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小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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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吗？感觉如何？”
“……好想吐。”
身体就好像一个已经吹到极致的气球，却偏偏还被往里面加入了等体积的水，又或者是在一具身体里硬生生塞入了两个灵魂，总之就是从上到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拥挤。
好在随着意识的逐渐清醒，多余出来的那些东西也慢慢的缩到了不知名的地方去了，只偶尔不安分的窜出来一缕，也会很快被身体吸收同化掉。
这个过程过渡的很快，等一开始那个问我情况如何的青年提着垃圾桶再次回来我身边的时候，我就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谢谢，已经不需要了。”
“啊，好的。”
我在青年的帮助下勉强从榻榻米上坐了起来，扶着脑袋适应了一下身体目前的状况，半晌，才分出心思来观察周围的情况。
这是一间只有四叠半大的房间，里面除了被褥和我之外，就只剩下我身边的青年了。
青年虽然长了张看起来好像是经历了不少风霜的脸，一双眼睛却格外的澄澈，我觉得我应该是认识他的，但一时间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或许是为了容纳身体里多出来的那股力量？总之我的身体现在就好像是被格式化了的硬盘一样，之前留下的痕迹已经差不多被完全清空了。
而这种回忆只剩一片空白的感觉，却并不让我觉得陌生和恐慌，就好像之前也曾发生过很多次一样。
但还是会觉得遗憾就是了，就算是全身上下再觉得拥挤，内心也总是空落落的。
“好些了吗？虽然你现在需要静养，但是有些东西我觉得还是早点告诉你会比较好。”
大约是见我脸色有所好转，青年莫名其妙的把刚刚放在门口的垃圾桶又重新拿了进来，放在了我旁边，然后关好房门，和垃圾桶一起正襟危坐在我面前：“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让你有些不舒服。”
“小姐，不知道你有没有意识到，关于你其实已经死掉了这件事。”
“……”
就在这时，比起震惊于青年话中的含义，原本还在回味身体里的异样的我，突然间就灵光一闪，一个之前应该是被深深的刻在脑海中的词汇，瞬间就蹦了出来。
“抱歉，我的记忆好像出了点问题，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
我的语速很是急切，并没有给对方留出发言的时间，就顺应着灵感，自顾自的继续说了下去。
“但尽管如此，我依旧觉得您很眼熟，我是说，我们该不会是……殉情了？”
“不不不，我要比你先到达这里……”
青年的第一反应就是矢口否认，但是在我目不转睛的注视之下，他的语气和眼神也逐渐开始游移不定了起来，再然后就如我一般，深深的陷入了自我怀疑当中。
“……”
而仅仅是稍微注意了一下他脸上此刻暴露出来的细微表情，我就在心里给他下了定论——这个人应该是跟我一样，也失去了之前的记忆。
看来我之前应该是个很擅长观察分析的人啊。
于是在把握住两个人之间的交流主导权后，我又顺应着自己的本能，开始继续咄咄，以期得到更多的反馈：“那就是您先走一步，我追随您而来？”
“不、这个……”
老实说，在女孩子脱口而出“殉情”这两个字之后，记忆也不怎么完整的青年的脑海里，一瞬间确实涌现出了许多关于这个词的场景。
在他还活着的时候，好像是有个对他来说非常重要的人，一直在他面前重复这个词来着。
……难、难道就是眼前的这位小姐吗？！
他生前居然是个欺骗未成年少女感情！还间接夺走了对方生命的混蛋吗？！
小小的房间里一瞬间陷入了无法言喻的沉默。
最终还是年长一些的青年最先出声，顶着尴尬继续给我讲述现状。
“这件事我之后会想办法调查清楚的，如果真的如您所言，请您放心，我一定会对您负责的……至于现在，我们还是先继续刚才的话题吧。”
在自身一无所有的前提下，无论如何都要先制造出一点自己可以掌控的东西——我的这个目的在青年表现出自我怀疑的时候，就已经差不多达到了，所以现在就乖顺的点点头表示了同意。
见我暂时放弃了探究关于殉情的话题，青年先是松了一口气，才继续开始向我解释目前的状况。
据他所说，我们目前所处的地方并不是地狱，而是一家位于阴阳交汇处的妖怪汤屋。
一些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情，在死后无法立刻进入地狱的人，运气不好的话，会变成恶灵留存于世；运气好的话，就会进入到这里，等洗清了身上和现世的牵扯之后，就能够去地狱接受审判，然后等待转世投胎了。
“不过这毕竟不是正常的死亡流程，所以我们在强行留存下来之后，也会因此而失去一些东西，你和我一样，失去的都是关于以往的记忆。”
“我也是前段时间才确认了自己的执念，就是生前没能写下令自己满意的小说，所以目前正借住在这里进行创作，赚取的稿费正好用来付房租。”
说到这里，青年老实的脸上露出了犹豫的表情，不过最终还是选择继续说了下去。
“我虽然可以借助妖怪汤屋的门路在现世出版自己的小说，但毕竟已经是个死人了，平日里也没有和读者交流的机会，正巧之前小姐您给我写了一封读者来信，并且在写完之后还烧给了我……我之前猜想着，或许是因为有着这样到了联系，老板才会让我来给您讲解现状。”
“因为一般来说，妖怪汤屋的基本情况都是由老板亲自出面告知给新到访者的。”
但是现在却有些不确定了起来。
正常人会把读者信烧给作家吗？
我该不会是从他新出版的书籍中发现了异样，然后马不停蹄的就从现世追到阴间来了吧？
“那封信可以给我看一看吗？”
压下心里那些奇怪的念头，我尽量把注意力放在别的地方，信里面应该有写一些关于我以往的事情，说不定能帮我想起点什么来。
“当然可以，您稍等。”
作家先生似乎就住在我隔壁，因为和室的隔音效果真的不怎么好，我很轻易的就听到了对方在我旁边的那间屋子里翻找东西的声音。
三分钟之后，我打开了那封用印着桃花的信纸写下的……bl小说读后感及羞耻同人创作。
不过，这不也正说明了，作家先生外表看起来一本正经的，但是写的居然是这种类型的小说吗？
“您的本作……”
或许是我的表情过于一言难尽，于是作家先生极快的开始向我解释道：“我生前好像也十分缺钱的样子，这种书门槛低，来钱最快。”
也就是说死后也很缺钱，所以才开始重操旧业吗？
“抱歉，是我逾越了。”
“没什么，确实不是什么正经书。”
“才不是！”
反驳的话不经大脑的脱口而出之后，我自己都有些惊讶了，然后又很快反应过来，看来我对作家先生作品的认可，已经十分深刻的刻印在内心里了，即便是失了忆，也听不得别人贬低它——即便是作者本人。
“我是说，请您相信自己。”
“是，谢谢您的支持。”
我又低头看信。
信里面透露出来的内容其实并不多，大多都是在借着本作角色的心理来暗喻自己，即便是我自己，也只能从细枝末节里抠出来一些有用的信息。
总之，通篇的文字看下来，差不多能得知，我生前好像正在从事什么很危险的工作，虽然之前有被一位很崇拜的上级庇护，但是对方却已经不在很久了，我十分的想念他，想要和他一直在一起……
到这里，我沉默了片刻，然后不礼貌的直接拉过了面前这位作家先生的手，又把自己的手摊开和他放在一起。
这位先我一步离世的作家先生，手上有着和我一模一样的茧子。
一个名词再次闪过我的脑海。
枪茧。
同事，前辈，先我一步走，被烧掉的信封，想要和对方一直在一起……
所以，我难道真的是和这个人……
作家先生当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我察觉到他被我握住的那只手都开始微微颤抖了。
“总之，能先告诉我您的名字吗？”
“雨，我的笔名。”
“这样啊。”
我放开了作家先生的手，然后盯着那封印着桃花的信又细细看了半天。
虽然各个方面好像都能够对上，但事实上，我怎么也没办法把信中那个被我憧憬到无以复加的人的身影，和面前的作家先生重叠起来。
“我也想不起之前的名字了，那姑且先叫做‘桃’吧。”
“不错的名字。”作家先生干巴巴的夸奖了我一句，然后又询问我是否还需要休息，如果觉得还好的话，他就带我继续去走接下来的流程——去这家妖怪汤屋的老板那里报个到。
我自然是选择了后者。
而当作家先生再次打开门的时候，门口的走廊上却不知何时恭敬的跪伏了两个矮小的兔耳妖怪，手中还高高的捧着一套华丽的女式和服。
不言而喻，这自然是为我准备的。
我诧异的看向了作家先生，却发现他也正处于惊讶之中。
这让我原本就未曾放松过的警惕心更是提高了不止一层。
之后作家先生先一步离开，我则在两个兔耳妖怪的服侍下穿上了那套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和服。
据作家先生所说，想要进入这家妖怪汤屋，就必须先付出一定的东西，我们俩付出的都是“记忆”，而在此之后，他要继续住在这里，也是要用稿费付房租的，这基本上能让我判断出，这家店应该是准循着等价交换的原则的。
那么，给我送上这一身华服的人，又想再次从我这里拿走什么呢？
抱着这样的疑虑，我跟着妖怪们穿过室内长长的走廊，又在室外的游廊上和作家先生汇合。
踩着一点也不舒适的木屐，不知道走了多久，我们一行才终于在一扇宽大的有些过分的纸门前停了下来。
门开之后，入目是一扇画着绮丽花纹的丝质屏风，其上映着一人拿着长长的烟杆吞云吐雾的剪影。
而就在我正纠结着进门要先迈那只脚时，两个领路的兔耳妖怪突然原地化为了烟雾，只余下两张薄薄的剪纸，无风自动的绕过了屏风，飘向了室内。
“请进。”
屏风后传来了一道清润的少年声音。
因为没了兔耳妖怪，原本跟在一旁的作家先生主动上前托住了我的手掌，让我得以借力跨过门口那道略有些高的门槛。
哒哒哒的木屐声在屋子里响起，有些刺耳。
“老板，我带桃小姐过来了。”
“多谢您，雨先生。”懒散闲适的躺在房间上首的榻椅上的少年老板，又徐徐的吐了口烟云：“明天就是截稿日了，您的新作完成的如何了？”
“在写了，在写了。”
见面就被催稿的作家先生拿着老板的逐客令苦着脸离开了，不过临走前也没忘记给我一个宽慰的眼神。
而等到屋子里只剩下我和那位老板之后，我明显的感觉到，对方的气势一下子就变得不一样了。
尽管之前的表现也毫无破绽，但是与现在相比就能看出来，他刚刚其实一直都是在端着的。
我见他放下了烟杆，蜷起了腿，又拢了拢身上披着的那件华丽的与我身上如出一辙的和服，在身下的榻上空出了一半的位置，然后冲我挑了挑眉，示意我坐上去。
“……”
总之我是不敢上的。
没见面就送衣服，刚见面就分了半边榻，这位老板到底是在搞什么暗示呢？
我甚至因此后退了小半步，奈何木屐的声音太过刺耳，屋子里的气氛好像瞬间就因为这一声而紧张了起来。
不过让人没想到的是，老板居然没有生气，反而又往旁边挪了挪，再次示意让我过去。
并道：
“不累吗，小桃，快点过来爸爸身边坐。”
“……”
诶——？？？
我的直觉告诉我，他绝对不会是我爸爸。
……如果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是不是也该换一张成熟的脸？
“你的直觉肯定也告诉了你，我对你没有恶意，好了，警惕是正确的，但是在爸爸面前就不必如此了。”他又伸手拍了拍身下的榻椅：“先坐过来吧，我们也好长时间没有见面了。”
我只好上前，然而一坐到榻上，身体就好像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先是飞快地脱掉了不舒服的木屐，然后又以一个怎么看都不雅观的姿势，歪在了老板的大腿上。
“？？？”
我十分确定，这绝对不是我在主观情况下做出的动作，这一切完全都是身体自己在擅作主张。
“好乖好乖，好孩子，辛苦了。”
紧接着，老板极为熟练地撸了撸我的脑袋，冰冷的指尖不经意间蹭过我的耳尖。
猝不及防的，我身体里刚刚蛰伏下去的那股力量，就像是因为老板的触碰而打开了开关一般，顷刻间从四肢百骸奔涌而出，如同海啸一般的在我体内不停的冲刷着。
比起最初的涨涩，这种被冲刷的感觉要更为猛烈，我也因此瞬间失去了所有感官。
就好像是让恐高的人去做过山车，把怕蛇的人丢进蛇窟，总之就是整个人都已经魂体分离了。
已经死掉的人还能死第二次吗？
我现在怕不是正在经历魂飞魄散吧？
这种仿佛整个人都在逐渐归于虚无的感觉，远比疼痛来的更容易让人恐慌。
身边的老板依旧毫不嫌弃的还在坚持着撸我。
但是如果可以的话，我更希望他能离我远一点，且不提我一点也不想被外人看到自己这幅狼狈的样子，最重要的是这把火事实上就是他点起来的。
我甚至觉得，要不是我私底下的话其实特别多，思维也惯会扩散，我可能就要坚持不住直接停止思考了。
然后，就在我忍耐的临界点已经达到，并即将被冲垮的时候，我终于再次感觉到了一点真实。
依旧是老板冰凉的指尖，轻轻的擦过我的耳朵尖，于是从听觉开始，世界再次拥抱了我。
“辛苦了。”
老板好像一直在重复着类似的话。
我费力的抬起眼皮看了看他，他也正温柔的看着我。
“睡一会吧，别担心，你的疑惑都有答案。”
我的思想当然不会允许我立刻睡去，但是身体却先一步已经失去意识了，这种割裂感放在普通人身上或许是很正常的事，但是对于身为Ma……
……
看着趴在自己膝盖上的女孩终于因为体力不支而消停了下来，虽然依旧维持着少年时的外表，内里却不知道已经度过了多少岁月的大魔法师——四月一日君寻先生，难得的露出了一抹孩子气的无奈。
怎么说呢。
这孩子确实不是他亲生的。
但是对于一个能够在不同次元里穿梭行走，拥有着强大力量的魔法师，曾短暂的亲自抚养过一位神明，也不是一件多么让人难以置信的事情吧。
这个诞生于横滨，每次都给自己取名叫做桃的孩子，比起正常意义上的日本神明，她其实只算是横滨那些异能力者们无意间散发出的气场的集合体。
因为诞生于虚无，所以也能在一切虚无中行走，四月一日第一次碰到她，就是在一次梦境旅行之中。
彼时刚刚出生，力量还很弱小的她，在现实世界中是不能被人类所观测到，也无法和别人交流的。
但是这孩子又格外的外相，所以自那一次在梦境里遇见他后，她就直接黏了上来，久而久之，成为孤寡老人许多年了的魔法师大人，就动了收养的心思。
她现在还那么弱小，正是需要保护的时候呢——魔法师大人这样对自己说道，然后当即就开始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第二天一早就迈出了已经许多年没有迈出过的院门。
结果他人刚到横滨，就看到他想要收养的小朋友，正兴奋的伸手去牵她在现实世界中遇见的第一个能看到自己的人类的手。
然后小朋友就没了。
所以说，小朋友去牵太宰治，和风斩冰华去牵上条当麻有什么区别吗？
没有。
好在魔法师大人能感觉到，只要横滨还有异能力者存在，小朋友就不会真正意义上的消失，否则他说不定真的会一气之下就把那个叫做太宰治的小鬼给这样那样了——当然也不可能说就这么直接放过他，毕竟也算是间接害死了一位神明，地狱那边可是已经挂上号了。
这家伙那么迷恋追求死亡的过程，等到哪天真正的被死亡所接纳，落到那位地狱第一辅佐官的手里之后，他就该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死不如生了。
在此之后又过去了几年，坚强的小朋友终于再次凝聚出了人形，魔法师大人几乎是马不停蹄的就往横滨跑，但是很显然，他还是晚了一步。
那场超规模的大爆炸，让算是横滨土地神的小朋友产生了十分的危机感，为了保护自己的领地，她将自己分成了两部分。
纯粹的力量用于构建那个巨大到将整个横滨都笼罩在内的结界，剩下的意识则化身成为了普通的孩子，游荡在横滨境内。
……然后再一次遇到了太宰治。
好在小朋友虽然失忆了，太宰治的记忆却还好好地，他应该也是察觉到了什么，比如小朋友好像很容易就被别人给忽视掉，甚至是太宰治自己，转个身就有可能会忘记这个人的存在。
然后他就开始尝试用各种方法去加强和小朋友之间的联系——比如不停的“上供”。
再后来，横滨的人类终于开始尝试自保，被结界圈住的小朋友也终于能够出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了。
但没想到又是一眨眼的功夫，她差点就要再次经历死亡。
果然，与人类牵扯太深的神明，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所以现在力量也回来了，人也成熟了不少的小朋友，要是就此和那群人隔开的话，会不会比较好呢？
曾经身为人类，也一直以人类自居的魔法师大人，这这一刻却突然有些不信任人类起来。
于是他姑且拿走了小朋友的记忆，以此为代价保住了她的性命。
无论之后怎样，至少目前，在她养好身体之前，先离那群病原体一样的人类远一些吧。
想到这里，魔法师大人怜爱的再次摸了摸便宜女儿的脑袋，然后起身将她抱到室内柔软的榻榻米上去了。末了，还不忘塞一只在他们身边跳来跳去的摩可拿在被窝里，这孩子果然很快就把软绵绵的魔法生物给箍在了怀里。
至于为什么在想让她远离横滨之后，还放任她和那个叫做织田作之助的青年作家相处？
嘛……
这就是爸爸的宽容了。
总之，之后的一切就看她自己怎么选了。
.
我再次醒来时，已经是黄昏时分了。
即便是呆在老板的屋子里，也能听到些许屋外的喧嚣，似乎是有人在外面的庭院里举办宴会，笑闹声不绝于耳。
“momo酱，你醒啦~还记得我吗？”
怀里的抱枕突然发出声音，将我从午睡之后的懵懂中彻底唤醒，我低头去看，正好对上了一双瞪得贼大的明亮眼睛。
之前好像也有被谁这样注视过……
“不记得也没有关系，我是摩可拿哦，摩~可~拿~”
圆滚滚的黑色抱枕一边说话一边从我怀里挤了出去，然后在我头顶转了圈的飞，并不停地重复着用自己的名字为歌词，临时创作出的歌。
“摩可拿~摩可拿~摩可拿·拉古·摩多基~记住了嘛？”
“……请您安静一会儿。”
“得令！”
于是它又飞回了我身边，把自己放在一个让我能够触手可及的位置上，安安静静的继续扮演抱枕。
但是见我半天也没有抱起它，它又忍不住用长长的耳朵轻轻点了点我的手臂，那种故意勾引人的模样，和之前老板引我上榻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
于是我只好把它再次抱到了怀里。
“哼哼~”
没有理会一个抱枕的小心思，我坐在榻榻米上，继续感受着体内仿佛无穷无尽一般的力量。
如果说之前是往吹满气的气球里继续加水那么小心翼翼的话，那么现在就好像是把这样的气球放进了大海里，所以就算是它一不小心破掉了也没有关系，因为我现在的载体已经变成大海了。
总之就是我变强了。
不出意外的话，之前老板就是在强行帮我融合身体里的两股力量，虽然手法有些粗暴，但是结果却是好的。
虽然记忆依旧不完整，但……他说不定真是我爸爸？
“摩可拿。”
我尝试着和抱枕说话：“可以带我去找老板吗？”
抱枕再次瞪大了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我。
我顿悟，道：“抱歉，已经可以说话了。”
“嗨~四月一日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饭，要去看看吗？”
“可以吗？”
“当然可以！不过他已经很久没有下过厨了，如果水平倒退了的话，摩可拿可以跟momo分享我珍藏的零食哦！”
我连连道谢。
不过，虽然不知道老板之前的厨艺如何，但就现如今来说，确实已经是非常好的地步了。
我被摩可拿一路带到了餐厅里，桌子上已经摆了不少的菜，没有披和服的老板此时正穿着一身普通的黑色制服，身上系着围裙，站在灶台边炸天妇罗，看起来和每一个放学之后帮家里做家务的普通高中生么有什么两样。
“momo，你的那份要放七味粉吗？还是番茄酱？”
他熟稔的语气，就好像我们已经一起度过了很多个如今日般的日常。
“七味粉。”
“好。”
等到最后一份菜上桌，老板坐到了我对面，闲聊一样的开始向我解释一些东西。
“这家店之前只是一个拿人东西，帮人办事的地方。”
老板把那碟撒了七味粉的炸虾推到了我面前，自己面前的那份则挤满了番茄酱：“后来一个朋友那边有些忙不开了，就给我们强行开拓了新业务，给那些不能直接去地狱接受审判的人提供一下场地，让他们留在这里，把自己身上与现世的纠缠彻底断干净。”
这些之前作家先生也都有说，我了解的点了点头。
“而你想知道的东西，我只能告诉你一小部分。”老板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又道：“我想你也应该猜到了吧，你的记忆是我带你来这里的代价，你如果拿不出什么可以用来交换它的东西的话，我是没办法直接还给你的。”
“我明白了，麻烦您了。”
“好吧，简单来说，你算是个神吧，大概。”
“算是？大概？”
当然，在得到了更多的力量之后，我冥冥之中确实有了些这方面的顿悟，但是老板的这种不确定的语气，又让我有些不敢断言了。
好在老板的解释还没有结束。
“偶尔也会有力量比神明还要强大的人类存在，但是人类和神明最本质的区别，就是信仰问题。”
“momo你虽然是因为人类而诞生的，但是在伊始却并未得到任何一个人的信仰，所以严格来说，你只能算是个野生的神明，而且非常脆弱，很容易就会消失——我们之间的缘分就结于你第一次消失之前。”
当然了，后来因为她的一部分化身为横滨结界，因而也得到了不少信仰之力这种事，就要等她自己之后慢慢发现了。
老板说话藏一半露一半，但是我并没有什么立场要求他全部告诉我，而且尽管这些只是对方的一面之词，不过我的直觉告诉我，他并没有说谎。
这就已经足够了，至少能让我感觉到，对方是真心实意的在对我释放善意。
常抱警惕之心并不是一件坏事，但若因为这个而怀疑任何一个靠近自己的人的话，那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感谢您的慷慨，那么，我该如何称呼您？”
就算他曾抚养过年幼时的我，但是爸爸这个词，我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对他那张看起来比我还要稚嫩的脸叫出来的。
对方很快就察觉到了我的让步，并因此而高兴了起来，这不免让我更加感到愧疚，如果我们的关系当真如他所言，那我之前的表现确实是有些过分了。
“四月一日君寻，我的名字，momo酱你叫我君寻就可以了。”
在父母去世之后，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被人叫起过了，如果能再次成为别人对他的称呼之一的话，魔法师大人对此还是会感到非常开心的。
“君寻先生。”
老板闻言满意的笑了笑，然后亲昵的给我夹了一筷子菜。
“我想，雨先生是告诉你，你已经死了？”
“是的。”
“神明的死亡只会迎来一个结局，就是彻底消失，所以放心，你现在还算是活着的状态，但是在找到自己的记忆之前，就姑且先留在这里，可以吗？”
他真的好像一个用尽各种手段想将叛逆的女儿留在家中的老父亲啊。
我觉得我要是在现在拒绝他的话，简直就能直接成为不孝的代名词。
于是我只好顺从的点了点。
“嗯嗯，乖孩子。”他长长的胳膊伸过矮桌，稳稳地放在了我的脑袋上：“之后我会给你一些任务，完成的好的话，就可以把奖励积攒起来，用来在我这里兑换你想要的东西哦。”
“至于现在，先吃饭吧。”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小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