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色》雪上漂

18、第 18 章

　　“所以我现在说我喜欢你，你相信吗？”杨韬见她沉默不语，决定趁热打铁。
　　果然，终究还是会说这种话。她烦躁地把手拿了下去，看着餐盘上的精致的菜肴，突然觉得没什么胃口。两人的气氛开始凝重。
　　而正当此时，服务员却好似专门来解围一般，端着一盘菜缓缓来到了他们桌前。鼻尖嗅到食物温暖诱人的气味，欧阳情脑中紧绷的那根弦松动了几分。
　　两人之间的气氛有所缓和。
　　“你知道吗？今天你是第二个说喜欢我的人。”欧阳情戳了一下盘中的肉块，肉块在她筷子的戳动下向前跳动了一下，然后继续被戳，继续跳。
　　“是温佟明吧。”杨韬沉默了一会后才道：“所以你答应他了？”
　　自己是晚了一步吗？他心中涩涩的，放在桌上的手不自觉握紧。
　　不想这么轻易放弃。
　　餐盘中的肉即将要被戳到外面去的时候，欧阳情这幼稚的行为才结束。她轻轻道：“我没有答应，我问了他一个问题。”也许是因为杨韬并不经常来公司，因此欧阳情对他并没有那种下属对上司的那种拘束感。在潜意识里，她觉得两人是平等的，所以也并没有忌讳什么。
　　“你问了他什么？”
　　“我问他喜欢我什么。”她低垂的视线终于抬了起来，直直地看着对面的男人，苦笑道，“是不是觉得这个问题很狗血。男人喜欢一个女人还能是什么。”她颓废地自问自答道。
　　初见时钟情的是外貌，最终也将因外貌的变化而逝去。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答案了，她却还是在钻牛角尖。
　　杨韬见她陡然变得黯然，脑中瞬间明白了什么，缓缓开口道：“如果我说我是被你的性格吸引的，你信吗？”
　　欧阳情望着他，脸上的表情很是惊奇。应该是没想到有人竟会这么回答吧。
　　“我这么说，你是不是就能相信我喜欢你了。”杨韬这话说得很意味不明，连嘴边的笑容也变得玩味起来。
　　生性敏感的欧阳情轻易听出了他话中的那几分怪异，在经过丰富的联想能力之后，心中微微有点火冒了出来。“你是在嘲笑我刚刚说的话吗？”她的声音干干的。
　　“我并没有要嘲笑你的意思，我明白你为什么要问温佟明那种问题，你是担心建立在外貌上的感情并不会持久，但是无论爱情建立在什么的基础上，终究会变成淡如水的亲情，那你觉得亲情需要靠什么来维持呢？”
　　他的话音极其平静，但在欧阳情听来却似字字如雷贯耳。她其实一直明白这个道理，但却因孩提时那点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始终难以释怀。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文人骚客的赋闲之作罢了。更何况还是歌颂那最为虚无缥缈的帝妃爱情。
　　“我收回我刚刚的那句话。”既然想开了，欧阳情也就便很爽快地把那个问题扔了。
　　“不过这顿饭你可能是白请了。”她扫视了一眼桌面上的精致菜肴，量虽不多，但无不是用金钱堆砌起来的。
　　杨韬只觉得自己的心陡然悬空了，这是在宣判自己的死刑了吗？
　　“这么说我是没机会了。”他努力维持着脸上即将皲裂的笑容，心底却不停地汩汩冒出酸汁。“如果今天温佟明答对了，坐在我对面的就不是我要追求的心怡女孩，而是我兄弟的女朋友？”
　　欧阳情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经过白天温佟明的那所谓的一番点拨，她知道自己可能对温佟明是有点感觉，虽然她并不认为那就是爱情。
　　但是既然自己心里已经有了那么一个人，即使连影子都很虚幻，那么就不能迫害别人了。她暗暗想着。
　　杨韬将手边的红酒一仰而光，然后咚地一声放下酒杯，在那里暗暗磨着牙。
　　“你真的喜欢上了温佟明？”他不死心地追问道。
　　“……算是吧。”欧阳情只能给出一个模糊不清的答案。但这个答案却让对方嗅出了一线生机。杨韬默默看着她，心中默默调整着情绪，正当他要开口之际，一个状似好奇，实则讽刺的男声响了起来。
　　“原来你是和我的好兄弟共进晚餐啊。”因话语极其讽刺，导致整个声音都变得阴阳怪气。但并不影响两人辨清声音的来源对象。
　　欧阳情和杨韬的目光纷纷向声源处看去，霎时，欧阳情的瞳孔一缩，心中有点怒意。而杨韬在刹那的惊讶后，突然变得有些幸灾乐祸。
　　温佟明话中虽带着十分亲切的笑意，但脸上表情却凝固地如千年寒冰。
　　不久前才拒绝我，现在就和别的男人一起吃饭。看样子自己还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心中欧阳情原本清纯可人的形象瞬间变得灰暗，并被盖上了绿茶婊三个大字。
　　他的目光尖刺般看了一眼欧阳情，随后皮笑肉不笑地看向杨韬，“我竟不知道你今天竟会和我们的欧阳设计师一起吃饭。介意加两双筷子吗？”然后目光朝身后火辣性感的美女示意了一下。
　　身后的美女接收到他的视线后，先是奇怪地看了一眼在座的男女，随后便极为知趣地上前挽住温佟明的手，用极为甜腻的声音道：“我们能坐在这里吗？”万种风情，展现无遗。
　　杨韬的眉头轻微地向上挑了挑，一时对温佟明的这种骚操作感到好气又好笑。他这是在下马威？而且对象还是……欧阳情，他拿眼睛去觑欧阳情，对方低垂着视线，双唇抿得极紧。想必对方也已意识到面前的男人正是冲着她来的。
　　看着她隐忍的样子，杨韬那种想要借此败坏一下温佟明在她心中的形象的想法瞬间消失了大半。
　　“不好意思，这里应该没有你们坐的地方。”他敛去笑意，恢复平常冷漠的样子，同时用不赞同的眼神看着温佟明。你这做法未免太过刻意？而且，他看了一眼温佟明身后那个美貌女子一眼，不是傻子都能猜出他们的关系。
　　但温佟明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多不应该，脑中的嫉妒早已化为一张细密的大网，将他整个人都攫住了，使他丧失了本应有的理智。
　　他只知道面前的女人前不久才拒绝自己，因那无所谓的理由，而现在就和别的男人谈笑生风，最为可恶的是那男人竟还是自己从小到大的兄弟。
　　如果是一个陌生男人，他可能会思考对方吸引她的是什么闪光点。但从小到大的兄弟他更是清楚不已，其中更是掺杂了那么几分不肯认输的心态。
　　他盯着垂首的欧阳情，话却是对着杨韬说，“这里位子这么大，怎么可能连四个人都坐不下呢？还是你和我们的欧阳大设计师有什么不可明示的话要说？”随后他将头转向杨韬，表现出一脸担忧，“小韬，你虽然不怎么来办公室，但怎么说也是老板，现在大晚上和我们的女员工单独出来吃饭，被认识的人看到，他们心里会有想法的。”
　　“……”他虽没有明说，但其不良居心，在坐的两人瞬间明白了。欧阳情放在内侧的手慢慢蜷了起来。耻辱感在四肢百骸流窜，最终集中在面部，炸裂开来！
　　她觉得难以呼吸。
　　温佟明身后的美人作为不知情者，听了身前男人的这段话，脑中瞬间产生了诸多不良猜测。她步入社会多年，自然不可能将两人往太纯良的方向想。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容，嘲讽意味十足。
　　杨韬心中也已生气，但怒气解决不了什么，他重新扯出笑容，“我倒希望他们能够看到，能够看到我追求小情的画面，这样没准她碍于面子，然后就同意了。你说对吧，小情？”他目光深情地看着她，表面看上去是在替两人解围，但也抱了自己的几分私心。
　　他希望对方能够给自己一个肯定的答复，这样就能将他和温佟明摆在同样的位子。温佟明今晚这作死的话肯定在她心中留下了很不好的印象。
　　还在追求？温佟明心中的妒意突然消失了大半，原来两人还是处于平等的地位的。他庆幸地想到，放了心的同时，看向欧阳情的眼中重新带上了爱意，还有几分求而不得的不甘。
　　“欧阳设计师，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话虽然不再阴阳怪气，但刚刚的架子还是不得不揣着，他见欧阳情始终不说话，心中起了恶趣味，势必要让她说句话。于是一而再再而三地问着欧阳设计师一些无关痛痒的问题。
　　“不好意思，我去上个厕所。”即使温佟明问了再多问题，也始终没有回答的欧阳情突然站了起来，随后歉意地向杨韬笑了笑，便头也不回地向女厕走去。
　　后面两个男人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杨韬意兴阑珊地重新为自己倒了一杯红酒，挖苦道：“你现在应该高兴的，我今天准备的一切都被你破坏得很干净。”他看了看自己冷清的桌面，不顾一贯的形象做了个耸肩的动作。如果可以，他真恨不得竖个中指给身旁笑得一脸欠揍的男人。
　　“有吗？即使我不来，你也会失败的。”温佟明不怕死地添油加醋。
　　“那么你们现在可以去吃饭了，你身旁的小美人应该也快忍不住了吧。”他语带双关地嘲讽道，实在看不惯他的行为。
　　明明碗中已有佳肴，还惦记着锅里的，更过分的是还禁止别人染指。
　　“小情这次去上厕所，应该会蛮久的，你确定还要饿着你旁边的小美人？”见温佟明还没走，他忍不住再次出声挖苦。
　　但温佟明却心大到再次忽视他的挖苦，单手支靠着杨韬眼前的桌侧，侧头看着他，“你向她说了？”
　　杨韬同样直视着他，没有回答，但不置可否。
　　“你为什么不说话？”
　　“那你呢？她同意了？”杨韬微眯起眼，不答反问。
　　温佟明微扯动了一下嘴角，懒懒道：“你总是这样，不想回答问题时，就会抛出另外一个问题来反问别人。不过没关系，我想我也能猜出答案了。”
　　“彼此彼此。”
　　“那好吧，既然我们还都是在同一水平，那以后就各凭本事吧。”他说罢，站直了身子，朝一旁被冷待好久，但依然保持好脾气的女伴道：“我们去吃饭吧。”
　　当他们走出好几步之后，身后才传来杨韬极其平淡的声音，“你觉得发生了今天的事，你还会和我站在同一水平？”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温佟明转头奇怪地看他，随后又似明白般地洒脱地笑了笑，“你说她呀”，他的脑袋朝女伴的方向偏了偏，丝毫不忌讳地说道：“等到成功之后，我自然会结束一些关系的。”
　　“是吗？”杨韬不打算再说什么，只是轻微地应了一声，转头看向繁华的窗外。窗外夜色如墨，但灯红酒绿。
　　见此，温佟明也只能无趣地转过脑袋，心中只觉得他是大题小做。
　　当两个不速之客完全远离了之后，仿若心有灵犀般，杨韬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欧阳情发来的信息。
　　他看完之后也只能无奈地笑笑，没必要找那么多理由的。这是他在看完这条短信之后心中唯一的想法。
　　恰好这时，服务员又端了一盘菜上来，看到只剩下一人的座位，她稍微愣了一下。
　　“麻烦把剩下的菜都帮我直接打包吧。”他对服务员疑惑还带着那么点同情的目光视而不见，只是礼貌道。
　　不能愉快地用完这顿晚餐也没关系。他们今晚还会再见面的。
　　想到这，他的心情重又愉快起来。
　　在杨韬独自一人坐在餐桌旁自斟自酌时，欧阳情早已离开了餐厅，独自一人走在大街上。她右手紧紧地握着肩膀上的手提包，不时翕动一下鼻子。虽然早已掉了不少眼泪，但鼻子的酸涩还是无法缓解。似乎只要一点刺激，泪水就会再次如落珠般掉落下来。
　　就在刚刚她不仅发了一条短信给杨韬，同时也发了一条短信给温佟明。
　　虽然他是自己老板，但谁还不是拿钱办事。不拿钱自然也就不需要再替他们做事了。自然也就不需要受到今天这种莫须有的对待。
　　“真是的，什么人嘛。”她一边走路，一边碎碎念着，始终无法将脑海中温佟明那可恶的身影抹去。“不分青红皂白就可以随便讽刺别人吗？”
　　她停了下来，等待着前面的红灯变绿灯，在她等待的时候，旁边也有几个人在等待，她连忙紧紧地闭上嘴。
　　她想见小意，想立刻，马上就见到小意，属于自己的妹妹，独属于自己的妹妹。
　　她怀着迫切的心情，当红灯转为绿灯的一瞬间，她便快步走了出去，然后迎接她的便是没来有的天旋地转，以及身旁人奇怪的惊叫声……

　　上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