景。
　　路途中的绿树、野花丛、令人眼花缭乱的飞行动物。

　　直到皮划艇意外与人相撞。
　　可能是别人故意为之，大战一触即发。

　　夏橙被一盆水兜头浇湿，眼睛难以睁开，一时气急大喊：“彭佳澍！”
　　“好嘞。”彭佳澍与她多了些难以言说的默契，知道她不是撒气的意思，而是让自己反击。

　　他与夏沧书交换眼神，后者将遮脸的不锈钢盆一分为二，“还好我准备了两个。”

　　他们舀水冲对方泼。
　　没有任何武器的程航只能以防御姿势微弱抵挡来势汹汹的水势。
　　彭佳澍看他可怜，把自己水枪给他了。

　　战局愈演愈烈，加入的船越来越多。
　　彭佳澍在一道水泼来时，发觉手中的重要武器被对面的人夺走了，还塞他那把绿色水枪。

　　彭佳澍哭笑不得，无奈用着被夏橙抛弃的绿色水枪艰难反击。
　　弹尽粮绝时，他干脆的放弃抵抗。

　　夏天，清风，溪水和浑身湿透的沁凉。
　　随着船身的飘动，他们远离战局，开始新一轮冒险。

　　缓势一过，奔流而下。
　　路遇激流险阻，玩嗨的夏橙慌乱抓住扶手，发出正常精神状态下根本上不去的高音音域。

　　她身旁女生也不遑多让，两人宛若二重奏，一声更比一声高。
　　倒是辛苦附近游客以及离他们最近的男性们，被迫听了一场live版的无伴奏海豚音表演。

　　皮划艇极速前进，艇身一个弹射，夏橙整个人悬空三秒，她顷刻间花容失色。

　　惊慌失措地抓住一个救命稻草——
　　抓不到着陆点的小手，死死攥住晃到面前的那只大手。

　　当尖利指甲刮刺彭佳澍手背，他“嘶”一声，翻转右手反客为主，将夏橙的手握进手心。

　　他意在阻止她即要划破自己手背的危险动作。
　　哪知夏橙蛮懂得寻摸舒适的牵手动作，两人指尖朝着一个方向，她理所当然选择稳妥的缠绕手势。

　　不安分的指尖向前，她的手指不经意摩挲彭佳澍的粗糙掌心，寻路地指尖朝前划过指纹，停在指缝处。
　　下一秒，夏橙毫不犹豫地犹如一个惯犯，轻车熟路地把一根根手指、严丝合缝地钻进他的五指之间。

　　两人五指交插握住，紧握地指尖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