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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答案 年会之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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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会之后的那个周日,陶晗醒得很早。天还没完全亮,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是灰蓝色的,带着初冬早晨特有的那种清冷。她翻了个身躺了一会儿,然后轻手轻脚地起了床,没吵醒脚边还在打鼾的香饽饽。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她给自己倒了杯温水,站在窗边喝了一口,看着楼下还没完全醒来的街道。远处的天边开始泛白,路灯还亮着几盏,空荡荡的街上只有一个环卫工人在慢慢扫着落叶。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还是昨晚走廊里那两句话。道观、找人看、福相。
她不是没想过直接问吴可。但吴可那晚回的“过程是什么不重要”已经是一种回答——他知道一些东西,但他选择不告诉她,至少现在不。
那问谁呢?
她端着杯子在客厅里走了几步。香饽饽听见动静从卧室跑出来,蹲在她脚边抬头看她,尾巴缓慢地摇了一下。
她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你说我该不该问?”
狗当然不会回答,只是蹭了蹭她的手指。
上午十点的时候罗茵发了一条微信过来。是一张截图——音乐平台的新歌榜单,那首《来路》挂在“飙升榜”第九的位置。配的文字是:“还在往上爬。你这两天别松懈,该营业就营业。”
陶晗回了个“好”,然后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罗老师,我有个问题想问您。”
对方回得很快:“你说。”
“您当初刚出道的时候,有没有遇到过那种……别人说你进这个圈子是因为某些原因,不是因为你自己的情况?”
消息发出去之后,隔了一小会儿罗茵才回:“有。而且不只一次。我出道那会儿有人说我是因为家里有关系才拿到资源的,有人说我是靠运气,有人说我背后有人捧。后来我发现——这些事情永远不会停。你做得好了,有人说你有人捧;你做得不好,有人说你不行。你要的是自己心里清楚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的。”
陶晗看着那段话,想了一会儿回:“那您怎么处理那种‘自己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的情况?”
“那你就要去找那个答案。不问清楚,那根刺会一直在。”
陶晗看着“那根刺会一直在”这几个字,把手机扣在了桌上。
她走到客厅的另一头,又走回来。然后她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几乎没打过交道的名字——吴义城。
她点开对话框,发现上次和老板的对话还停留在几个月前他发的那句“恭喜出道”。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
最后她发了条:“吴总,我有个问题想请教您。方便的话,什么时候您有空?”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揣进口袋,去厨房给自己煮了碗面。等面煮好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手机,没有回复。她把面端到桌上吃完了,洗碗的时候又看了一眼,还是没有。
她没再等,把手机放回桌上,打开剧本开始看阿秀的戏。读到第三遍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吴义城回了:“明天下午三点,来公司一趟。”
陶晗看着那条回复,锁了屏,继续看剧本。但她心里有根弦绷起来了——明天下午三点,她会得到一个答案。
周一中午陶晗吃完饭换了身衣服去了公司。她在楼下大厅碰见秦灿,对方看了她一眼:“你今天没行程吧?来公司有事?”
“约了老板聊点事。”
秦灿挑了挑眉:“吴总?他平时不随便约人聊天的。”
“是我约的他。”
秦灿没再多问,点了点头:“那行,你忙。”
陶晗上了电梯,到了吴义城办公室那层。走廊很安静,她走到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吴义城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见她进来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陶晗坐了下来。办公室比她想象中简洁,没有太多装饰,墙上挂着一幅字,写了两个字——“缓急”。她扫了一眼,收回视线。
吴义城放下文件看了她一眼:“说吧,什么问题。”
陶晗没有绕弯子:“昨晚年会上我听到有人说,您当初签我的时候去了道观。”
吴义城的表情没有变化,甚至没有停顿。“你听到了?”
“听到了。”
“那你已经知道了一部分。”他靠在椅背上,语气平平的,“我确实去了道观,也确实碰见了你。”
陶晗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我那段时间投资连续亏损,公司也有人事变动。有人建议我去城郊那个道观看一看——不是去找神佛,是去找人。有个朋友说那里常有人去,运气好的时候能碰见有潜质的人。我半信半疑地去了,在门口看见你从台阶上下来。”
他说到这儿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陶晗脸上:“你当时走得不快,像是心里有事。走到最后几级台阶的时候,你踩空了。”
陶晗一愣。
“你摔了一跤,不是整个人摔下去,就是脚滑了一下,人往前踉跄了两步。你扶了一下旁边的栏杆,站住了,然后继续往下走。没有回头。”
陶晗想起来。那天她从道观出来,脑子里全是奶奶手术费的事,走神了,脚下一滑。她稳住了,没有跌倒,只是顿了一下就继续走了。
“那天我回去之后,托人查了一下你的情况。你还在上学,奶奶生病,打两份工。我不是因为这个才签你的——是因为你摔了那一下之后连停都没停,拍了拍手就走了。我当时想,这种人不会被打倒。”
陶晗觉得喉咙有点发紧,但脸上没露出什么。“那福相呢?”
吴义城笑了一下:“福相是别人说的。我看人从来不看面相,我看的是人在摔了之后用多长时间爬起来。”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我签了你之后,公司确实也慢慢好起来了。有人觉得是玄学,但我觉得——”他看着陶晗,“我觉得是你在那儿站着,所以就稳了。”
陶晗沉默了一会儿:“所以您不是因为找人算了命才签我的。”
“我是因为你摔了一跤自己站起来了,才签你的。”吴义城说得不重,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那叫什么相我不管。我只相信我自己看见的。”
陶晗站起来:“谢谢您跟我说这些。”
“以后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吴义城重新拿起文件,低头看了一眼,“不用等年会上听别人说。”
陶晗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从玻璃透进来落在她手背上,她看着那一小块光斑,忽然觉得胸口那种闷了一整天的感觉松开了。
她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等电梯的时候手机震了。她拿出来看了一眼——赵昉的头像亮着,但这次发来的不是文字,是一张图片。
是一张照片。拍的是城郊那个道观的台阶,从下往上拍的。青石板、雨后未干的水渍、两侧的矮墙。
没有任何配文。
陶晗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忽然明白了——他知道那件事。可能从年会上那两个人传开的时候他就知道了,也可能更早。他没有问她是不是真的,也没有安慰她,只是发了一张那个地方的台阶照片。
“你也在那儿待过?”她打完这行字发出去了。
隔了一会儿对方回:“去过一次。”
“去做什么?”
“找人。”他回了一个跟吴义城一模一样的词,但没解释找谁。
陶晗没再追问。电梯到了,她走进去按下了一楼,把手机放回口袋。那张台阶的照片还在相册里,她没删。
晚上到家之后陶晗坐在沙发上,把她和赵昉的聊天记录翻了一遍。从第一次加好友到现在,总共没说过几句话。但今天这张照片让她觉得——他比她知道的多。
也许他只是碰巧知道。也许不是。
她把手机放下的时候奶奶从房间出来倒水,路过沙发的时候看了她一眼:“你今天从公司回来之后精神比前两天好。”
“因为把一件搁在心里的事弄清楚了。”
“那就好。心里有事就要说出来、问清楚,别自己憋着。”
“您说得对。”
奶奶端着水杯走回房间的时候补了一句:“对了,下午有人送了一箱东西过来。说是陶奶奶收,放在门口了。我打开看了一下,是一箱柿子。里头还有张纸条,写的是‘上次听说你爱吃’。”
陶晗从沙发上坐起来:“谁送的?”
“不知道,没留名字。”
陶晗走到玄关看了一眼那箱柿子——个头均匀,橙黄色的皮泛着一层薄薄的白霜,看着就很甜。她蹲下来翻了翻箱子,没找到任何署名。
她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能知道她爱吃柿子的人不多,奶奶知道,吴可知道,陈莎莉知道。但这些人不会匿名送东西。
她的手指停在赵昉的对话框上。
她把那句话打上去又删掉了。如果是他,她问了反而不好意思;如果不是他,她问了更奇怪。
她站起来把那箱柿子搬进厨房放好,然后回客厅坐了下来。香饽饽跳上来趴在她腿上,她用指尖摸着它耳朵后面的软毛。
手机亮了一下。赵昉发来一条:“收到了吗?”
陶晗看着那四个字笑了一下,然后回了个:“收到了。谢谢。”
她没问“你怎么知道我爱吃柿子”,也没有追问那张台阶的照片是从哪儿拍的。有些答案会在它该来的时候来,不用着急。
她锁了屏,把香饽饽搂紧了一点。
周二上午陶晗被通知商务拍摄的时间定下来了——周四全天,在城郊一个摄影棚里。运动品牌那边希望赶在新年前把物料上线,所以时间卡得比较紧。
吴可发消息的时候顺便补了一句:“对了,下个月有场拼盘演出,主办方点名要你唱《来路》,罗茵那边已经答应了。你准备一下。”
“拼盘演出?跟谁一起?”
“五个艺人同台,你排在中段。不算压轴,但也不差。你到时候唱完可以走,不用等到结束。”
陶晗回了个“知道了”,然后把演出日期记在日历上。她数了一下——下个月演出、开春进组、中间可能还要录陈波的新节目。事情开始堆起来了,但每一件都是她想要的。
周四那天陶晗在摄影棚呆了一整天。运动品牌的平面拍摄比她想象中累——换了几套衣服、换了几个场景、不停地调整姿势。摄影师是个不爱说话的年轻女人,全程只说了三句话:“下巴低一点”“往左转”“好了”。
结束的时候陶晗觉得自己脖子都酸了,但出片的效果不错。多多在旁边看了原图说“姐你这组照片肯定能吸粉”。
她笑着没接话。拍完了换了衣服,走出摄影棚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在路边等车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冬天的夜空干净得像水洗过一样,几颗星星挂在天上,不太亮但很稳。
她想起道观那天从台阶上走下来,脚下滑了那一下。如果那天她没有稳住,或者没有继续往下走,吴义城也许就不会注意到她。如果奶奶没有生病、她没有去打那两份工、她没有出现在那家便利店——所有的路都断掉了,就不会有现在这些事。
但她稳住了。每一步都稳住了。
车来了,她弯腰坐进去,报了一个地址。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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