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荷尔蒙荡漾 ...
-
“不舒服吗？”梁景阳看她脸色煞白，神情惊慌。
“没有，”许见晴还是看着他，“你——”
总不能问他有没有看见我的手机屏幕，好在看他的表情没什么异样，应该没看到，许见晴看向他手上拎着的药店的袋子，岔开话题，问：“你买什么？”
“醒酒药。”
“叔叔又喝酒了？”
“嗯。”
之后一路谁都没说话，有时他看一眼她的侧脸，有时她偷瞥一眼他的影子。
到了家门口，许见晴说：“你先把醒酒药送回去，再出来，我回去拿钱给你。”
“不用给了。”梁景阳站在大门边，看着她较真的脸。
“我等会儿在这等你。”许见晴不等他答应，说完就回家了。
梁景阳到二楼把醒酒药送给他妈，走到阳台往下看，她果然站在那。
肩膀薄薄的，模样细秀，却那么固执。
她从小就固执，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实心眼得很。
以前她和他好，就巴心巴肺地对他好，有时他调皮被爷爷关禁闭，她就偷偷从窗口给他送零食、玩具、漫画，等禁闭时间快结束了，再来偷偷拿走。
他干了坏事，爷爷作势要揍他，她小小一个人，看见一只小虫子都能吓得嗷嗷叫，竟然跑来一起挨揍，拉住他的手，很有担当：“我也，我也一起去了。”爷爷都被她逗笑了。
现在她要和他泾渭分明，就像以前对他好的时候一样，那么坚定、固执。
梁景阳走进卫生间，用冷水冲了冲脸，到院子外，她还一动不动地站在那，腰背挺直如竹，一本正经地等他。
“取个整，一共给你70。”许见晴举起手里的钱。
梁景阳却不接，他单边肩膀靠着门框，低眉垂眼懒洋洋的。
声音也散漫，带点倦意：“你先听我解释可以吗？”
想到什么，梁景阳站好了。
许见晴隐约知道他要说什么，心里有点晃。
夜深人静，风柔柔的，星星照耀着，她攥紧手里的零钱。
“对不起。”路灯下，他漆黑的眼睛安静认真，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之前的事是我不对，那时候确定要转学走了，一方面太高兴，忽略了你，加上年龄大了，开始有性别意识，觉得男孩子就该有气概一点，不该每天和女孩子腻歪在一起，现在想想，很中二，加上年纪小，处理问题不到位，也没好好和你道别，稀里糊涂就分开了，后面我一直想回来见你，总觉得见到面了就能把话说清楚，可惜一直错过。”
“见晴，”他看向她的眼睛，“你能原谅我吗？”
许见晴静静听他说完，心底的弦被拨动，余音颤颤。
只是，这些事情，她早就想通了。
“不......”
梁景阳的心高高吊起，等她斩立决的话全说完，他就可以摔死了。
“你不需要我的原谅，也没必要道歉，你并没有对不起我什么。”
梁景阳：“？”
“好像大家都理所当然觉得是你的错，包括你自己，但我不觉得，因为你本来就没有义务对我怎么样。”
梁景阳：“？？”
“你交多少朋友，喜欢和谁玩，要做什么事，都是你的自由，反而是我，没资格干涉你，那时候我太自以为是了，我也向你道歉。”
梁景阳：“？？？”
“每个人都是孤立的个体，都有自己的生活，我那时候太依赖你了，每天都想和你在一起，把太多感情寄托在你身上，后面才意识到，这样会给你压力和束缚，是我不好，放心，现在我想明白了，也成熟了，不会再这样了。”
梁景阳：“？？？？？？？？？？”
他听明白了，他们分别的这三年，她自己想通了，她可以不要他这个朋友，甚至连当年他们要好的时光，她都一起否定了。
他想过一百种她的生气、排斥和怨怪的可能，万万没想到，错失的这三年，她砌了道墙，把他切出去了？
怎么可能？
梁景阳勾了勾手指：“过来。”
许见晴戒备地看着他：“你要是没听清楚，我可以——”
下一秒，她两边脸颊被他捏住。
她整个人一紧，眼神剧烈动荡了一下，呆住了。
他捏她的脸？
他们很熟吗？他有没有点边界感？竟然捏她的脸？
他捏她就算了，还左右转了转，好似在无死角地看她的样子。
她感觉自己被他当成河豚，先弄到气鼓鼓的，再戳着玩。
许见晴狠狠瞪向他，两只手也握住他的手腕，用力拉开，奈何男孩子的力气大，她拉不开一点。
“放手！”
“不放，”他吊儿郎当，“我要看看，我认识的那个许见晴哪儿去了。”
明明很生气的，听到他这句话，鼻腔就酸了，好像她弄丢了他认识的那个许见晴似的。
梁景阳看她的眼眶迅速红了，连忙松开手。
许见晴转头就要走，手腕一紧，又被他拉回来。
“你干什么？梁景阳！”
梁景阳把她拎到墙边，手臂撑在她两侧，直接将她锁住，免得她不听他说完就跑。
“你说错了。”
“那时候是我错了，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我不该那么对你，你打我骂我，要我做什么都行，就是不能说我们没关系。”
许见晴的心里轻轻震动，他的话和她这三年几乎已经根深蒂固的想法差别太大，他每说一个字，都在摇撼她的思想根基。
“我从来不觉得你太依赖我，让我有压力或者束缚，我们也不是独立的个体。”
“我们以前每天都在一起，连你几岁换牙，一年级第一次数学考试考五分我都知道，我们早就密不可分了。”
许见晴偏开头，不和他对视：“你少拿过去的事情套近乎。”
真犟啊。
两人僵持不下，这时有说话的声音传来，许见晴连忙推开他的手，往旁边走了两步。
是隔壁的叔叔阿姨，摇着蒲扇不紧不慢地晃过来。
“这不是景阳吗？什么时候回来的？”隔壁阿姨笑着问。
“昨天下午回来的。”梁景阳对长辈一向尊重，声音很客气。
隔壁叔叔说：“有空来家里喝茶。”
“好。”
叔叔阿姨缓缓走了，但闲聊的声音还在传来：“景阳和见晴感情真好，一见面就站在家门口聊天到半夜。”
“可不是，他俩叫什么来着，金童玉女。”
“什么金童玉女，他们那是青梅竹马。”
“别说，俩孩子还挺登对。”
院门吱呀一声，隔壁叔叔阿姨回了家，声音消失，他们之间更静了。
许见晴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反正坐在床上时脑子还是飘忽的，等她静静梳理清楚他的话，什么震动都没有了。
那狗东西，油嘴滑舌忽悠她，她在他心里真的那么重要，他真的那么在乎她，三年时间，他不会打电话、写信给她，加她QQ吗？21世纪还能找不到一个大活人？
他但凡主动找过她一次，他的话也有说服力一点。
越想越气，差点被他骗了。
她拉窗帘准备睡觉时，看见他也站在窗前，许见晴刷的一下，重重合上窗帘。
梁景阳：“......”
怎么就哄不好了？
啪！啪！啪！
第二天一大早，许见晴被有节奏的拍打声吵醒，起床拉开窗帘一看，梁景阳和他妈在院子里打羽毛球。
唰啦一声，她家窗前的树枝一阵抖动，她连忙往旁边缩，紧靠着墙壁。
梁景阳怎么回事，打篮球乱抛，打羽毛球也能乱飞，技术真菜。
很快，窗外传来梁奶奶喊吃早饭的声音，许见晴再往外看时，他已经不在了。
她下楼吃完早饭，手机解锁，点进亭亭的聊天对话框，昨天她发的信息她还没回复，看着那几句话，一下又不知道回什么。
又合上手机，晃到院子里，她爸在一旁浇花，她的目光不知不觉望向了卡在树枝上的羽毛球。
许见晴左右看了眼，从旁边的花盆里拿出松土用的小铲子。
后退，抬臂，瞄准羽毛球，抛——
咵嗒一声，羽毛球依旧没下来，铲子卡在树梢上了。
她又捡起一个大红色的塑料水瓢，猛地一丢——
pong，水瓢也挂树上了。
人是不能一直倒霉的。
她环视院子一圈，看见立在墙角的衣叉，果断拿来，往上一耸。
她小时候种的树，不知不觉已经长这么高了？她踮起脚尖，手臂拼命往上伸，就差那么一点点。
许见晴就要往客厅走，这时耳边飘来她爸的声音：“女儿，给家里留点资产吧。”
“......”
“我去搬凳子。”
“搬什么凳子，地上不平，不要摔倒了，”许呈礼冲门外喊了声，“景阳，过来帮个忙。”
“............”
“叔叔，什么事？”梁景阳走进来，听到自家人三个字，目光看向她。
许呈礼冲树杈抬了抬下巴。
梁景阳看了眼，伸手拿走许见晴手里的衣叉，往树枝上一戳一个准，水瓢、小铲子、羽毛球都落下来了。
梁景阳收回手，目光也收回来，许见晴别开视线，蹲下身捡起东西，将水瓢和小铲子归回原位。
她站起身回头时，见他往上一抛羽毛球，又自己接住。
接住羽毛球的同时，他的目光落下，停在她脸上。
看什么看？
许见晴曲着两根手指头，就往他脸上戳。
梁景阳不躲，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就这么看着她。
要戳到他的最后瞬间，她收住手，有点恼，他就这么笃定她不会戳下去？
见到他又想起来了，昨天说了一大堆，稀里糊涂回家，忘了把钱给他。
她说：“来客厅，我钱给你。”
许见晴再次拿出钱，梁景阳还是不接，他收钱有条件。
“QQ好友通过就收。”
“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不通过？”
两人对立沉默。
梁景阳问：“我们是朋友吗？”
“不是。”
“......”
他气笑了，快被她磨到没脾气了，正儿八经地伸出手说：“那我们重新认识一下。”
许见晴不和他握手，只把钱往他手心里塞，然后一根一根合上他的手指，然后完成任务一般，放松下来。
下一秒，她的心又提起来，梁景阳竟然擅自拿起她放在茶桌上的手机。
这部手机是滑盖的，往上一推自动解锁。
许见晴的全身毛孔都炸了，她想起来，手机页面是她和夏书亭的聊天对话框，最新的聊天内容是——
[你是激素波动了，所以大姨妈提前，简而言之，荷尔蒙荡漾了。]
[这两天发生了什么事呢？哦对了，景阳回来了。]
[有时身体比嘴，甚至比你的心都更诚实。]
沉默。
安静。
死一样的沉默。
比深夜郊外的墓地更安静。
他们友谊的小船还翻着，他不会觉得她喜欢他吧？喜欢到荷尔蒙荡漾，大姨妈都提前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