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五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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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一天，黑猫妖才回想起，被神支配的恐惧。
玄女狞笑着坐在高位上，眼神里都是属于支配者的高傲。她伸出修长的腿，一双红色的高跟鞋套在她白嫩的脚上，不由分说地向自己踩过来。他好想逃，但是逃不掉——
黑猫妖猛地从梦中惊醒，他只觉得自己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活像一颗生气的煤球。
还好是个梦。
他松了一口气，伸了伸自己的爪爪，黑色的毛发映衬着粉色的肉球，像一片乌云中盛放的晚樱。小黑猫大大地打了一个哈欠，整个腰都拱了起来，伸了个舒服得不能再舒服的懒腰。
还是当猫爽！
小黑猫调整了一个姿势，他揣起手手，把脑袋扎进肚皮毛里，缩成一个穿山甲，待得那叫一个舒服。
一会儿一定要做个美梦，再也不想梦见玄女那个凶了吧唧的臭女人了。
他这么想着，安详地闭上了那双翠绿翠绿的眼睛。
“小~~黑~~”一道女声突然传来，他猛地睁大了双眼，瞳孔变成一道细缝，耳朵也不自觉地趴了下来——
“我看见你醒了。别睡了，去把地擦了。这个月的猫粮钱还没赚回来就想睡觉？美得你。”玄女穿着一件淡蓝色的毛绒睡衣，头发打湿了领口，绒毛变成一撮一撮的，纠缠在一起不分开。她手边还抱着半个西瓜，上面插着一把银色的勺子，还散发着凉气。
我靠！竟然不是梦！
这一切还要从两天前说起。
黑猫妖被玄女拎着进了大殿，连咕噜带爬地被扔在了地上。他委屈巴巴地抬头看去，阎王爷正垂着手站在天帝身旁。他看上去冷漠极了，眼神里都是小黑猫读不懂的陌生，他一点都不像在看昔日的爱宠，他不过是看着一个与自己无关的畜生罢了。
尽管如此，阎王可是他的主人啊！他可是自己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了！小黑猫三步并作两步地爬到阎王的脚边，可怜兮兮地睁大了那一双圆眼，耳朵乖巧地背成一条直线，胡须也不由得上下抖动着：
“阎王爷爷！救我！”
大殿之上安静极了。南天门外的风吹过都听得见。
见阎王没有反应，小黑猫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脚，黑色的毛粘了他一裤腿。他撒娇地把肚皮翻了个朝天，露出软软的肉垫，一抓一抓地和空气斗智斗勇，还发出了满足的“咕噜”声，呼噜打得一声比一声响。
阎王还是没反应。这里还是这么安静，安静得像东海里的龙宫。那是他跟着阎王去过的最远的地方，透明的宫殿外面都是游来游去的大鱼，那也是他这辈子吃的最撑，最好的一次。
怎么可能呢？这可是他最喜欢的动作啊！
“噗呲。”
天帝咳了两声，沉下脸来：“九天玄女，你为何发笑？”
“我啊，我笑这畜生。自以为自己背景强大靠得住，到了关键时刻还不是大难临头各自飞罢了。真是个蠢蛋。”
玄女撩起了自己繁复的裙摆，一个迈步就蹲在了黑猫面前：“别在这儿耍贱了，你看你主子理你吗？”说完，她抬起头看了看阎王比猫毛还黑的脸，挑衅地一笑，“真不管管？”
“玄女娘娘，这孽畜闯下这弥天大祸，险些伤了娘娘和太上老君，我如何能包庇这畜生！”话音未落，阎王一脚将还在撒娇的黑猫踢开，直踢得他在大殿外的石阶上滚了三滚，摔了个鼻青脸肿。
“咪呜咪呜”的惨叫声登时响彻了整个天庭，小黑猫凄厉地叫着，他实在是摔的疼了，尾巴正好硌在台阶上，尾骨都要断了一般的痛。
他明白，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阎王爷惩罚自己是应该的，哪怕再打上十顿八顿，只要能回到自己的猫窝，哪怕是再饿上几天，他都心甘情愿。黑猫妖倔强地抬起头，晃了晃蹭上云雾的毛，一瘸一拐地向大殿里爬去。
凄惨的叫声已经变成小声的呜咽，他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黑猫凑到阎王脚边，他的鼻尖上蹭破了皮，泛着微微的粉色，一丝鲜血顺着猫鼻子上的纹路流了出来。他轻轻地卧在地上，老老实实地抬起头，一双大眼睛里是藏不住的泪光和哀求。
“喵——嗷！”
他再次被阎王踢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抛物线，像是坠落的陨石。
“你这孽畜，求我又有何用！事到如今，我也容不得你半分！”阎王低着头，向玄女和文曲星分别作揖，“二位神仙稍后片刻，我这就灭了这黑猫妖的元神，让他永世不得超生，再无犯上作乱的可能！”
说罢，阎王怒气冲冲地哼了一声，躺在台阶下的小黑猫远远地便对上了那双生气的眼睛，他不自觉地向后倒腾着腿，可这一次实在是伤的太重，只能徒劳地在地上蹭着，任凭血染红了云朵，艳得像天边的晚霞。
怎么会呢？原来他可是最疼我的！
小黑猫看着阎王怒发冲冠的样子，整个身体都发起了抖。阎王爷那宽厚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像一座马上要喷发的火山。那可是黑猫妖原来最喜欢趴着的地方，他总是任性地把猫毛蹭到阎王身上，蹭得他直打喷嚏为止。
怎么会这样呢？难道自己就这么不可原谅吗？
阎王没几步路就走到了黑猫妖的面前。他俯视着奄奄一息的小猫，神情冷漠。黑猫妖试图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一丝怜悯，哪怕是一闪而过也好，但他没有。
那是一双属于天神的，淡漠的眼睛。
此时此刻，他和其他的生物没有任何区别，不过是一个犯下罪的妖孽罢了。
“天帝，失礼了。”阎王背过身去，对着天帝行礼，“下官现在就手刃了这孽畜，给太上老君、玄女娘娘和文曲星请罪。”
他转过身来，再一次地看着这只只有进气没有出气的猫。
阎王抬起手来，一团黑炎聚于掌心。这火焰小猫认得，许多被判有罪之人就是被这火送走的，只要碰到身体，便永世不得超生，形神俱灭，从此三界再无此人。
今天，终于也轮到自己了。
他最后一次，深深地看了看曾经的主人，把他的模样刻在心底。
然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罢了，怎么说都是犯下错。死在主人手里，总比死在别人手里强。
“再不管，他可真死了。”文曲星低着头，对着玄女开口。黑发柔柔地垂在他的耳侧，映衬得他的五官更加温柔动人，他只睁开一只眼睛，模样有些俏皮，“我觉得时机正合适。”
玄女看着阎王缓缓抬起的手，那一团黑炎变得愈发热烈起来。她咬咬牙，一个箭步便冲出大殿——
“住手！”
一条软鞭缠住了阎王的手，继而狠狠地把它拉了下来，黑炎在空中直接消散，化为一缕青烟，顺着天庭的风吹向了人间。
“阎王爷，既然你都对这臭猫动了手了，那你也不要了。不如……”
阎王瞪大了眼睛：“玄女娘娘！不，不是——”
“那就这么定了。这猫从今天开始归我了。”
玄女拎起只剩一口气的黑猫，轻轻拍了拍他的脑门，刚才还沾满血迹的皮毛瞬间变得光洁发亮。
“睡觉吧你。”她再一挥手，小黑猫便软软地趴了下去，只剩肚皮还一鼓一鼓的，证明他还活着。
阎王凑到九天玄女的身边，身体略微弯着，面色看上去不似刚才那样威严：“玄女娘娘，这孽畜是我的宠物，他惹出来的祸我自然要替他解决……您要怎么罚小仙都可以，只是这孽畜与我感情颇深，您看……”
“不看，不行，不用。”即使阎王爷言辞卑微恳切，玄女也大咧咧地直接来了个拒绝三连。她摆摆手，顺便捋了两把肥肥的猫耳朵：
“这畜生归我了，这事儿就算两清了，以后他怎么着跟你也没关系。阎王爷还是好自为之。地狱里那么多畜生……您可是得好好用心啊。”
一滴冷汗从阎王的背上划过，他赶忙弓下身子：“玄女娘娘教训的是，下官一定尽心尽力！多谢玄女娘娘宽宏大量！”
玄女拎着这猫，大摇大摆地顺着云道离开，她还不忘回头喊一句：
“天帝！我走了！我还得下凡找工作呢！别送了别送了！”
看着她一步三晃的背影，天帝拿这豪放的女武神也是没办法。他只得默默叹了口气，摆摆手：“文曲星，你也去吧，最近这凡间事实在是多。你也一定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辅佐……盯紧了太上老君他们几个，你可明白？”
“小仙自然明白。”文曲星拱拱手，转身向殿外走去。他的脚步轻盈，堵在胸口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想必接下来将会是一段平静而愉快的日子。他走过阎王的身边，这位壮硕而严肃的神仙还死死地盯着玄女离去的方向。文曲星叹了口气，轻声道：
“玄女娘娘会好好待小黑的，你放心。”
阎王的声音有些沙哑：“小黑是……”
文曲星笑笑，不置可否。
阎王突然懂了，这玄女娘娘原来是连名字都起好了！他摇摇头，嘴角泛起一丝自嘲的笑，亏得自己还做戏给他们看，只是可怜了阿咪承受了他这实打实的两脚……
然后黑猫妖就又回到了凡间。
他此刻只剩了一丁点儿的法力，难以维持人形。但他依旧左爪拿着扫把，尾巴卷着抹布，脑袋上还带着块白色的头巾，正辛劳地打扫卫生。
玄女挖下西瓜最中间的一块，笑着翘起了二郎腿：
“小黑，好好干，别偷懒！你的命可是我救的！”
小黑猫欲哭无泪：“是！玄女娘娘！”
“我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叫我玄女，要叫我女王大人！”
“是！玄女娘娘！”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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