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咖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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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辞转脸看着楚静，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沉默片刻，摇头说道：“不用。”
然后一把松开聂新远，把他推了个踉跄，自己则朝楚静走了过去。
边走边对陈佑摆摆手：“交给你了，有什么仇什么怨你替我发吧。”
聂新远堪堪站稳后，听到这句话深吸一口气，他瞪着蒋辞：“小辞！”
陈佑走上来，直接挡在了他面前，“他不想理你，正好我有空，要不我们俩聊聊？”
聂新远皱了皱眉，他的视线都在蒋辞身上，然后眯了眯眼：“那男人是谁？”
陈佑恶心地看着他：“跟你有什么关系？”
“总不能喜欢过你，就不能看别的男人了吧？”陈佑抱着胳膊故意嘲讽，“咱能不能要点儿脸？”
“……”
聂新远脸色黑如锅底，纵使心理再不舒服也不好直接说出来，他默默看着蒋辞的背影，心里的怪异又浓了几分，在恼怒不忿之外更添一层莫名的茫然。
自己对不起的明明是蒋辞，可是为什么他这个当事人都没有陈佑激动，刚才他看着自己的眼神都没有什么恨意，全是冷冰冰的厌恶。
以前自己做了什么让他失望的事，无论他如何难过，都不会像现在这样，眼里没有一点温度，仿佛自己这个人和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聂新远望着蒋辞的背影，心中突然一跳，莫名产生了一种已经失去了什么的不详预感。
他不死心地往前走了两步，想要叫住蒋辞，却被陈佑紧紧拦着，对方神色中满是不善：“这么纠缠干什么呢，你聂大少爷不是最不喜欢这种低下的姿态了吗？”
聂新远拧着眉头：“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陈佑尽力压抑着心中的怒火，缓声道，“就是觉得你突然用这种眼神看我弟弟，很稀奇，他住院的时候你一次没来过，要不要我跟你说说他当时伤心崩溃的细节？”
“……”
聂新远喉头微动，没有出声，他站在原地看了半晌蒋辞的背影，然后冲陈佑点了点头：“行，去那边。”
说完转身往反方向走去，陈佑朝他“呸”了一口，抬脚跟了上去。
两人应该是又去了另一家店，这边蒋辞来到楚静面前，打了个招呼：“又见面了。”
楚静望着他笑了笑，“好久不见。”
蒋辞两手插在口袋里，闻言眉毛挑了一下。
好久不见……不是前天晚上才见过吗？
“好久不见个屁！”玻璃门突然被推开，从里面探出个头来，“不是你缠着老子非得来这里的时候了？在这儿装纯情偶遇！”
蒋辞听到声音抬眼朝前看去，发现竟是那个不男不女的家伙，他今天没有那么浓妆艳抹了，穿了件休闲的白色外套，头发在后面束了起来，看起来就像个搞艺术的大学生。
“老板。”蒋辞跟他打招呼。
华玉从店里走了出来，跟楚静并排站一起，看上去却比他要憔悴很多：“别理他，这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精得很……”
楚静在旁边拿胳膊捣了他一下，华玉立马噤声，回过头来上下打量了蒋辞两眼，又兴奋地问道：“刚刚那是聂新远？他来找你了？”
蒋辞点点头：“是他。”
“我没看错吧！”华玉惊奇道，“你俩吵架了？我刚在店里看得清清楚楚，你居然揪住了他的领子！你不是最喜欢他的吗，整天委曲求全重话都不敢说一句！”
蒋辞“嗤”了一声：“那是以前瞎了眼，现在我不给他一拳都算老子仁慈，还敢跟老子叫板。”
华玉震惊地睁大了双眼，“蒋辞，你……你怎么变这么粗鲁了？说话一口一个老子的，那个小清新小文艺的你呢？”
“……小清新小文艺？”
“啊，你不是很喜欢画画唱歌之类的吗？说话温温柔柔的，我就没听你大声说过话，怎么进了回医院连性格都变了？”
性格温柔？温柔到让人压着脑袋欺负？这不是柔而是傻吧？
“你没听说吗？”蒋辞手插兜换了个站姿，“我失忆了。”
“失忆？”华玉看他两眼，“看起来还真像……可你这变化也太大了，跟换了个人似的，那天晚上楚静邀请你一起唱歌你拒绝了他我还以为是不好意思，闹了半天你是压根没看上他啊！”
华玉揽着楚静的肩膀笑得花枝乱颤，楚静受不了地挣开他，站到蒋辞面前，“你和聂新远是……恋人？”
蒋辞在外面站了有一会儿了，前前后后听到最多的名字就是“聂新远”，耐着性子道：“不是。他不配。”
“那……”楚静得了鼓励，又靠近了一些，“你现在还是单身？”
蒋辞指着自己的脸：“你看我这样，像是有老婆的吗？”
“……”
楚静没再继续问，感觉自己不能太直接，于是转身看了看后面的咖啡馆，“这店是你开的？”
“啊，我开的，”蒋辞抬了抬下巴，“怎么了？”
“特别好，我觉得，”楚静往前扫了一眼，“这一带都是老小区，一条街上全是书店文具店，只有你在这里开了家咖啡店。”
“……”蒋辞看着他，“你是在嘲笑我吗？”
“啊？”楚静怔了怔，回过神来接触到蒋辞的眼神，连忙摇头，“不是，我……”
“不用解释了，”蒋辞看向店里寥寥无几的客人，“现在看起来确实不怎么样，客人也没几个，这样下去迟早得赔光。”
这条长街干净整洁，沿路种了整整三十七棵巨大的黄桷树，每当夏天来临时，街道上空就会浮过海浪一样的绿荫，遮住了外面泛滥的白光。
因为不远处就有三所中学一所小学，所以这条街经常会有很多学生走过，除了书店文具店，还有五家服装店，卖时髦便宜的衣服，一家漫画书店，仍以租书售二手书绝版漫画书的形式坚守着，还有两家小超市两家奶茶店，以及一家宠物店。
走进这条街道会让人错觉回到了青春时代。
蒋辞的咖啡馆在其中稍稍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以前是“蒋辞”头脑聪明，拉花手艺好，再加上他用心经营，所以客人源源不断，自从他出事后生意一天不如一天，没有吸引人的卖点与特色，很快就被旁边新开的饰品店比了下去。
更别说现在老板还换成了蒋辞这个只砍过人对经商一窍不通的民国老爷爷。
蒋辞在冷风中烦躁地点了点脚跟，觉得这个咖啡馆在自己手里不出两个月就会倒闭。
楚静看了看他，小心问道：“是出什么问题了吗？如果……”
蒋辞“啧”了一声：“闭嘴，你他妈怎么这么多话。”
楚静：“……”
从来没有一个人这么嫌弃地跟他说过话，这已经是两天里第三次了，他心里躁动得很，想再拉近一些，可是又怕说多了真把对方惹烦了，手在口袋里无意识地屈伸了两下，旁边华玉看了半晌，突然大发慈悲开口道：“要不我们进去吧，天这么冷，非得要在外面聊天吗？”
蒋辞这才反应过来，搓了搓冻得有些发红的脸：“也对，跟他妈傻子似的，”又指了指楚静，“你说你来喝咖啡不进去站外边干嘛，害得我也跟着在这受冻。都滚进来。”
说着抬脚走进了店里，推门时还不忘把上面的帘子卷了起来。
待蒋辞进去后，华玉一把勾住楚静的脖子，嘴里啧啧有声：“不得了啊不得了，我本来想说蒋辞心里一直死心塌地装着姓聂的，你没什么戏，但是刚才看他对聂新远那副样子，应该是不喜欢了，你能有希望了，可他又说他失忆了，完全变了一个人……”
“瞧这一脸桀骜不驯的模样，”华玉摇摇头，“我怎么觉得你更没戏了呢？”
“把手拿开，”楚静整了整自己的衣襟，“天天贴那么近，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俩是一对呢。”
“不是，你不打算放弃啊？”华玉转过了脸，“看他这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记忆，你能忍受他整天俯视你？你不是喜欢菟丝花那种类型的吗？”
楚静抬起眼来：“就不能改么？”
“我不相信一见钟情。”华玉说。
“关我屁事，我要你相信？”楚静抖了抖衣领，抬脚准备往里面走，“快进来，不要耽误我追爱的脚步。”
“呸，还追爱，”华玉不屑地撇了下嘴角，“什么时候被人家甩了别来找我喝酒哭诉，我可告诉你，这样的最不好拿捏，你……”
“……拿捏？”楚静推门的身影顿了顿，“我妈性子内敛温和，倒是好拿捏，你看我爸珍惜她了吗？”
华玉：“……”
“行了，别说这些没用的了，”楚静转过脸来，“合不合适等我追到手了再说。”
两人一起推开门走了进去，一股暖意扑面而来，店里三三两两坐着几位客人，看起来都是附近的大学生，有闲聊的，也有拿着平板在学习的。
楚静径直走向柜台，要了一杯美式，一杯黑咖。
“哎哎，要黑咖干嘛啊，我只喝美式。”华玉挤过来嚷嚷道。
“谁管你，我自己要的。”楚静在口袋里掏手机，抬起头来看向蒋辞，却见他站在操作台里，一脸惊奇地看着两个店员磨咖啡。
“快看，这个白色的盒子能够自己流出咖啡来！”
“小辞哥，是我磨出来的，谢谢。”小陆在旁边按着咖啡机上的按钮，“你能去跟客人说几句话吗？”
“可以。”蒋辞转过身来，与楚静面对面，“欢迎光临。”
“……”
楚静看着他，默默把手机放了回去，掏出手来指了指后面咖啡机：“你不亲自磨一杯咖啡吗，听说你很会做咖啡拉花。”
“我失忆了，”蒋辞摊了摊手，“所以也不记得怎么做咖啡了。”
“……”
“好吧，”楚静略显失落地垂下眼，“是我来得不巧。”
“害，这有什么，”蒋辞一点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你不用那么失望，后面那个大家伙厉害得很，它比我会做咖啡。”
华玉攀着楚静的肩膀凑上来，“亲爱的，我们一般叫它咖啡机。你这失忆怎么看起来跟傻子一样？”
“闭嘴。”蒋辞朝那边扬了扬下巴，“滚过去坐着。”
楚静和华玉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了下来，这个地方视野很好，能看到外面安静的街道，楚静从包里拿出平板放在桌上。
华玉看见他这架势一愣，忍不住叹了口气：“又创作啊大作家。”
楚静没说话，低低应了一声，右手食指在电脑屏幕上划了几下，然后落回键盘上。
指节曲伸了两回才敲下第一个字母，“哒”的一声，仿佛空旷山谷里滚落了一颗小石子。
华玉凑过去瞧了瞧，屏幕却被楚静有意无意地挡住了，他满不在意地撤回身子，问道：“你不是写完了吗，都已经结局了。”
“这是下一本的大纲。”楚静低头看着屏幕。
“厉害，无缝开新，”华玉赞叹了两声，“没几个作者能像你这么笔耕不辍吧？”
“有。”楚静头也不抬，只能听见噼里啪啦清脆的敲击键盘声，“你把我想得太高了，人的创作欲是无穷尽的。”
“……行吧，是我浅薄，”华玉掏出根烟放在嘴里叼着，楚静抬头瞥了他一眼，华玉顿了顿，把刚要拿出来的打火机又放了回去，“不懂你们文艺青年的世界。”
楚静没有理他，只专心在屏幕上敲字，咖啡馆里暖气开得很足，温暖而舒适，外面天色低沉，冷风吹落了无数的黄桷树叶，铺满整条街道。
他停下了打字的手，目光看向窗外，越过低矮围墙，能看到远处青灰色的天空。
“我觉得我应该出去走一走。”他说。
“啊？”华玉抬起头，“去哪？咱不刚来吗，老子一晚上没睡，顶着黑眼圈陪你过来，这刚坐下你跟我说你要走？”
“我是说，”楚静转过脸来，“我要出去采风，这里空间太狭窄了，没有创作的余地。”
华玉愣了愣，他毕业几年，大部分时间都在经营酒吧，半天才反应过来楚静说的“采风”是指什么，“……你想去哪儿？只是写篇小说用不着这么努力吧。”
“不，创作需要灵感，灵感来源于人间。”
楚静低头搅拌着杯子里浓黑的咖啡，半晌，眸子一闪，道：“南京，就去南京。六朝古都，金陵风韵，最合适不过了。”
蒋辞在柜台后面站着，心里那点因为看到聂新远而产生的不快已经消失了，他现在迷上了咖啡机，并且深信这个精致的家伙手艺一定比人好。
“嘿。”楚静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柜台前，两指轻轻点了一下台面，“结账。”
“嗯？”蒋辞转过身来，看了看价位表，“好。一共是四十八块五。”
楚静掏出手机准备扫码，蒋辞拿起扫码枪摆弄了一会儿，不得其法，对楚静道：“你不能给钱吗？”
“……”
“也许不能，”楚静歉意地笑了笑，“我没带现金。”
蒋辞不会用扫码机，他想喊小陆过来结账，但是那个见色忘义的家伙只是听桔子说了一句楼梯间很乱，就立马跑过去帮忙了，蒋辞烦躁地望了望四周，第一次感觉到了和时代脱节的无力感。
“还有别的什么付钱方式吗？”蒋辞也不想让客人赊账，“或者你回去……”
楚静移开目光，在旁边台面上贴着的两个蓝色和绿色的付款码上扫了一眼，掀起眼皮：“可以转账，直接把钱给你。”
“……怎么给？”
楚静拿出手机，举到蒋辞面前：“你有微信吗？我们必须是好友才能结账。”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咖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