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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除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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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迎进门的江森趁着蒋诗桐去给她煮姜汤驱寒的时候,百无聊赖地坐在一条放着棉质坐垫的椅子上,一双大眼四下打量着屋内的陈设。
认识这么多年,她还是头一次进到蒋诗桐住的地方,有点新奇,还有点心酸。
出租屋内的装修如同这栋小楼一样的老旧,连家具都是上了年纪的,家电更是没几样,唯一一样算得上是大件的电器,估计就是靠在墙边的那台偶尔画面还会变成雪花的电视。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江森甚至不敢相信这是年轻人住的地方,比起她曾经在外婆家过的日子,这里简直更加……清贫。
屋内干净整洁,东西也少得可怜,像是很久没人住一般,生活气息少得可怜,仅有那贴满了一整张墙壁的奖状,无声地说明了这儿是有主人的。
江森不由感到乍舌。
她起身走到那面墙前,伸出手从一排看起来较新的奖状上划过,有高中的,也有初中的,还有市级知识竞赛的……
等等,省级知识竞赛?
江森倏地愣住。
她看着市级旁那张连纸的材质都明显更好更高级的奖状,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要知道这张奖状所蕴含的意义,并非只是一种荣誉,更重要的是到了省级的竞赛,优胜者本来是必然可以保送除第一重点大学外任何一所国内的大学的,却不知道它的主人——也就是蒋诗桐,为什么还会默默无闻地继续留在高中浪费时间。
虽然蒋诗桐在学校,乃至于全市的高中都很有名,但这两者之间是全然不同的。
“怎么傻站在这?”
身后突然响起一道清浅又带着疑惑的声音,江森猛地转过头去,脸上震惊的神情根本无法遮掩。
“怎么这么看着我?”蒋诗桐的目光这才落在了江森的指尖刚才抵住的地方,眼底闪过了几分了然,轻声道,“你知道它的意义啊?”
话是疑问句,可语气却是肯定句。
江森僵硬地点点头,迟疑着开口反问道:“你明明……为什么?”
只有她自己知道,在看见的那一瞬间,她脑海中又不自觉闪过曾经无数次产生的那个念头。
要是蒋诗桐从未认识她就好了。
事实也是,蒋诗桐明明可以避开她的出现的。
可是为什么呢?
一般人,谁会放弃这么大好的机会?
江森眼底暗流涌动,她毫不自知地皱紧了眉头,放在身侧的双手也慢慢握紧成拳。
蒋诗桐平静地看着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放在了那俊秀的眉眼上,缓慢而又轻柔地抚平了其间的川字,声音如同神情一样的平淡:“上大学的开销太大了,而且留在城南我也能学到更多的知识。”
这个动作太过亲密,江森整个身子都僵住了,因为姿势的原因,她被迫看着蒋诗桐的眼睛,那一贯没有任何感情的双眸里,罕见地染上了点点柔意。
她下意识撇开了视线,不敢与蒋诗桐对视,更是一时间说不出任何话来。
蒋诗桐看着她这模样,忽地轻声笑开了,摸了摸江森仍然有些湿润的发顶,打趣般地说:“小鸵鸟,暖身汤煮好了,再不喝你大过年的就要感冒了,嗯,头发也得吹一下。”
小鸵鸟?
什么小鸵鸟?
江森霎时懵了,头顶传来的零星暖意让她更加无法思考。
见她没有反应,蒋诗桐笑容里多了点无奈,拉着她重新坐回椅子上,一边说:“你大老远跑来找我,难道就是为了站在那面壁思过吗?”
江森歪着头看着蒋诗桐,眼底明晃晃映着不解和怔愣。
蒋诗桐低叹一声,转去厨房里把姜汤和热好的饺子一并端到客厅的小桌上,就在江森面前。
“陪我吃点吗?我有点饿了。”她坐下后递过去一双筷子询问道。
那声音温柔,江森无法拒绝,“好。”
“看会电视吗?”蒋诗桐抬头望了眼墙上的挂钟,“春晚应该已经开始了。”
江森其实很少看这些,不过眼下她感觉屋内太过于安静,气氛也十分怪异,或许有点声音会更好一些,就微微点了下头。
电视一打开,悠扬的歌声掺杂着掌声立马充斥在客厅的各个角落,这一刻江森才恍然忆起自己跑来的目的是什么。
大过年的,好像把气氛弄得这么尴尬不太好。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原本发僵的表情也渐渐变得自然,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出声,倒是诧异地听见从不在吃饭时说话的蒋诗桐,破天荒地开口道:“晚点巷子里的小朋友们都会出去放烟花,你想去吗?”
江森手中的筷子忽地停了下来,本已平静的眼底再次激起波澜。
上一世刚上大学那年末,她和蒋诗桐一起出去吃饭,也是这样的雪天,但没有风,倒是不觉得怎么冷,两人想着吃饱了在附近走走当饭后消食再回去。
她们边走边聊,也没有个明确的目的地,就是沿着街边瞎走,却没想到无意间就走到了一处景点附近。
那儿游客很多,街上人挤人的,江森本想带着蒋诗桐离开,远处的天空却突然发出一声巨响。
两人齐齐抬头,绚烂耀眼的烟火在她们头顶绽放,余光里蒋诗桐那张带着点点冷淡的俏颜都被衬得柔和了不少,没有了往日的冷漠疏离的感觉,平添了几分温柔。
江森的脑子顿时宕机,她想不出任何的词去描述蒋诗桐的美,唯有一个念头不断在心底放大。
她想把这个人紧紧抱在怀中,连带着眼前美好的画面一起深深刻在脑海里。
然后她就这么做了。
是不由自主的,是没有经过任何思考的,几乎没有一点犹豫,她情不自禁地低头吻住了蒋诗桐。
很甜,是淡淡的草莓香。
是蒋诗桐饭后给她用来解腻的夹心硬糖的味道。
也是逐渐被吃下的唇膏的味道。
自那以后,草莓味和烟花都成了江森心里最特别的、占据了很大一块面积的东西。
是一看见就会想起蒋诗桐,念起那晚美好画面的引索,却也成了前五年里她最害怕看见和尝到的。
江森蜷了蜷指尖,低声道:“我想去。”
似乎是时候去面对那从美好转变成的恐惧,和现在的蒋诗桐一起,哪怕只有她自己明白其中的深意,可至少有面前这人陪着,就足够了。
她就是她无畏一切的勇气。
“嗯,那待会我们去买一点。”蒋诗桐眉眼微弯,轻声应着,手中的筷子重新动了起来。
简单的晚饭结束后,江森帮着收拾好碗筷,两人一齐出门,只是还没走出院子,她又忽而想起什么扭头往身后看去。
“蒋诗桐,你家为什么没贴对联啊?”那扇生锈的铁门两侧空荡荡的,看着有点冷清,一丝年味都没有。
“我一个人过,就没去折腾这些了。”蒋诗桐不太在意地回答道。
“那哪行啊!好歹是过年呢。”江森立马停下脚步,“而且春联还能辟邪除灾、迎祥纳福。”
“你家有红纸和毛笔吗?”她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指望眼前的人会准备这些东西。
意外的是蒋诗桐居然点了点头,“嗯,应该还剩一点吧。”
江森诧异地看着蒋诗桐,而蒋诗桐似乎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轻声解释道:“以前帮着妈妈写过,备了些,应该还没用完吧。”
“那太好了,不用到处去找了。”江森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拉着蒋诗桐就往回走,“我们一起写完春联再去放烟花吧。”
“你还会写这些吗?”蒋诗桐显然有些惊讶。
“没想到吧。”江森扬起下巴晃了晃脑袋,“小时候村里的叔伯教过我,每逢过年的时候外婆家的春联都是我写的呢。”
蒋诗桐唇边漫出几分笑意,“的确没想到,很厉害。”
“那是。”江森得意地笑笑,一点都没有要谦虚的意思。
蒋诗桐跟着笑开了,见她兴致高昂就由着她,回屋找出了放在柜子深处的纸笔放到桌上铺好,给江森研墨。
而江森咬着毛笔头,思索了一会该写什么,最终提笔在红纸上认真地落下两句,还是那龙飞凤舞的字迹:
天赐良机前程锦,万事顺意永平安。
心想事成。
横批她本想写别的,但细想一下,她还是带着私心地写了这四个字。
这不光是她对蒋诗桐的祝愿,也是希望神明看见后庇佑自己一点。
她不贪心,心里所想所盼不过一人,就是站在不远处等着她点燃烟花的那个面色温和带着浅笑的人。
灰色的引线燃起,江森飞快地跑到坪的另一边,站在了蒋诗桐的身旁,在那银黄相间的烟火冲天而起,坠下满地火树银花时,她偏过头在蒋诗桐耳畔柔声道:“新年快乐,蒋诗桐。”
温热的气息打在柔嫩的耳根,蒋诗桐下意识避开了一点,然后江森就看见那嫩白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起俏丽的红霞。
“你也是,新年快乐,江森。”她的声音有些不太自然,像是有点受不住痒,又像是带着点点缱绻。
在一片孩童的笑闹声中,江森眼睫弯成了一条缝,唇角溢出满足的弧度,牵起蒋诗桐冰凉的手自然地放进了自己外套的口袋里。
“走吧,回家吧。”
被路灯拉长的影子交汇在一起,在洁白的雪地里留下一地缠绵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