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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送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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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了一整天,明昕姌回到医院几乎要倒头就睡,好不容易和元韵菀分别沐浴好了,又哈欠连天地给元韵菀吹完头发,她已经困得睁不开眼,倒还记得给裴宋发一条已回的消息,甚至不经思考地问他有没有擦药。要是平时给一个不怎么熟悉的朋友发微信她都会斟酌再三,可她今天困得厉害,做事情也稀里糊涂的,只想赶紧把记挂的事情都做完再睡。
发完微信,她再无牵挂,入了梦乡。
今天晚上没有姌姌吹的曲子,元韵菀睡不着,这个时间医生应该不会巡房到这里,她想去天台坐一坐吹吹晚风,只要轻轻地关门应该不会吵醒姌姌,她蹑手蹑脚地出了房间。
裴宋收到明昕姌消息的时候正在医院处理脚上的伤。这个舞排练过很多次,最容易受伤的就是他这一环,今天冲出去的时候还是太心急了,想着快点让她忘记蟑螂那回事,结果让自己受了伤。
明明那么多出丑的,她居然一直盯着他,不但能认出他,还关注到他受了伤。当她喊出“我抓到他了”的时候,他心猿意马地忘记了舞蹈动作。她在元韵菀身边和其他人面前完全不一样,旁边的同事还揶揄地问他她们是不是一对。
这当然不是!明昕姌只是在熟人面前这么可爱,在学校可鲜少能见到她这一面。他只要再多与她来往,他们也能熟悉,他也能让她露出这么放松的一面!所以,他借着上药的由头来了医院。
可到了门口裴宋看到了鬼鬼祟祟的元韵菀,听明昕姌说元韵菀平常压根不出门,夜黑风高却一反常态,他担心地跟了上去,又一面着急地给明昕姌打电话。
“我内心有无数次的呼救,可不断重复多少次救命,只要面对人,我就没有办法正确地表达自己的这种负面情绪。不是我不愿开口,是我没有能力开口,我开不了口。有时候只是撕破一小个口子,我都要赶紧拉一块遮羞布来盖住那些暗涌。
我何尝不知道那些不对、不好,可是我好像一点对抗的能力都没有,像是被绑在柱子上呼救的困兽,明知危险将至,却只能看着那些即将吞没我的浪潮一下下地打过来,直到彻底淹没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以前喜欢的、热爱的事物全部都让我提不起兴趣,我只是眼睁睁地看着,看着我自己坠入无尽黑暗中,控制不了任何负能量冲进我的身体。
我想自救的,可是我被负能量绑架了,它指使我做那些令我懊悔的事情,可我不想这样的。
我好像不是我了,为什么还要活着?
我被绑架了。
被我自己绑架了。”
裴宋躲在杂物堆后面盯着元韵菀的一举一动,打不通明昕姌的电话,他只好先报警。
听到细细簌簌的声音,元韵菀的身体瞬间僵硬,两侧的肩膀耸起,机械地转头查看,果然看到月影下照出一个人影。
也不管是谁,元韵菀都不怕了,听都听到了,还能如何?也不如何了,就这样吧。今天的游乐园一游她很开心,但是一看到这样的夜好像又有什么在召唤她。
她太想与人说一说了,只要不是明昕姌,都可以:“你知道吗?人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面对浩瀚无际的夜空,除了无边孤寂,最易轻生。因为舍不得向任何一个人诉苦。不过,你不一样,你是自己跟上来的,那就只能听我叨叨这些。”
“你不想伤害任何人,但你想选的方式真的不是另一种伤害吗?”裴宋被发现了也就不躲着了。
元韵菀没有回头也觉得这个声音挺熟悉,她想起了是谁,也无所谓,冷笑道:“这是解脱。你该窃喜不是吗?姌姌终于不用负着我这个重前行了。”
“所以你打心里这么想她?你觉得她想甩开你?”说到明昕姌,裴宋没有控制好情绪大声质问她。
元韵菀也急了:“我没有!”
“你以为你有抑郁症,就以这种病为借口诋毁她!真没有的话,你知道她到底做了多少事情?你真以为她就是去上上学,来你这里就是回个家这么简单?为了逗你开心,她陪你说的话是不是比她一整年会与人说的还多?除了上课,她只能在赶来的路上写新曲子,也是为了让你安眠,她甚至研究什么曲调最易让你入睡,说要给你谱一个专属的安眠曲。所以,你这是要带着她给你写的安眠曲真的去安眠了?”
元韵菀想反驳的,可是又冷静地不愿被裴宋绕进去,她本就不喜这个觊觎她家菀菀的男人,可这个人现在却无私心地想为她好。
她攥着拳头,站在楼顶边缘处的围栏上,似乎随时都要随风散去,还要倔强地朝他冷笑:“你知道姌姌不敢喜欢你这样的吗?尤其是现在这样。”
裴宋微楞,方抬眸正眼瞧元韵菀,特别想要听到多一些关于她的喜欢。
元韵菀便细数给他听:“闪闪发光,让全世界都觉得你耀眼。可惜,姌姌从来不喜欢站在舞台中央,她宁愿做一个默默无闻的陪衬,只求安稳,而不是夺目。你越耀眼,只会把她推得越远。你啊,做情人不错,爱人却不行,姌姌太认真了,所以你不行。不要觊觎不可能会属于你的东西了,看看别人怎么样?”她说着看着他的眼睛邪魅一笑:“比如我。”
裴宋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元韵菀纵身一跃只闻风声。
楼下刚打好的气垫接住了她,楼道里的救护人员也折返回了一层。
元韵菀没有被送到原来的房间,也没有惊动明昕姌。
裴宋知道瞒不住明昕姌,但好歹让她补足睡眠再说。这事上,元韵菀倒是和裴宋不谋而合。
床位充足,裴宋就住在明昕姌隔壁一间,但他睡得很浅,一大早就醒了,怕明昕姌找不到元韵菀着急,一直在门口等她醒来。
明昕姌睁开眼就发现元韵菀的床上没有人,一下子跳下床,在厕所也找不到,着急忙慌地冲出门口要喊医生,被堵在门口的裴宋捉个正着。
裴宋没有立即告诉她前因后果,只是赶她洗漱好先吃饭,告诉她元韵菀没事。
明昕姌匆匆忙忙顾不得形象,她的心里记挂着元韵菀,无心吃食,着急地喝了点牛奶就要去找人。
裴宋把鸡蛋和面包推到她跟前,敲了敲碗的边缘:“这个吃完,慢点吃,元韵菀现在被打了安眠药,没那么快醒,要是醒了,医生说会来告诉我们的。”
“她为什么会需要安眠药?是我昨天没吹曲子?”明昕姌愧疚死了,她昨天只顾得自己太累了想早点休息。
“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想要寻死的人谁都拉不住。你一个人没办法对她的人生负责。你好好吃饭,我才把昨天的事情告诉你。”
明昕姌只好按住想立即看到元韵菀的冲动,乖乖拿着面包吃。
裴宋一边跟她说事情的经过,一边帮她把鸡蛋剥好。
明昕姌受宠若惊地接过来,刚咬了一口就有护士来传话。
“病人家属吗?元小姐已经醒了。”
她要去骂醒元韵菀!
明昕姌气恼得很,可看到元韵菀惨白的脸色,气已经消了,委屈倒是汹涌而至:“菀菀。”
话未说全,已然泣不成声:“你怎么舍得离开我!你怎么舍得?我知道你有负能量,不想被负能量控制,觉得自己会做错,是因为你很善良。你想给世界带来美好的正能量,是因为你能看到正能量的存在,所以能感知到负能量是不好的,这样的感知不就是因为你是非分明吗?既然是负能量控制了你,那并不是你的错,为什么要自责,为什么要用自杀惩罚自己?就像我现在笨拙地在安慰你,我也怕我做的不够好,但是只要勇敢地做,能力不够又怎么样,至少我做了,说明我是活着的,如果你和它对抗,勇敢地活着,不也是战胜它了吗?你很好很好,不然我怎么会在这里陪着你。你太好了,所以我不舍得离开你。你说你讨厌以前喜欢的事物,那不包括我对不对?你会讨厌我吗?你就这么想要离开我吗?”
元韵菀木楞地看着她想要告诉她没有,却怎么都说不出口,她不确定,真的不确定是否真的动摇过。
没有得到元韵菀的回应,明昕姌一直可怜巴巴地想要从她的眼里获得一丝不舍。可惜仍旧没有,元韵菀什么反应都没有。
明明去游乐园的时候还好好的!明昕姌接受不了这样的落差,她一直以为元韵菀有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但是原来从始至终都是她的幻想而已。
即便医生跟她说过病情可能出现反复,她也表示自己了解了,但真正遇到了又是一回事。
从嚎啕大哭到无声落泪,医生也怕明昕姌的情绪会影响病人,把人劝出了病房,好声好气地跟裴宋说:“你女朋友这样不行,她很容易受到别人情绪的影响,并不适合来照看病人。别病人没好又把自己给整抑郁了。”
裴宋没反驳连声答应:“我会劝她的。”
明昕姌的关注点压根没在医生的话上,一直在哭,一直哭到没了泪,也没有听进去其他任何人的劝解。她需要自己想明白,她一个人无力承担元韵菀这样的情况了,就算元韵菀生气,也要告知她的家人来照顾她。
明昕姌不是优柔寡断的人,元韵菀的病情也拖不得。元家人接到明昕姌的电话即刻让元韵菀的母亲回国接人。
元韵菀对于离开没有任何抗拒,她好像什么也感觉不到了,即便是明昕姌在送别时送了她陶笛和那张专门为她写下的琴谱,一切都无法令她提起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