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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该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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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问道:“可要属下再去盯着她?”
时楚却是莞尔一笑,毫不在意道:“不必,随她去吧。”
与此同时,满面笑容的云屏已然来到了宣德侯府主母的居所,走到门前,欲伸手叩门的云屏终于如梦初醒般收敛了笑意。
云屏歪着眼睛小心翼翼地向四周环顾了一圈,没有任何异常之处,她这才长吁一口气,同时也挺了挺自己的腰杆。
怕什么?先不说这林时楚有没有那个怀疑她的脑子,最主要的是这毕竟是在宣德侯府呢!那林时楚算个哪门子葱姜蒜?
“怎么来这儿了?”屋内的妇人正对镜梳妆,陈陵月如今已将近四十,但保养良好,一张脸上几乎看不出什么岁月的痕迹,只有细细看去,才能看得出她眼尾淡淡的纹路。
陈陵月说着瞥了云屏一眼,云屏堆满笑意上前:“奴婢有要事回禀。”
“什么事?”
云屏朝给陈陵月梳头的婢女看了两眼,陈陵月道:“你但说无妨,我这屋里的人有什么不放心的。”
“也是,奴婢糊涂。”云屏笑道,“夫人您驭下有方,这府里哪怕一花一草都乖乖听从夫人的呢,夫人让它含苞它就哪敢开花啊。”
被云屏这么一说,陈陵月的心情也好了些,她哼笑一声:“你这张嘴倒是有趣。”
"只是——"陈陵月一个转折,眼睛仿佛带了钩子,直直看向云屏,“我不是让你盯着府里唯一不听话的那个东西吗,你到底有什么事?”
“夫人不知。”云屏满面笑意凑到陈陵月身前,一阵耳语,陈陵月的面上慢慢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意。
云屏趁热打铁,殷切道:“夫人您瞧,我们不如先给她点甜头,让奴婢帮她悄悄逃出侯府,然后等她死不要脸跟上太子的时候,我们又暗自暴露出她的行踪,她定然会被驱赶回来,到时候她定然恼怒发飙,而奴婢又已经获得了她的信任,在她身旁随意说叨上几句……”
“不。”
然而,云屏说得正在兴头,陈陵月却是微一抬手,制住了云屏后言。
陈陵月嘴角上扬:“恰恰相反,我们得让她顺顺利利跟随太子去那睢州。”
在云屏略微疑惑的目光中,陈陵月的嘴角愈扬愈上,她微微眯了眯眼,看向窗外:“玩了这么多年,我可不想再陪她玩下去了。”
“夜长梦也多,干脆让她早点去找她那死鬼爹娘吧。”
云屏听懂陈陵月的言下之意,神情有些恐慌:“夫人是说……不必留了?”
“可是……”云屏着实没想到会这么突然,她紧皱眉头犹豫道,“会不会太急了些?那些地方……没法交代啊。”
“有什么不好交代的?”陈陵月一声冷哼,“这不是现成的机会吗?太子是她要跟的,睢州是她要去的,去那地儿本就是找死的,她一个人偷偷溜出去死了自然活该,难道还能怪我们吗?又不是我们让她出去的,我们也是仁至义尽了。”
“夫人高明……”云屏捧着笑恭维道,“只是恕奴婢多嘴,若真将她……也不知咱们府上的那些铺子是否还会……”
“你怕这些干什么?”陈陵月不屑道,“我们都经营了那么多年,这点小变故发生难道还控制不下吗?”
陈陵月随意地把玩着梳妆台上的花樽中攒着的大多芍药,一个用力,就将几片花瓣折到了手掌之中,她缓缓用力,手中便洇出来殷红的花汁。
她兀自揉捏着那花瓣:“你可也别怪我们,我们侯府辛辛苦苦替你操持这许多年,总得收点报酬利息。至于你——好吃好喝待够了,去和你爹娘团聚吧,不用谢了。”
***
新调入馥仪宫的小太监随着领班的命令,一行人小心翼翼捧着盛满各色餐食的食案整整齐齐向正殿走去。
阴沉了许久的天终于蒙蒙下起了小雨,冬日里的寒气被斜风细雨裹挟着四处乱窜。
馥仪宫内却洋溢着融融暖意,跳跃的烛火将喧嚣的寒意挡在窗外。
“不知父皇还有多久才到。”顾子文有些等不住,站在窗前,透过糊窗子的软烟罗向外望去。
“急什么。”回应他的是女人的笑声,“陛下日理万机,你可得多学着点,不然如何为你父皇分忧。”
这间宫室以黑檀木为梁,东海珍珠为帘,轻盈鲛绡悬于窗前,微微漾起,端的是雅致高华,穷工极丽。
而此刻,馥仪宫的主人嘉贵妃正懒懒坐在一张软椅上,她微掀着眼帘,对窗前的顾子文打趣道。
嘉贵妃今年三十又五,正是风韵好年华,生得娇弱貌美,只随意坐在一处,便有一种别样风情,又是让人怜惜又是让人着迷。
一个小太监抬眸间余光瞥到了一眼嘉贵妃,竟被嘉贵妃谈笑间的神韵摄了心神,不甚小小趔趄了一下,手里食案的汤汁便溢出来几滴到那黄腾木案上。
嘉贵妃美眸微眯,似有若无地朝这边看了一眼,小太监心跳如雷,连忙紧缩着脑袋混在人群中。
“姑姑!”一个年纪尚轻的女孩撒着娇凑到嘉贵妃身前,嘉贵妃的眸光一转,褪去方才的凌凌淡漠,对那女孩笑道:“雪儿你又怎么了?”
虞清雪与这位尊为贵妃的姑姑感情极深,她乖乖绕到嘉贵妃的身后,替她揉捏起肩来:“姑姑,今日我和子武一起来看你,你开不开心。”
“开心,自然开心,姑姑现在年岁大了,人老咯,看见你们开心姑姑自然也就开心。”嘉贵妃顺着虞清雪说笑。
“母妃风华正茂,何来‘老’字”一说?”顾子文笑意盈盈,坐到了嘉贵妃下方。
虞清雪紧接着顾子文的话:“是呢,鲁王殿下也常常给清雪说呢,说那瑶池圣母啊也比不上姑母您的雍容!”
“是吗?”嘉贵妃本就上扬的嘴角愈加挑起,流转的眸光便定在了顾子武的身上,她怡然道,“看来武儿和清雪二人感情倒是不错。”
顾子武被嘉贵妃的视线盯着,面皮上也扯出了一个笑容:“清雪乃儿臣未婚妻子,儿臣自当爱护。”
虞清雪面颊微红:“是呢,殿下很照顾清雪,之前还亲自去轩仪斋接清雪呢。”
嘉贵妃满意道:“如此甚好。”
顾子武暗暗看了一眼虞清雪羞红的面颊,在心底不动声色地冷笑了一声。
他自是从未给虞清雪说过那句话,这虞清雪倒是聪明,还知道在嘉贵妃面前维护于他。
倒也不算蠢笨到家。
只是可惜了……顾子武的视线在虞清雪和嘉贵妃之间悄然移动。
这虞清雪半点没继承上她亲姑姑的美貌,生得平庸无味,相貌上毫无可圈可点之处。倘若虞清雪她能多几分姿色那这桩婚约倒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陛下驾到——”
屋外传来小太监尖锐的嗓音,紧接着身穿滚龙黄袍的男人一脚踏入了馥仪宫的房门。
景安帝神色颇为愉悦,随意地摆手让众人平身,落座时视线在虞清雪身上多停顿了几秒。嘉贵妃早已温柔地凑上前去,替景安帝拢了拢外袍:“陛下,今日清雪和武儿一同来了臣妾这儿,您瞧瞧他们多情投意合啊,还得多亏陛下您英明神武的赐婚呢。”
景安帝语气温和:“如此甚好,你们也别拘着,一同坐下用膳罢。”
虞清雪并着顾子文顾子武二人一同谢恩落座,她谢恩得自然落座也自然,毕竟,这几年她也没少往自家姑姑的馥仪宫跑,而姑姑深得圣宠,她也算是在景安帝面前混了个眼熟,与景安帝同桌用餐了好几次。
在虞清雪心里,嘉贵妃是她的姑母,而景安帝则是她的姑父。姑父面前有什么好别扭害怕的?
席间其乐融融,顾子文嘴皮子最为利索,好听的话张口就来,逗得嘉贵妃笑得花枝乱颤,景安帝也舒展着眉目,在嘉贵妃笑着歪向自己的时候坦然揽住了嘉贵妃的肩膀。
顾子武面上亦是笑意,只是心中冷哼不断,对顾子文的奉承言论很是不屑一顾。而虞清雪夹菜间仍然控制不住地看向顾子武,感受到虞清雪频频投来的目光,顾子武对她微微一笑,举箸替虞清雪布了一菜。
这一幕落在了嘉贵妃眼中,她捂嘴轻笑:“瞧瞧这对璧人,当真是情投意合如胶似漆。”
感受到景安帝的视线,顾子武道:“还是父皇赐婚的好。”
“不错。”景安帝赞赏地拍了拍嘉贵妃的手,“果然还是只有在你宫里才能寻得这融融天伦之乐。”
嘉贵妃娇笑着回抚住景安帝的手,甜蜜道:“陛下开心就好,切勿为了不值得的人烦心啊。”
顾子文听着景安帝与嘉贵妃的对话,略一沉吟也笑道:“父皇宽心,睢州之事必如父皇所愿。”
“睢州……”虞清雪听得云里雾里,只是纵然她久居深宅也略微知道近日睢州事态极为严重,她有些困惑,小声道,“睢州是还有什么事吗?”
“雪儿。”嘉贵妃娇嗔一声,“你懂什么,小孩子什么都问。”
听得虞清雪小声的呢喃,景安帝倒是无所谓,宽仁一笑道:“无妨。”话毕却是扯着嘴角冷笑一声,“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朝上那一堆老顽固,非说睢州事急,必得引起重视。”
景安帝挑着眉毛,悠哉悠哉道:“这就一个劲儿给朕上奏,逼朕做出圣意,念来念去,朕便与他们说亲派一位皇子前去视察灾情镇压叛乱。”
“什么?”虞清雪执箸的手瞬间顿住,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虞清雪有些心悸地看向顾子武,却见顾子武面色未变,唇角还有一丝笑意,而旁边的顾子文亦是丝毫不慌。
虞清雪暗自心焦,早听人说了那鼠疫凶险,如今又是叛乱和荒灾,也不知那群老顽固是怎么想的,居然让堂堂皇子去睢州!
这睢州是万万去不得的。
虞清雪咽了咽唾沫,有些忐忑地对景安帝道:“陛下……适才姑母提到,鲁王殿下不日就要与臣女完婚……”
“恐怕……不方便前去。”
虞清雪一边小心翼翼地说着,一边打量着景安帝的脸色。
似乎是猜中了虞清雪的心思,景安帝被她逗笑了,有些狭长的眼睛愉悦地眯起:“你是觉得武儿不方便前去还是舍不得武儿前去?”
“臣女臣女……”虞清雪无助地看向姑母,却见姑母也是笑意盈盈。
她不由得愈发慌乱,却听嘉贵妃笑叹道:“傻孩子。”
“好了朕也不逗你。”景安帝哈哈笑了两声,“你勿要担忧,朕已经让太子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