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三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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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行一个时辰后，云里舟从层层叠叠的云海之中穿过，落在了剑宗的山门前。
云锁烟这回是代表合欢宗前来呈送朝花大典的请帖，自然没有像之前那般直奔霜遇峰，而是规规矩矩地站在山门外，等待驻守于此的弟子往剑阁发了只传讯纸鹤、通传过宗主后，方才跟着对方前往千仞峰。
千仞峰是剑宗境内最高的山峰，和霜遇峰的样子差不多，山巅终年覆雪，耸入云霄，刺骨冷风不断呼啸而过，登山者如入冰原之境。
幸亏云锁烟早有准备，把外衫里侧贴满了能够自行发热的符纸，不然只怕还没爬到半山腰，就会被生生冻成个冰棍了。
按照剑宗的规矩，为了表示对剑阁与宗主的尊敬，每个来到千仞峰的修士都必须亲自走上山巅，不得借助任何术法或法器。
于是大半个时辰过后，累得半死的云锁烟终于爬上了山巅，拖着酸痛的双腿暗暗龇牙咧嘴片刻，又很快调整好表情，冲那名同样气喘吁吁的驻守弟子笑了笑，“劳烦道友再为我通传一声。”
驻守弟子忙点了点头，正欲走向剑阁时，却忽觉脚下轻震，那两扇沉重的黑漆木门轰然而开，从中走出一名乌发长须、神情冷漠的黑袍男人，正是剑宗宗主。
没想到刚爬上山就当面见到了剑宗宗主，云锁烟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不由一怔，顿时连腿疼都顾不上了，赶忙躬身作揖，“合欢宗弟子云锁烟，拜见宗主大人！”
“嗯，不必多礼。”
剑宗宗主挑了挑眉，不着痕迹地将云锁烟打量了一番，嗓音里听不出半分情绪，“你特来剑阁，所为何事？”
“合欢宗朝花大典举办在即，弟子特来呈送请帖，恭候剑宗赏脸赴宴。”云锁烟背台词似的说完，没有直起腰，只将双手掌心朝上，将那封请帖恭恭敬敬地递向宗主。
在大乘境修士的注视下，尽管没有感受到任何威压，她也……不可避免地有些紧张。
况且之前还数次不察，闹得人家的爱徒灵气暴动，险些入魔——思及此，又想起先前陆琰在霜遇峰奉命拦下自己的事情，云锁烟便更加心虚，一时只觉得如芒在背，压根不敢抬头和剑宗宗主对视。
“……”
一旁的驻守弟子看了看毫无反应、只顾着审视云锁烟的宗主，有些摸不清状况。于是正准备按惯例上前代为取下请帖时，却忽然发现宗主似乎往前走了几步，眨眼间便来到了云锁烟跟前。
缩地成寸！
驻守弟子脚下一滞，用崇敬的目光仰望着宗主，见后者冲自己挥了挥袖，立刻会意，施了一礼转身退下。
而没敢抬头的云锁烟则一直在专注地盯着自己的鞋尖，还没注意到剑宗宗主已经来到了她面前，过了半晌，才察觉到四周好像过于安静，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这什么意思？不是应该接了请帖走了流程，就让自己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吗？
她还想赶紧完事，去霜遇峰找琢玉姐姐呢。
……哎呀，坏了！
云锁烟下意识捏了捏请帖，心底一个咯噔：宗主老半天没说话，不会是正在措辞，以后都不让自己再去霜遇峰了吧？
“……宗主大人，这请帖——”
“你冷不冷？”
就在云锁烟鼓起勇气、试图小小地催促一下宗主时，却忽然被对方没头没脑地问了这样一句话，登时愣住：“啊？”
身处于严寒的环境进行修炼，往往是打磨剑修意志的最好方法；但云锁烟并非剑修，当然受不了这种冷劲，所以关琢玉才每次都会特意在霜遇峰上设下结界，生怕她被冻着。
至于现在，爬了那么久的山，身上的符纸也有大半都已经失效……云锁烟还真觉得挺冷的。
但宗主却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云锁烟满心疑虑，不曾及时作答；而因为她没有抬头的缘故，也自然看不见宗主脸上不太满意的表情——
他眯着眼睛，唇角下撇，摆出一副嫌弃的模样，心说这就是那个跟琢玉从小一起长大的合欢宗弟子？
不是出了名的机灵么？
为何一到自己面前就呆成这样？
除了长相漂亮、修为拿得出手、性格也姑且算是乖巧之外，简直是没有自家大徒弟的半分聪明稳重……
暗暗把面前的姑娘从头到脚数落了一通，剑宗宗主瞪着眼睛，挑剔的目光盯得云锁烟头皮都开始发麻，良久才不情不愿地无声叹了口气。
……唉，罢了。
怎么说也是琢玉认定的人，无论再怎么呆怎么笨，也要好生照顾着，绝不能让这傻丫头被冻坏了。
宗主一边别别扭扭地想着，一边扬手拂袖，并掌如刀般划过半空，臂弯里眨眼间便出现了一件玄色裘衣。
这裘衣锦缎深纹，背后绣着一只振翅欲飞的白鹤，内衬、领边与袖口都是毛茸茸的，看上去又保暖又名贵，至少价值上万块灵石。
紧接着，头顶突然一暗，云锁烟还在认真琢磨宗主的问话是不是有何隐意，手里的请帖却倏然消失——
一件暖融融的衣裳被毫不留情扔在了脑袋上，随即响起的还有宗主听上去很不耐烦的声音：“赶紧穿上，莫要冻得更傻了。”
云锁烟：“……？？？”
她手忙脚乱地拽下那件裘衣，慌慌张张抬起头，却只能迷惑地望着宗主绷着脸转过身，背起双手，似乎一句话都懒得再和自己多说，直接三步并作两步冲回了剑阁当中。
而下一刻，“砰”的一声巨响传来，玄木大门就像是它打开时那样，再次动静很大地狠狠关上了。
云锁烟：“……？？？？？”
云锁烟抱着裘衣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盯着剑阁黑黢黢的门缝。
啊？这是什么意思啊？
……
“事情，嗯，就是这样。”
恹恹坐在寒玉桌边，云锁烟把自己整个人都埋进了暖和的裘衣里，提心吊胆地拨弄着袖口上的毛毛，语气忐忑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宗主大人看起来好像特别讨厌我的样子……”
关琢玉静静听她讲完之前在千仞峰发生的事，把桌上那盘点心往云锁烟面前推了推，眼里不禁浮现出一丝笑意，“云云竟是这么想的？”
见云锁烟飞快点点头，关琢玉眉梢微扬，又慢条斯理地反问道：“但若师尊真的讨厌你，又怎会特意把这件雪狼裘当作见面礼呢？”
“……雪狼裘？”
“三年之前，师尊前往北荒之地磨炼剑意，曾亲手猎得了一匹雪狼头领。这雪狼当时已成顶阶圣兽，称霸北荒许久，极难对付；最终却仍是被师尊斩于剑下，留了个全尸，将骨肉烹为滋补药膳，皮毛则制成裘衣……”
关琢玉顿了顿，唇角微勾，望向云锁烟原本正欢快地扒拉毛毛、此时却骤然僵住的指尖，悠悠点破道：“就是你身上穿着的这一件。”
“……”云锁烟觉得不只是指尖，她现在浑身上下都完全僵住了。
老天爷！开什么玩笑！
圣兽！这可是圣兽的皮毛！
“十个我加起来也打不过一只圣兽……”云锁烟用梦游似的语气说，“更何况，北荒之地人迹罕至，凶兽聚集，比平常所见的灵兽更为勇猛狡诈……那甚至是雪狼一族的头领……”
“剑修的实力，在同境界修者中本就是当之无愧的巅峰。”关琢玉伸出手，亲昵地刮了刮云锁烟的鼻尖，“师尊已至大乘之境，斩杀区区一匹雪狼罢了，自然不在话下。”
“可、可是，”云锁烟皱巴着脸，抓住关琢玉的手腕，语气十分不安，“无功不受禄，宗主大人为何会送我这样贵重的见面礼呢？”
听到这个问题，关琢玉目光微凝，盯着云锁烟看了一会儿，轻描淡写地答道：“大抵是觉得你特意来剑宗一趟，路途中舟车劳顿，因此才特意赠礼慰劳罢。”
“……真的吗？就因为‘舟车劳顿’？”云锁烟瞪大双眼，怀疑地反问，“宗主大人难道没有见过我们法修所用的飞行法器么？”
“……”关琢玉轻咳一声，面不改色道，“剑修之间向来不曾有飞行法器一说，皆是御剑而行——师尊常居剑阁，不理俗事，兴许当真不知有此物什吧。”
云锁烟眨巴着眼睛，“唔”了一声，本能觉得这解释有些古怪。
但关琢玉为人向来信誉良好，再加上对剑宗宗主也着实不够了解的缘故，云锁烟最后还是接受了这个说法，迟疑地点了点头。
原来——就算是看起来那么严肃的剑宗宗主，也会对如此简单的事情毫不知情啊。
不知不觉间，在关琢玉眼都不眨的抹黑之下，云锁烟心底那点本能的畏惧和忧虑，也已经彻底烟消云散了。
“先前在千仞峰，我一时失礼，不曾向宗主大人道谢，只能烦请姐姐代劳了。”
云锁烟绞起手指，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又想起那封好像完全没有被宗主在意的请帖，于是接着补充道：“还有，我宗合欢树长势甚佳，朝花大典也定在下个月末举行，请姐姐务必要来赴宴……”
“自然会去。”关琢玉握了握她的手，颔首道，“能得云云亲自相邀，实乃我之大幸。”
云锁烟下意识一愣，见关琢玉说得又坦然又郑重，忍不住面色微微发红，狼狈地咳嗽了两声。
她没被关琢玉握住的那只手在袖子里攥了攥，不愿被对方看出自己那点不为人知的旖旎心思，只好飞快地转开话题：“自从玄蛰秘境关闭后，修真界灵气衰减的速度便仿佛越发加快了……不知姐姐可有察觉？”
“嗯，尚算明显。”关琢玉闻言，不禁瞥向身侧光泽黯淡了些许的寒玉桌，沉吟道，“的确是愈演愈烈了。”
在得知悬壶谷谷主陨落后，云锁烟便有意关注起了灵息衰竭之症。
幸好合欢宗弟子常年在外漂荡，见识颇广，她便找了几位师兄师姐相询，还真从他们那里得知：近百年来，各宗都出现了许多因灵气衰竭而死的修士，而修炼艰难、寿元已尽的散修则更是不计其数……
“两百年前尚且还好些，虽不复上古洪荒时那般光景，但好歹足以供给修炼；可到了如今，灵气日渐稀薄，诸多修者都患有灵息衰竭之症，更莫说是突破境界。”
云锁烟叹了口气，有些惆怅，“灵气乃修炼之本，一旦修真界灵气彻底消散，那我们就会终生无法突破，境界止步不前，最终也只能落得灵息衰竭而亡的下场……”
事关修真界的存亡，各大宗门其实也同样重视于如今灵气凋敝的情况。但过了这么久，一直无法查明原因，甚至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实在不能怪云锁烟会产生如此悲观的想法。
为今之计，最好的方法，便是争分夺秒地汲取灵气，勤加修炼，尽早提高境界，飞升上界，就一定能避免灵息衰竭的结局——
云锁烟想到这里，忽然坐直了身子，双眼一亮，目光灼灼望向关琢玉。
运转灵气、提高境界，这不正是她们合欢宗弟子最为擅长之事吗？
“姐姐，我想到了！合欢宗心法恰可解此困局！”
“……嗯？”
关琢玉还在沉思当中，却蓦地被云锁烟一把捧住了双手。她不由得怔了一下，抬眼对上白衣少女那亮闪闪的目光，心中微动，霎时领悟了对方的意思，下意识蹙起眉头。
“你说的是……双修功法？”
“对。”云锁烟努力摆出一副严肃的模样，但眼中兴奋的情绪却难以遮掩，“姐姐虽然顺利进境合体，但却接连经历了两次灵气暴动，想必境界多少也会有些不稳吧？”
见关琢玉表情一顿，眼神流露出几分犹豫，云锁烟立刻知道自己所料不错，再接再厉地劝道：
“合欢宗传承千年，经过数代祖师改良，如今的双修功法仅仅是简单的灵气交融与引导，早不像从前那般沾了艳色.气息……”
“我在外界风评不佳，姐姐往日为了避嫌，从不肯答应与我双修，但现在却是非常时机——”
“姐姐，求求你啦，你就考虑一下吧，可愿意同我试上一试呢？”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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