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四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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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略微思考了下：“俺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天霸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不由分说地塞进阿姨的手里：“这是我们一点心意，请您务必收下。”
这厚厚的一沓，看上去少说也得有个个把万。阿姨像是抱着个烫手山芋似的，慌张地推了回去：“不，不，这太多了。俺哪能收这么多钱！俺虽然穷，可俺又不傻！哪有扶贫给这恁多钱的！”
天霸深吸一口气，又用力把钱怼了回去：“不行，阿姨，这个钱就是给您的，您说什么都得收下。不然，我今天就睡你家门口！”
这是什么弱智威胁方法……文曲星的白眼几乎快翻到天灵盖里去了。他看着暗暗较劲的两个人，叹了口气：
“阿姨，这钱您收下。您要是不要，我们的任务也完不成，我们小辈的，做点工作也不容易。”
阿姨的手明显一顿，天霸趁机把钱往她怀里一塞：“就是就是，不然我要失业下岗没饭吃的！”
这钱在阿姨的手中，似乎有千斤重。她看着这些一张张，粉红粉红的钞票，眼前蒙起一层雾。
这彩色的纸，这玩意儿，这东西……这东西真是好啊。
如果早有了这东西，她的丈夫便不会这么早地离开人世，女儿也不会落下残疾。正所谓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如今有了钱，她就可以带女儿换个好一点的环境，这样她的腿也不会每天潮乎乎地，又痛又痒的……
女人抱着这堆钱，无声地哭倒在地上。眼泪顺着脸颊流进嘴里，又苦又涩，是她这几十年生命沉淀下来的味道。几颗泪珠落在了钞票上，她立刻心疼地将它们擦去，生怕打湿了这救命的钱。呜咽的声音从她的口中断断续续地发出，她抬头望着这两个年轻人，他们的神情里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悲天悯怀：
“谢谢……谢谢你们……你们是好人，孩子，孩子你们可不能下岗啊……”阿姨抹去脸上的泪水，整理了一下自己因哭泣而散乱的头发。她叹了口气，转身进屋，出来的时候，手中拿着的是两个小板凳。三个人就这样做在想小巷子里，呼吸着潮湿的空气。
“孩子们啊……俺啊，是个没用的。俺们那个时代，没读几年书，就上山下乡去了，正是闹的时候呢。俺就是那时候认识的孩儿她爸。那时候俺们真年轻啊……在东北那大林子里，砍树，种庄稼，放羊，感觉自己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跟现在可不一样咧。现在俺干一会儿活儿，就喘的厉害，人老了，就是不中用了。”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身上散发出一股廉价的雪花膏的味道：“后来啊，俺们回了城，当时也不兴买房啥的。再后来，孩儿他爹得病咧，俺们那时候本来有点钱，给他看了个病，是人也没咧，钱也没咧，孩儿她爹啊，不要俺们娘俩儿了。再后来，女儿出车祸咧，俺四处筹钱，也只能治成现在这个样子。谢谢你们啊，不嫌我老太婆啰嗦，送钱来还听我说话。”
文曲星看向太上老君。他以为他会满面愁容，但他没有。
太上老君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微笑着听阿姨念叨着那些过往。曾经是多么幸福的一个家庭啊，却因病返贫，令人唏嘘。文曲星暗自想，一会儿走的时候，也给这阿姨留下些钱，或者日后多加照拂，总不能就这么不管了，这可不是神仙所为。
“妈，你在和谁说话呢？”一个年轻的女声打断了文曲星的思绪，只见灰暗的室内，一驾闪着干净但发乌的银光的轮椅，缓缓挪了出来，看上去有些年头了。阿姨见状，擦了一把眼泪，赶忙帮她把轮椅抬起，好让她更方便出来。
年轻的女生看起来年龄不大，大约二十来岁的样子，虽然衣着朴素，但是干净整洁。她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站着的两个人，稍稍点头：
“您好，请问您是？”
文曲星生怕天霸吓着人家，抢着答道：“我们是扶贫办的，你不要太紧张。这是我的同事……是个好人。”
“您好，”女生笑起来非常温柔，像是绽放在墙角的四月梅，“我叫魏未，这是我妈妈。”
“闺女啊，这俩小伙子是好人啊。你看看，给了咱们家这么大一笔钱咧，到时候咱们可以换个好点儿的地儿咧！”
魏未擦去母亲眼角的泪水：“妈，你知道我不在乎这些。只要咱们娘俩儿在一块儿，哪儿都是家。”
文曲星心里不是滋味极了。
他转头看向太上老君，发现他也是同样的表情。
悲伤中带有些惋惜，可怜这么好的一对母女了。虽然这话不该由他的嘴说出来，但真的是天命不公。
她像是感受到了二人怜悯的目光，抬起头望向他们的双眼。天霸有一瞬间的愣神，他本以为这双眼睛的主人应该是阴郁而哀怨的人，毕竟这横来之祸可不是能笑纳的。可她的眼睛里，没有一点对生活的厌弃与悲愤，像一汪春水一般容纳着这世上的许多。女生笑笑，轻声道：
“没关系的，我已经适应这样的生活了，不用这样看着我。只是苦了我的母亲，她为我做了太多。谢谢你们今天能来。”
“闺女，这两个大好人，给了咱们万把块呢……可怎么谢谢人家好……”阿姨有些局促地把钱给女儿看了看，欣喜过后的羞赧如同岁月般爬上她的脸颊。魏未看到这些钱，随即也是一怔，她和她的母亲一样，是善良温和的人。
这些钱实在是太多了。
“那个……我有个问题。我是说……这钱真的是扶贫办给的吗？会不会太多了些……我的意思是，其他的穷人们还能得到帮助吗？我们……”母女两个对视一眼，“我们……我们不想占用这么多的指标。”
天霸转过了身。
有的人身居高位，却想着怎么把别人拖下水。有的人身居泥淖，却想着让别人脱离苦海。
他握了握拳，身体微微有些颤抖。
作为一名神仙，还是如此高阶的神仙，他觉得自己做的实在是太少了。没能保护弱小的人，没能实现他们的心愿，也没能让这个他深爱的凡间变得更好。面前这个女孩给他上了意义非凡的一课。
那便是如何爱人。以爱己之心去爱他人。
文曲星蹲下身子，直视着姑娘的双眼：“不会的，你安心收着。我们也会这样帮助别人。”
面前的男子目光坚定而温柔，在眼镜的后面，藏起来的却是一副炽热心肠。她笑了，拿着钱的手不再紧张。她把钱递回给母亲，然后弯下腰去，略有些吃力地选择了一盆开得最好，最大的花。
那是一盆秋海棠，在初冬的季节里却依然盛放。看得出来，它对每天定时晒太阳这件事相当热衷，所以才能长得这么大，开得这样好。
魏未细心地把盆底的泥巴清理干净，再抽出墙角堆着的报纸，仔仔细细地包好。她左右端详了一下，然后笑着把它交到文曲星的手里——
“也不算我白拿钱，这盆花就算卖给你们的吧！”
阳光仿佛是感知到了她的笑容一般，毫不吝啬地洒下，刚好铺满小巷。这里像是被镀上一层金色的荣光，一扫之前破败的景象。女孩儿的头发在阳光下散发出微微的棕色，这一头油亮的长发和她妈妈像极了，柔顺、干净、整洁。母女二人笑着，眼底写满了对生活的热爱。
“为什么是卖给我们，而不是送给我们呢？”天霸不解，虽然接触时间并不长，但按照她的性格，一定是个不会吝啬自己善意的女人，为什么要说卖呢？
魏未低下头，似乎带着些羞怯：
“因为啊。今生卖花，来世漂亮。”
天霸抱着那一盆花，呆呆地和文曲星站在公交站前。二人看着车一辆一辆地从面前经过，心里的滋味难以言喻。
文曲星叹了口气：“我觉得我们要做的还有很多。虽然很多人把咱们的活儿也干了，但是咱们还是要尽自己所能去帮助凡人……”
“我觉得你应该先帮助帮助我。”太上老君正色道。
“帮你？我帮你什么？”
太上老君苦着一张脸：“这盆花好重啊！重死了！你倒是帮我抬一下啊！人家送给你的！你让我拿着算什么本事！”
“哦。”文曲星推了推眼镜，“不拿，我累。”
太上老君翻了个白眼，等他到家就把文曲星冰箱里藏的酒都喝了，果冻也吃了，柠檬茶也不给他剩，牛肉干让它连个渣都留不下！这么想着还是不解气，他刚想抬起腿儿来给文曲星两脚，远处就传来了公交车进站的声音。
“本帅不跟你一般见识，走了走了，回家，饿死了。”太上老君往后抻了抻腰背，脸上皱成一团，像一只伸懒腰的猫。
文曲星突然想到了什么，他赶忙问道：“你走之前是不是背着我给了她什么东西？”
“上车了上车了！一会儿没坐你就站着吧你！”他轻轻一跃，打着哈哈就蹿上了公交车，吓了坐在门旁边的大爷一跳，还以为一个大白毛耗子成了精，吓得他直哎哟。
文曲星实在是拿他没办法，只得摇摇头，踏上了归家的路。
小巷里，魏未看着天霸偷偷塞在自己手心里的药丸，脑海里回想起了他小声说的那句话：
“吃了它，相信我。”
不知为何，她对这个初次见面的男人充满了信任感。看着屋子里劳作的母亲，她皱皱眉头，还是把它吞了下去。
哐当——
“闺女？”母亲听到动静，慌忙出门查看。
门口只有一个躺倒的轮椅，轮子还在吱吱呀呀地空转着，像是被骑士抛下的马。
女人慌了，她连忙上前查看：“闺女？闺女你去哪儿了？”
她焦急地环顾四周，却发现魏未正好端端地站在门口，脸上挂着两行清泪。
“神仙……是神仙啊！谢谢神仙，谢谢神仙啊！”
女人和女孩儿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属于她们的新生活，就要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四十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