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封王》禁中非烟

15、该死

　　这一来，还没说到两句话就已经撕破了脸皮，气氛一度剑拔弩张！

　　见过野狼的眼睛么？在他们被抓被杀之前的眼睛么？
　　没有悲伤的祈求，也没有害怕的怨恨，在陆霜衣的眼神里只有面对死亡的无惧，与利光下的冷漠。

　　陆霜衣在笑，似乎又并没有笑。
　　陆岐山不知道此时陆霜衣在想什么，虽然手中握着剑，可他却觉得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舔过他昂起的脖子，感受着皮肤下跳动的鲜血。

　　陆岐山耳后一寒，像是不愿在气势上示弱一般，剑锋不由自主的朝前送了送。

　　他眼睛微眯，“你这妖后不该死么？”

　　陆霜衣挑眉动了动，似乎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我该死？呵，说的好像谁又不该死了一样。”

　　陆岐山：“旁人我管不了，可你这心狠手辣的毒妇是该人人得而诛之！”

　　陆岐山面目狰狞，眼中的寒意毫无遮掩，仿佛下一刻就会取了陆霜衣的项上人头！

　　陆霜衣瞥了对方一样，一脸的淡然，甚至还随手端起了一旁的茶盏，自顾自的刮起上面的浮沫。

　　陆霜衣：“陆相，您这重活一回脑子撞坏了不成？什么千夫所指的骂名，成王败寇不过尔尔的道理您不懂？杨玉环祸国殃民不过是替无能的唐玄宗背了冤枉而已。我陆霜衣有什么错？是他穆氏一族子孙太无能，扛不起我大徽的王旗。”

　　这等谋反的逆言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进入了三朝忠贞的陆相耳中，每个字都犹如惊雷炸裂。

　　陆相盛怒可想而知，嘴里大呼一声“逆子”，手中的长剑直直朝着陆霜衣的脖颈劈去，下一秒便能让她身首异处！

　　而陆霜衣眼睛都不眨一下，甚至连身子都没挪动一分，望着陆岐山的眼神中依旧是轻蔑与高傲！

　　长剑在她白皙的脖颈边停住了，鬓边的一丝碎发无声的落在她的肩头。
　　陆霜衣甚至能感觉到剑锋透过皮肤传回来的那抹冰冷寒气。

　　两人就这般对视着，周围的空气令人近乎窒息！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陆相的手隐隐有些发颤，而陆霜衣也再也憋不住了一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陆霜衣好看眉尾向上挑动了一分，眼中满是戏谑，“陆相啊，您这双手只适合拿起轻如鸿毛的竹毫笔，徽仁宗赐的绿水剑重于泰山，您担不起这份心思！”

　　这会儿陆岐山也不装了，将绿水剑往一旁的案几上一扔，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八仙椅上。也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气的，一个劲的喘着粗气。
　　陆岐山虎目没好气的瞪了对方一眼，嘴里依旧骂骂咧咧，“逆子，我是你祖父，好好跟老夫说话！”

　　将手中的茶水送到嘴边淡然的押了一口，陆霜衣瞧着自己没个正形的祖父，当真是极为无语。

　　将茶盏放下，陆霜衣满脸嫌弃的白了他一眼，“您也知道您是我祖父？好好的第一次相见不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您老在这演个什么玩意儿？为老不尊！”

　　陆岐山：“逆子！逆子！反了你了！”
　　陆相听了这话更是气的没边，一把抢过手边的茶盏狠狠灌了一口想要顺气，却不想吃了满口的茶叶渣子，一偏头连忙吐了出来。

　　这下陆霜衣更是嫌弃的，这茶水好歹是自己喝过的，这老东西重生一回当真是越发不是人了！
　　得，这会儿她也不端茶了，抽出腰间的手帕擦擦嘴，这才认真的打量了陆岐山两眼。

　　陆岐山被她看的发毛，“你这逆子又在憋什么坏主意！”

　　陆霜衣真想立马拍拍屁股走人。
　　张口闭口叫自己逆子，您这老东西的宝贝儿子在幽州边境受罚喃，她只是孙女，当然为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重活一世，有些人可以端着太后的体面活的精致，而有些人却可以老不正经的跟个小破孩一般，越发没个正形！

　　陆岐山自然读出陆霜衣眼中的嫌弃，连忙转移起了话题，“什么时候‘回来’的？”
　　陆霜衣闲话家常似的，语气万分无奈，“昨儿个才到。您老喃？”

　　陆岐山想起昨日那些事情，了然的点了点头，“我回来半年了。”
　　陆霜衣：“？？？”这么久？！

　　陆霜衣绞着帕子又在思考那本书的内容，“怎么知道是我的？”

　　这话问的有些奇怪，但是彼此都知晓里面的意思。还没照面就被看穿。
　　陆相真当能人也！

　　陆岐山略一沉吟最后只换作一声低叹，“最开始我还以为做梦喃，后来发现自己的确重生了。回来这半年的时间，我试过改变了一些过去的决定，可事情最后依旧会朝着原先的轨迹发展，直到昨天……”

　　直到昨天的事情闹了起来，这跟陆相记忆里的事存在了太大的偏差，思虑了之后他能想到的只有这个可能，而今日他便准备试探对方一番。

　　原先的轨迹？
　　这话叫陆霜衣背上的寒毛瞬间又立了起来。
　　难道事情都不能改变的？

　　可她昨天做的算什么，难道还是没能救了苏氏一条命？
　　今日出门自己还撞上了瑾王一行，上一世两人说上一句话都是在几年之后喃。

　　见陆霜衣误会自己的意思，陆岐山慢慢开口讲了这半年发生的一些事情，但最后似乎都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给修正到了原有的轨迹。

　　看着曾经本可避免的错处再次发生，陆岐山很是焦躁，可他却又无能为力。

　　陆岐山：“直到昨天你在琼蕊院闹了那一出，我还奇怪怎么跟原先的不一样了，而后也试着处置了府医以及一干奴仆，结果的确不一样了。”

　　昨天的事就跟一根引子一般，一石激起千层浪，所有的事情都朝着另一个方向发展着。
　　陆霜衣的出现改变了事情的轨迹。

　　陆霜衣默不作声，指尖在一旁的案几上轻轻的敲着，陆岐山没有打断她，似乎也在思考着其中的关窍。

　　半晌，陆霜衣偏过头朝着一旁的陆相问了一句，“你见过那本书么？”

　　陆岐山一脸茫然，“书？什么书？”

　　陆霜衣面色一凌，竟然有几分在怀疑陆相话里的真实性，毕竟那本邪说一般的书籍确实真实的存在着。

　　朝着外头唤了一声，陆霜衣让锦绣回去取了那本无字书。趁着取书的空档，陆霜衣说起书的来历，并且简要的概述了一下那本《曼希传》的内容。

　　听了半晌，陆相沉默了。等书拿过来之后，陆相翻了几页却跟那些丫鬟见到的一样，上面一个字也没有，只得灰溜溜的放下。
　　要不是了解自己孙女的脾性，陆岐山都以为她在讲着什么玄幻故事。

　　这本书只有陆霜衣能够见到上面的字，而原因并未可知，但这些都不重要了，眼下一切都是可以改变的。

　　他重生之前最后的记忆是他病重的躺在床榻上，曾孙、玄孙、族宗学子跪了一地，九十九的高龄是福气，长命百岁不过如此。

　　可就是这样，陆岐山依旧对此生留有遗憾，而庆幸的是，他竟然重生了。
　　或许是哪位祖先拯救了黎民江山，几辈子积累的福报全都到了他身上吧，他庆幸自己能够重来。

　　陆岐山转头望着陆霜衣这张明艳的脸庞。
　　哪怕如今只有十五的年纪，在深宫呆了十年，那份雍容内敛的气度早刻进了陆霜衣的魂魄里头，不是换了个躯壳就能改变的。

　　她多么年轻、活力，而他却老去、迟暮。
　　有些人当真是天选之子啊！

　　虽然自己也重生了，陆岐山心有不甘，竟然莫名生出一丝嫉妒之意。

　　扭过头再次看了自己这个孙女一眼，陆岐山面色一暗，“陆太后，先帝是你杀的么？”

　　这个话题就深沉了。

　　先帝，哪位先帝？
　　对于陆霜衣与陆岐山而言，能称为先帝的人只有当今圣上——徽仁宗。

　　陆霜衣也能感觉到陆岐山的态度转变，她抚摸着手下这簪花小体的书封，脸上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陆相觉得他不该死么？”

　　陆霜衣的指尖又在书封上轻轻的敲着，犹如鼓点一般敲在陆岐山的心口。

　　陆霜衣在笑，却没有一丝的温度，“张太傅、茂国公、严国公、金尚书哪一个该死了？宋将军、云麾、宣威大人哪一个又该死？是替他生了五公主与六公主的玉昭仪该死，还是边关那保家卫国的十万将士该死？！”

　　这话问的陆相一点也无法反驳。
　　太子坠崖失踪后一年，徽仁宗性格大变，将帝王多疑的性情表现的淋漓尽致。
　　总得来说，他犯了所有皇帝晚年都会犯的毛病。

　　年轻时候的徽仁宗每天都在考虑国之大事，想着是怎样让百姓富足。
　　而晚年的他为了维护权力和权威，许多事情即使明知道是错的，甚至认定它就是错的，便宁错杀勿放过，冤死残害了不少人。

　　而这样的事并没有发生太久，徽仁宗的晚年或许不该叫晚年，就跟陆霜衣一样，他是暴毙而亡的。

　　而那几位位高权重朝臣都知道，徽仁宗的“暴毙”存在着一定的蹊跷，只是都不愿深究罢了。
　　那时候的陆岐山早已致仕，在朝中还留有几分眼线，这样的事情自然还是能猜晓一二的。

　　朝臣都认定是陆霜衣下的手，而这更给心黑手黑的陆太后加上了一层毒妇的光环。
　　陆霜衣从未辩解也无需辩解，她并不在意这些细节。

　　徽仁宗是被人下了毒，短时间内掏空的身子，一场风寒便没了命了。

　　陆霜衣笑的满脸讽刺，“我倒是希望是我杀他，只是有些人下手比我快，动手比我狠，实在佩服。”

　　谁杀了他？
　　没有人比陆霜衣更清楚了。

　　而震惊的听到陆霜衣亲口否认的陆岐山也反应过来，若不是陆霜衣下的手便只能是他了。
　　那个谁也没有想到的人。

　　其实根本就不难猜，甚至答案还摆在明面上。
　　谁能在徽仁宗的死后获得最大的利益，谁就是凶手。

　　三皇子恒王，继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