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费》暗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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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010

　　文清看到舆论的时候热搜已经被撤得七七八八了，她拿着手机，想拨给周茉，又有些犹豫。
　　天秤两端的砝码不断往上加，她于周茉是这行的引路人，理所应当该在周茉收到舆论攻击时关心慰问；但她已经拒绝过周茉的表白，此刻的关心像假惺惺的礼貌，给对方信心，又没有这份心。

　　一个合格的前任应该像死了一样，拒绝过别人的表白应当也如此。
　　文清一直践行着这个想法，从小到大每个像她表白过的人在以后的人际交往中都会被她无视，除了必须有的交流她不会跟对方多说一句话。

　　别人是别人，周茉是周茉。
　　她拿着手机，从夜色刚起到暮色浓郁，黑暗侵入房间，只有手机屏幕光的闪烁。

　　晚上十点，周茉主动给她打来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难掩的疲惫，却只字不提今天发生的事。

　　“回去了吗老师？”周茉声音浅浅，轻微的呼吸声透过屏幕传来，文清忍不住想象她此刻的神情。
　　“……”文清还真没走。

　　周茉最近在外面忙着拍戏，回来待一天就走，小助理跟着她连轴转，连找保洁的时间都没有，家里落了些灰，东西也乱糟糟的。
　　文清起床后索性帮忙做了个大扫除，一直折腾到入夜。

　　好不容易准备休息一会儿回家，就看到了周茉的事情。

　　“没走吗？”周茉发觉她的沉默，意识到结果，诧异地问，连自己都没发觉尾音有几分雀跃。
　　“刚打算走。”文清回道。
　　“已经很晚了，这会儿外面车不多，你一个人回家不安全，明天再走吧？”周茉试探地问。

　　文清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挂断电话，周茉偏头问助理：“最早起飞的飞机是几点？”

　　“凌晨有一班，现在过去很赶，你要去吗？”小助理有点困，迷迷瞪瞪地回。
　　“改签，我直接回，你在这边睡一觉明天正常回。”周茉一刻也等不及了，她想回家。
　　她想见到文清。

　　小助理看着周茉的神情欲言又止：“小茉姐我跟你一起回吧，你现在一个人不安全。”
　　刚出了这么大的事，对方还是季向雨这种国民级别的影星，她是实在不放心周茉一个人回家。

　　“我给你补加班费，”周茉没推拒，“三倍。”
　　小助理一下就清醒了，有钱能使鬼推磨，更别说是她这种娱乐圈底层牛马。

　　凌晨三点，飞机在机场落地。
　　凌晨四点半，周茉终于站在家门口。

　　中学的时候老师教过一个词叫“近乡情怯”，彼时周茉不懂，她没有离家过，周母出去一趟回家雷厉风行，看不出一点“怯”。
　　如今她站在门口，一墙之隔的家里有她爱的人，她忍不住猜测文清在干什么，是早已睡下，还是在看剧本，又或者在玩手机。
　　看见她时会做什么表情，笑着或是平静地面对她，亦或是生疏礼貌。

　　在飞机上的冲动荡然无存，只剩下怯意。
　　她鼓足勇气，拉开房门。

　　玄关亮着灯，客厅干净空旷，她堆积的快递盒子都不见了，屋里有股淡淡的香气，是洗涤剂的香味。
　　她将行李箱提进来，蹑手蹑脚地进客厅，四处张望找文清的身影。

　　“在干嘛？”文清清浅的声音在她耳后响起，吓得周茉抖了一下。
　　“怎么突然出现，”周茉拍拍胸口，“吓死我了你。”

　　话音一落，两个人都愣了一瞬。
　　毫无芥蒂的对话，好像一瞬间回到了几年前，周茉还会蹦跳到文清面前撅起嘴点菜的时候。

　　“我估摸你快到了，”文清顺着她的语气，掩盖掉这几年的隔阂，“给你煮了碗面。”
　　周茉才注意到厨房里蒸腾的锅气。

　　“你怎么知道我会回来……”周茉的声音渐低。
　　“猜的，”文清笑了笑，“你不回来我就自己吃。”

　　周茉抿抿唇，想开玩笑，又使不上劲，她确实太累了，连轴转了一天又遇到一堆事，心力憔悴，撑着一口气为着念想回来见文清。
　　文清看出了她的力不从心：“去把行李放下，换好衣服出来吃饭吧。”

　　周茉照做。
　　出来时面已经端上桌了，一人一碗，周茉那碗明显分量多不少，文清没动筷，坐在对面等她。

　　周茉坐下，文清递来筷子。
　　“按照你的口味做的，尝尝吧。”

　　她接过筷子，垂着眸，突然开始后悔起来为什么头脑一热就表白。如果她不表白，是不是她和文清能一直这样维持关系的平衡。
　　但当她抬眼，触及文清那双温柔的眸时，念头又直直转弯——她要是不争，文清恋爱了怎么办，她真的可以做到笑着祝福文清和别人，然后看文清越走越远吗？
　　很明显，她做不到。

　　“好吃。”周茉说。

　　文清看着她的神情，也就二十出头的女孩，进了圈子，就要跟大前辈遭受一样的待遇。周茉是她看着进圈的，她的性格文清再清楚不过，绝对不可能当着别人的面说一句前辈的不好，更何况周茉本就不讨厌季向雨。

　　她本以为周茉会跟她抱怨几句娱乐圈的黑暗，没想到周茉一直在安静吃饭，没有一点要提的打算。
　　吃完饭以后周茉自然收走碗端去厨房。

　　文清看着她的背影，瘦削而坚定，不再是从前那个只能被关在家里做题的小孩了，自己能承担起一切，甚至连这么大的事情，都不愿意跟她讲。

　　把碗塞进洗碗机里，周茉打了个哈欠，困意来袭。
　　“去睡觉吧。”文清偏头。

　　“你睡主卧我睡客厅，”周茉困得眼皮直耷拉，“你应该不嫌弃吧？”
　　“我把客房收拾出来了，”文清说，“今晚我睡客房。”

　　周茉困顿得好几秒才反应过来，随机眼睛一亮：“你打算在我这里住几天吗？”
　　文清看着她雀跃的神情，嘴边那句只住一晚怎么也说不出来，

　　“先睡觉。”末了，文清在心里叹气，算是默认。
　　“那我去睡了，”周茉眼睛弯弯，“明天见。”
　　“明天见。”

　　*

　　一周后，剧组开机，周茉飞往片场。
　　文清回家过年。
　　一月后，大学开学。

　　周茉接了个武戏特多的剧，每天在片场摸爬滚打，膝盖和背淤青叠淤青，上药的时候周茉不曾喊一句痛，眉都不皱。

　　导演跟她开玩笑：“小茉不仅长得像小季，连这个脾气也很像啊。”
　　副导演捅他手肘：“小茉不喜欢被人说像小季。”

　　周茉露出个无奈的笑：“能有季老师的几分风范是我的荣幸，别拿我打趣了导演。”

　　几个人笑成一团。
　　背过身，周茉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进组以后完全没空联系文清，疼痛和武戏指导的叮嘱密密麻麻挤满了她的生活，每天回去卸完妆洗完澡沾床就睡，连晚安都发得断断续续。
　　这是她进圈以后最累的时候。

　　偶尔李姐会给她安排几个通告，一般都是去意向品牌的线下站台，一来一回挤压拍戏时间，便要加倍补回来。
　　文清没有给她发消息，这段关系离了周茉那点忙里偷闲出来的主动，随时断掉。

　　小助理递来手机：“小茉姐，李姐找你。”
　　周茉拿着手机接完电话，下意识看了一眼微信，置顶的对话框依旧没有任何消息。她抿了抿唇，把手机给助理，转头又去跟导演聊戏了。

　　这部剧是她目前能触碰到的最好的资源，她会竭尽全力做到最好。艺人傍身最重要的东西永远是作品，这是文清告诉她的，她会一直践行。
　　她不要文清回头看她，她要跑得飞快，一直跑到文清身旁。

　　四月天，终于杀青。
　　天气从凉转温，离开的时候京城还是下雪的天气，回来时春已浸透城市。

　　小助理帮周茉把行李卸进家里，长松一口气：“小茉姐，那我先回家了？”
　　周茉点头：“去吧，这段时间你也辛苦了。”
　　小助理打量着周茉的脸色，看她神色淡淡才开口：“小茉姐，多休息一段时间吧，这段时间你也太累了。”

　　周茉笑了笑：“想多放几天假吗？”
　　小助理撇撇嘴：“我累垮了大不了辞职，你还不是要扛着，没必要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
　　周茉往沙发上一缩，手臂撞到靠背，疼得吸了一口气。

　　小助理深深叹气：“小茉姐，药我全给你放行李箱里了，你要是自己上不到药的话就给我打电话……”
　　“太啰嗦——”周茉想催促小助理回家，家门却被打开了。

　　小助理几乎是跳起来看向门外，她前阵子刚上了公司开的艺人防私生会议，发言人还重点提了私生进家的情况。

　　文清推开门，看到人还诧异了一瞬。
　　“回来了？”她问。

　　周茉惊喜地从沙发上爬起来：“老师，你怎么来啦？”
　　小助理左看看右望望，直到是周茉认识的人就放下了戒备。能有周茉家里密码的人一定是她信任的人，所以小助理很自然地转头跟文清讲：“麻烦您等下给小茉姐上一下药可以吗？”

　　周茉想打断的时候来不及了。
　　她揉了揉太阳穴：“你先回吧。”
　　小助理挥挥手：“小茉姐拜拜。”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过了半分钟，外面的动静随着电梯关闭声音归于平静。
　　“上什么药？”文清放下手里的东西，轻声问。
　　“一点小伤，”周茉岔开话题，“你怎么来啦？”

　　文清看了她好几眼，解释道：“我从学校回家路过，想着你出去拍戏好久没回来，我过来打扫一下。”
　　“我回来以后会找家政的……”
　　“什么伤？”文清没理会她，直接了当地问。
　　“真没事。”

　　文清像是失去了耐心，她走了几步，站在周茉面前：“给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