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色》雪上漂

12、第 12 章

　　他早就从杨云那里听说对方回绝了他的感情，那又何来的欺骗；难道说就是因为她回绝了他的感情，所以他这个好朋友就出马来讽刺侮辱这个女人？
　　他怕不是想被打。
　　因此面对好友的质问，他只能硬着脖子道：“我就是看不惯她这副样子！什么样的身份就应该做什么样的事……”
　　他话未说完，一团晶莹透亮的东西就朝他的脸上泼来，冰凉的感觉在室内极低的空调温度下显得冰冷。
　　“我什么身份？”欧阳意的声音有些喑哑，“你倒是说说看我的身份怎么了？我全省文科状元的身份太低贱了，还是我靠兼职来买自己想要的东西太不堪入目了？请问你又什么身份？不学无术的登徒子吗？”她的眼圈也微微发红，一双漂亮的黑眼睛瞪得极大。
　　本应柔弱的手臂，猛地向前，倏然之间，温佟曜直觉一股香味袭来，然后领口一紧，欧阳意美艳的脸就近在了眼前。
　　“你不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有钱人，不要太看得起自己！”
　　说完她便一把把他推了回去，温佟曜向后退得过于迅猛，导致摔坐在身后的椅子上。他愣愣地看着掉落在地的纱裙，脑中一直回响着那几个字。
　　“不是唯一的，不是唯一的……”
　　心中空空的，好似被钻了个洞。明明，明明他没有自大到这种地步，但从她嘴里说出自己不是“唯一”的时，却觉得格外伤人。
　　当他回过神，抬起头时，对面的两人都早已消失，有的只有那些陌生客人好奇疑惑的目光。
　　杨云跟在欧阳意身后，一会抬头看看她的背影，一会看看四周，一会又看着自己的脚下，明明没什么事要做，但却一副十分忙碌的样子。
　　一路走来，他竟不知道到底是该问还是不该问。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走在前面，明明没有回头，但欧阳意却似乎看到了他这闲中做忙的样子。
　　“我如果问了，你是不是就会告诉我。”他的声音闷闷的，好似在赌气，很不相信她的话。本来嘛，以前虽然欧阳意对他是爱答不理的，但该知道的他也还是能知道。但现在这是什么情况，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和温佟曜发生什么了？
　　欧阳意的脚步猛地顿了下来，杨云一时未及时反应，撞了上去，然后便像触电般猛地弹了回去，眼神四处游移，就是不看她。两人的性别似乎对换了。
　　“你如果问了，我自然就会告诉你。”欧阳意见他这别扭的样子，心里突然轻松了很多，语气虽然依然冷淡，但无疑已经放软了很多。
　　杨云快速看她一眼，又飞快移开，然后过了半晌之后，终于正视她。心脏鼓鼓跳动着，总觉得她刚才的话好宠溺。而且这还是两人自那一次不欢而散之后头一次平心静气的说话。
　　“你和……温佟曜发生什么了吗？”
　　欧阳意静静看着他，沉默了半晌之后，叹了口气，“和你有关。”面对他疑惑的目光，将来龙去脉简单地说了一下。
　　听完她这简短但条理清晰的陈述后，杨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愣怔了半晌之后，才气恼道：“他怎么可以这么想，你……什么时候欺骗我的感情了。”说到后半句时，声音不禁低了下来，“你连机会都没给过我。”到这一句时早已低如蚊呐。
　　欧阳意看着他，瞳孔微微一缩，不知是听没听见，“现在你也知道了，就是这么点事而已。”丝毫不以为意的样子。
　　“诶，等等！”原本正沉浸在自己单恋失败悲伤中的杨云突然出声，并一把拉住了欧阳意的手臂，“真的只是因为这样吗？明明，明明你上次还向我要……他的联系方式。”面对她疑惑的眼神，他的话说得磕磕绊绊的。
　　这件事是他心中的一根刺。
　　“要他联系方式当然是有事，而且我不是没要到？”她反问道。
　　“嗯……“杨云低下了头，底下依然没有放开她的手。欧阳意瞅了一眼，竟没有出声阻挠，只是将视线看向不远处的车水马龙，同时也无所谓偶尔经过的人投来的好奇眼神，心情十分平静。
　　直到杨云自己不好意思地放开她的手。
　　她看着低着头，像个小姑娘般娇羞的男孩。以前不及她的个子早已远远超过了她，臂膊也十分强劲有力，外表看上去早已是个帅气，让人安心的男孩子，只不过这性格嘛，怎么感觉比她还女孩子。
　　“你是在……难过？”见他迟迟不肯抬头，她迟疑问道。
　　果然她刚刚什么都听见了。
　　“我才没有。”一听这话，杨云立刻抬头，猛地与她双眼对视之后，又不自觉移开视线，不自然道：“不就是被你拒绝了嘛，有什么大不了，大街上三条腿的癞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女人还不到处都是。”语气颇为赌气。
　　欧阳意静静看着他，原本平静的表情突然破裂了，噗嗤笑出了声，“没想到我已经沦落到连三条腿的癞蛤蟆都比不上的地步了吗？”一双好看的眼睛笑意盈盈的看着他。
　　杨云原本有节奏的心跳声顿时乱了，美目盼兮，巧笑倩兮，脑中只浮现出这八个字。头一次见她对自己笑得如此自然。
　　说起来，这又是一件悲伤的事，以往她对自己的表情不是平淡就是冷漠，不是嫌弃便是冷笑，还从来没有如此自然地对自己笑过。
　　杨云看着她明媚如初升的太阳般的笑容，心里痒痒的，不知不觉便喃喃道：“如果我再向你告白一次，你会答应吗？”
　　和煦的凉风轻轻吹拂着，吹乱了他的碎发，他努力装作坚强的样子，似乎即使欧阳意再次拒绝，他也能很好的接受。
　　欧阳意看着他，嘴角原本畅意的笑渐渐消失，良久之后才只是矜持地抿出一个浅笑，她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天边，已临近傍晚，晚霞流布，蔓延出诸条不同的轨迹，有些交汇在一起，而有些注定无法相聚。
　　“你为什么喜欢我？”她没有低头，视线始终集中在那团流霞上。
　　“喜欢一个人一定要理由吗？”
　　“凡事都要一个理由。”她随意地笑笑，话却显得十分执拗。
　　杨云突然笑了，眼中满是温柔，“你长得漂亮！这个理由很充分也很真实不是？”
　　欧阳意一怔，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个理由来，的确……很真实，真实到……有些残酷。
　　“这就是你的理由？”她哑然失笑，心中松了一口气。
　　“没错，你不是想要一个理由嘛，那这就是第一个理由。”
　　第一个理由？欧阳意眉头一皱，眼中疑惑，“那第二个理由呢？”
　　“等到你不漂亮了，我再告诉你第二个。”杨云却不如她所愿，硬是卖着关子。
　　听到这句话，心性聪慧的她早就明白他的意思，忍不住笑骂了一声，“油嘴滑舌。”这却是说不出的亲昵。
　　杨云心中一喜，但又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自作多情，只是把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看着他。
　　好在，欧阳意并没有让他久等。
　　“那你记住，我也只是因为觉得你帅，所以才和你在一起的，等到我厌倦之后……”
　　“我们就分手。”明明本应是冷酷无情的话语，但杨云此时的心情却是如此开心。
　　欧阳意见他这乐见其成的样子，不知是该高兴，还是伤心，难道刚刚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其实他刚刚就只是在卖关子？
　　当然，她不会把这个疑惑问出来，只是道：“嗯，等到你厌倦我的时候，你也可以提出分手。”
　　“那我……现在可以牵你的手吗？”杨云突然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顿时只有咫尺之隔，呼吸相闻。明明行为是如此具有进攻性，但说的话却又那么纯情。
　　欧阳意瞅了一眼他放在身侧的手，正微微动着，他是在紧张吗？
　　她会拒绝吗？杨云满心忐忑，紧张到竟感觉自己的手心微微出汗，这顿时让他更窘迫了，如果牵了，她会觉得嫌弃吗？
　　在他脑中被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堵得不知东西时，手心一热，原来欧阳意很自然地牵起了他的手。
　　“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你像个小姑娘一样。”她一边牵着他走一边说。
　　“对不起。”杨云呆呆地道着歉，手心中温热柔软的触觉让他浑身的细胞都在欢悦，同时又感到紧张。
　　“你难道就不怀疑？”欧阳意问道，自己都在替他奇怪。明明前不久才被自己拒绝，现在自己这么轻易就答应了，难道就不会觉得奇怪？
　　而听到她这句话后，原本像只呆鹅般被自己牵在手里的男孩突然就反应过来了，洋溢着笑声道：“怀疑什么？怀疑你骗财还是骗色？”没等欧阳意回答，又道：“不过钱财和美色这两种东西，如果你说要，我是很乐意给你的。”底下被握住的手反手握住了欧阳意的手，紧紧的，反客为主，一双眼睛宠溺地打量她。
　　欧阳意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别开了目光，“钱财和美色这两种东西难道我很看重？”虽然语气比较平淡，但其中的亲昵可见一斑。
　　杨云对她的回答只是心情甚好地嘻嘻一笑，以前发生的一切不愉快的事转眼间就成了过眼云烟。
　　欧阳意看着他嘴角那咧得高高的笑容，本因轻松的心情又开始逐渐沉重起来。虽然他不过问，但她自己心里清楚，之所以答应他的告白，绝不是突然对他爱到无以复加。虽然心里对他也有几分喜欢，但更多的只是为了找一份安全感。而自己之所以会产生不安全感，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出温佟曜那张欠扁的脸。
　　既然他那么喜欢信口雌黄，自己总得坐实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