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之时》随棉

8、第八章

　　“我是雨镇分部的负责人，李庄居。”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开口，声音低沉醇厚，颇有根红苗正的老干部之风。

　　“啊、你好……恩……我叫祁礼。”祁礼面对这样一个正襟危坐的威严的成年男性，有点手足无措。

　　“呵呵，不用这么拘谨，不过你平时也不会怎么见到我的，跟你接触的大部分都是年轻人。”李庄居也知道自己跟一个高中生之间的鸿沟，尽量收敛了气势，“今天只是让你过来认个脸，并且测个数值。”

　　他边说着，边拿起一只钢笔，却没有拔开笔盖，直接在书桌上画了起来。

　　他的速度不徐不疾，却又让人眼花缭乱，随着笔头落下，浅色的金光乍起，像是电焊出来的线条，一个完美的圆圈一气呵成，然后是圈中的小圆、同心圆之间的神秘字符，整个图案越来越丰满，金光也越来越炽烈，映照得男人的脸平白多了神圣的感觉。

　　随着笔头一顿，最后一个笔画饱满地回收，没有任何的偏斜，那个静止的圆形图案便缓缓转动了起来，像一个优雅神秘的八音盒。

　　“把手放在这上面吧，不用担心，这只是个员工通行证。”李庄居打了个非常普通的比方，瞬间降低了这魔法阵的逼格，却也让祁礼安心了许多。

　　祁礼走过去，好奇地多打量了好几眼，道，“恩……左手还是右手？”

　　“请随意。”李庄居笑了笑。

　　祁礼把左手伸进阵中，穿过那些金光没有任何的触觉，只觉得微微有点凉意。

　　“朝阵中释放你精神力，哦就是释放能力的意思，你还不会控制的话就随便释放吧，没有关系的。”

　　祁礼闻言紧张了起来，她使用能力基本上是在危急的情况下意识地激发的，现在要她随便释放……

　　就算是放屁也是要有时机的啊！（喂）

　　祁礼脑里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手掌在阵里尴尬地纳凉，渐渐的憋的脸都烧起来了。

　　“那、那个……”祁礼羞愧得都不敢抬头看面前的人了。

　　“没关系，后天能力者都是这样的，一时间无法将它当成你自己身体内的一部分，这很正常。”李庄居说着，心里却略略有些失望，电能力者，却似乎感知不强……可惜了。他再次提起笔，说了一句，“冒犯了。”

　　然后突然间在祁礼手背上画上了一个图形。

　　走近才知道他画得有多么快！祁礼只感觉手背一麻、阵成、发烫！

　　那瞬间体内奔腾起可怕的电流，强烈得像是那天雷击，祁礼疼得想把手抽回来，手却像被钉在了桌上，强大的电流轰地爆发出来，全疯狂涌向左手的魔法阵！

　　房间内电光大炽，那尖锐的亮蓝色白到闭着眼都感觉到眼球的灼烧感，房间的防御阵法瞬间启动，祁礼眼前一花，四壁便消失无踪，房间内一切装饰家具都不见了，全世界只剩下一个低头不见地面，抬头不见天花板的虚无空间，只剩下手掌下画着魔法阵的桌子，与面前的李庄居。

　　那瞬间祁礼脑海里是那个名为法林因的魔法阵向她逼近过来的画面，她能看到里面优美的线条，在眨眼睛化成万千利剑。

　　“！”李庄居一惊，立刻用拇指甲顶开笔盖，在桌上飞速画下五六个辅阵，这些阵图一完成就脱离了桌面飞了起来，绕着祁礼的手不停转动，把四下逃窜的电流压制在了祁礼身边。

　　法林因倏忽间消失不见，四面墙的房间又回到她身边。

　　“静心！控制住它们！这是属于你的能力！”李庄居沉声道。

　　祁礼咬牙，说得轻巧！这么恐怖的电流，她要怎么控制啊！

　　“不能退却！你是它们的主人，不能被它们掌控！”

　　祁礼被电得想吐，却似乎能感受到那些活跃的电子仿佛草泥马奔跑在大草原上开心快乐的心情，差点没被气死，忍不住在心里怒骂了一声——

　　MD小兔崽子们给我安静点啊，想要电死老娘我吗？！

　　“……”那些电光猛然一顿，一脸懵逼地“看”向自己的主人。

　　李庄居趁机笔尖一推，一个阵猛地冲进她涌现着电流的手背，他出手如电，笔尖点在那个阵上然后往外用力一拉！——

　　附在祁礼手背上的魔法阵被抽丝般拉了出去。

　　“……”祁礼手一松，整个人连连退了好几步，桌上最初的魔法阵化作一条金链，一点点盘旋着从桌上剥离，飞向祁礼的手臂，温顺地绕了一圈，然后消失在了她的手背上。

　　而原本干净白皙的手背，浮现出了一个淡蓝色的火焰纹身。

　　“抱歉，本来只是辅助你激发能力的魔法，没想到……”李庄居眼神复杂地看着心有余悸的祁礼，“没想到电元素性情这么……活泼。”

　　李庄居目送祁礼离开了房间之后，才叹了口气。

　　这个女孩当初到底是承受了怎样的雷击，才能得到这样的能力？

　　啊不过，好像终于来了一个性格正常又乖巧的孩子了呢。李部长倍感欣慰。

　　#

　　祁礼带着通行证一脸懵逼地走出了房间。

　　……A级参战预备役……这是什么意思？祁礼打开那份在现世用的“假通行证”——国家特殊治安行动组，跟当初许言炎给她看的一模一样，说是出任务被普通警察逮住了可以掏出来保释自己的，但李庄居叮嘱说万一被普通人看到了就请束手就擒通知警察……毕竟特殊行动什么的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证件就只是普通的皮包纸，证件照、名字加盖章，不过多了个水火不侵的功能，真正进出组织的通行证，是普通人类看不见的、附在祁礼手背上的那朵花火。

　　它的图案，竟跟当初许言炎给她的那朵红色火焰一模一样。很久以后祁礼才知道，这不是组织规定的统一图案，而是由于她内心还保留着当初孤独一人的恐惧，所以对那唯一陪伴自己的火焰图案心有依恋，才会在生成通行证时潜意识地幻化出它的模样。

　　有了这个通行证祁礼才明白许言炎所说的不怕迷路是什么意思。她只要在心里想去哪个地方，她的脑海里就会出现通往那一层的道路，只是她一旦想了另一个地方，上一条路的记忆就会立刻消失无踪。

　　真的好神奇啊，一切的一切，像在梦中一般，而这些，还只是开始！

　　时隔一个星期，祁礼才终于涌起了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她梦想的、却又想象不来的、真正充满了新奇、魔幻的世界！

　　下了一层旋转楼梯，祁礼看到好多人在别的平面上走动着，次元的交叠让她看得目不转睛，看着有两个人好像走着不同的楼梯，却又能擦身而过打个招呼，有的两个人穿过了对方的身体，却好像对此一无所知。

　　再进了一个鸟笼子，祁礼还在研究哪里可以选择自己要去的楼层，就听到咔咔咔的齿轮转动，脚下传来微妙的失重感，开始缓慢向下降去，祁礼就不停地看着四周，然后伸长了脖子盯着上方吊着鸟笼子的锁链看。

　　中途鸟笼子停了下来，又进来了个人，祁礼回神，拘谨地朝那人点了点头。

　　进来的是个穿着白色袍子的人，浅银色的眼镜框让他看起来有点人畜无害，一看就是那种医生的设定。他先是微笑地回了一下礼，然后多看了祁礼一眼，开口道：“你是新人么？”

　　“啊……是的，你好！”本来只打算安静坐电梯的祁礼只好赶紧回话。

　　“你好，我是这里的医师华林，负责精神力抑制这一块的……呵呵，不过你应该不会怎么见到，你是哪个部门的新人？”男人温和地说道。

　　“我是emmm……”啊糟糕，我怎么知道我是哪个部门的？我分部门了吗？祁礼一脸懵逼。

　　“你的通行证上没有写吗？像我的上面写着B1医疗人员。”华林拿出通行证示意了一下。

　　“哦！这个啊，我是……”祁礼也赶紧掏出来照着念，“A级参战预备役，恩。”

　　“参战……”华林吃了一惊，这么柔弱的女生吗？而且……

　　A级潜能。

　　“叮”的一声，华林看了一眼外面，道，“你是要回去的吧，到了呢。”

　　“哦！谢谢！恩……再见。”祁礼来不及多说什么，赶紧走出了鸟笼，再回头道别。

　　“恩，再会，加油。”华林笑了笑。

　　看来只是暂时不会见到呢。

　　明明上一秒还是鸟笼，看着外面的现代办公楼大堂走出去，回头便只能看见再普通不过的四四方方的铁盒子了。

　　“一路平安，祁小姐。”前台恭敬地起身将她送了出去。

　　祁礼赶紧边跟小姐姐互鞠着躬边走出大门，呼吸到外面炎热的空气时，才恍惚想起那个魔法空间似乎弥漫着一股好闻的、凉薄而陈旧的味道。

　　是从未闻过的一种味道。如果要找出个形容，祁礼想，那大概是时光被魔法禁锢了的味道。

　　祁礼睁大眼睛直视那耀眼的太阳，盛夏的太阳在三四点依旧毒辣，也许小时候祁礼也曾这样盯过太阳，可她早已忘了那是什么模样。如今她才再次知道，那热烘烘的暖意是从怎样璀璨的发光体之中散发出来的。

　　她有凝视太阳的资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