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之时》随棉

43、第四十三章

　　队长带着祁礼参观明天的战场，大片的雪地以及高高低低的山坡，凋敝的挂着白霜的树，不远处还有一个冰封的湖泊，正值黄昏，金黄的光线从高高直直的树干缝隙里散出来，和一道道的树的倒影交错相间地铺在地上，形成了一条长长的天然的人行斑马线。四下寂野辽阔，靴子踩在雪上发出松软的啪沙声，风簌簌地刮着，把雪花带到空中。祁礼抬手接住，自小生活在南方的海滨小城，这还是她第一次接触雪，凉丝丝的，让人忍不住——放进嘴里。

　　呸。带沙的。

　　“明天可能会有大雪，视野会受限。不过允许我们提前布置陷阱，也算有优有劣。”队长说完，转头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抱臂哆嗦的样子，“雷系不是自带强大的灵元素吗，你怎么冻成这样？你不会用灵元素包裹住身体吗？”

　　“啊？什么意思？”祁礼吸了吸鼻涕水。

　　“……”队长扶额，“许教官都教了些什么……灵元素是强化肉·体的晶素，既可以在内强化骨骼，也可以附在体外形成护盾，防寒防暑必备良品，这可是常识，小孩子都会。”

　　“咳咳，可能就是小孩子都会，我师父才忘记教我了吧。”祁礼搓了搓鼻尖，尴尬了，“有纸吗？”

　　“……”队长翻了个白眼，往她脸上和手上扑了个清洁术。

　　一团水雾帮她洗了个脸，祁礼叹息，嘟嘟囔囔地抱怨：“果然方便，可恶的单系专精。”她想了想，精神力调用起体内的灵元素，想象一个泡泡把自己包裹在中间，果然周遭的刺骨寒风立刻从自己的肌肤上隔离开来，祁礼高兴地抬头，“是这样吧！咦，人呢？”

　　两米开外的队长滚了两圈，从雪地里起身，怒道：“覆盖一层就好了！你搞这么大一个圆球干什么！”

　　祁礼才反应过来她刚刚用的灵元素太多，不小心把队长弹飞了，赶紧收束自己的精神力，“抱歉抱歉，我的精神力经常这样大开大合的，不太精打细算哈哈……”

　　“……”队长血压上升，转身就走。靠，一教就会就算了，还炫耀自己元素专精是吧？精神力多到用不完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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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演习开始的时间不确定，小队安排轮流守夜，祁礼睡到四点起来换防，其实太兴奋了基本没睡。队长不放心她，特地安排了自己和她一起守，两人坐在营地旁边的一个小山坡上，不停巡视下方。

　　“前线就是这个样子吗？设立营地，然后等时蝇入侵？”祁礼问。

　　“差不多，不过前线更加复杂。”队长给她科普，“因为是四大镜之时结界拉开的一个特殊夹缝空间，那里的环境经常变化，晶素属性千变万化，遇上运气背的时候，传送过来的时蝇恰好与环境晶素贴合，就是一场硬仗了。不过术士界一直镇守在那里，人员、补给充足，又能提前画魔法阵做陷阱，总归来说还是能赢的。”

　　“不过，”队长看着下方黑逡逡的一片静谧，“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没有人知道。时蝇到底还有多少，怎么繁殖，至今没有人知晓。我们只能一直守、一直守，前线这战争，已经三百多年了。”

　　三百年啊，每一日都不曾停歇。只要一想到往后还有无数个百年，这样的时光实在过于漫长而无望。

　　“我听我们校长说，前线越来越吃紧，是时蝇进化了吗？”

　　队长摇摇头，“是能上战场的人越来越少了。”

　　“术士界的生育率太低？还是说新生代的天赋都不好？”

　　“都不是。”队长侧头看了她一眼，“准确来说，是愿意上战场的人越来越少了。”

　　“为什么？”祁礼歪了歪头，她之前4楼的室友，孟阁就是害怕上战场，所以选择当贵族的侍从。而另外一个室友宁夏，上学期末已经退学了，选择封印感知，回内界过普通人的生活。

　　还有肖杨，即使他不说，祁礼也知道他选择学术系不只是因为他半觉醒、天赋低，更是因为他畏惧战场。李莉莉老师也明白，所以才会说不是半觉醒决定了他的人生。

　　畏惧死亡，渴望和平，这不难理解，可是，他们拥有魔法不是吗？天生拥有的能力，难道不渴望去使用它吗？他们天生就是战士啊！为什么宁愿封印感知，把这与生俱来的能力从自己灵魂中硬生生地剜除，也不愿拼一把呢？

　　祁礼不敢想象自己被剥夺感知的样子，她宁愿选择死在战场上——或者说她早就决定死在战场上了。

　　队长没有回答她。

　　“这是什么味道？”祁礼皱起鼻子嗅了嗅空气。

　　“什么？”队长学她动了动鼻子，除了凉到胸腔的空气外什么也没闻到。

　　“不对……”祁礼神色一变，蓦然睁大眼睛，“不是味道，是晶素！时蝇来了！”

　　她还不适应晶素感知力，经常把它和五感混淆，反应了几秒才察觉这是密集晶素出现在空气中的感觉。

　　队长相信她的判断，立刻按住耳机，“敌袭，立刻整队集合，还未确定时蝇位置。祁礼，你能确定方向吗？”

　　天还只是蒙蒙亮，不过对于他们术士来说已经基本可以视物，祁礼仔细辨认了一下，摇摇头，“又消失了，应该是隐匿型。”

　　队长指挥道，“侦查队出去绕一圈，看看陷阱有没有被踩过。”

　　“气息又出现了，在西边！”祁礼立刻指向一个地方。

　　“走！机动队和我先过去。”队长示意祁礼跟上，因为祁礼跟他们没有磨合过，所以队长给祁礼的指挥只有一条——跟紧他。

　　队长带着她冲下山坡，两人蹭出两条长长的雪沟，祁礼有点奇怪，如果是隐匿型，为什么收敛气息之后又要暴露自己？应该不是同一只吧？时蝇之间分散开了吗？

　　两人冲到西边，是昨天参观过的那个冻得非常结实的湖泊，当时正值黄昏时刻，冰面澄澈晶亮，如同一块横空出世的黄宝石镶嵌在雪地里。而现在天还未明，湖面雾蒙蒙的，不仅不透亮，看上去还有点粗糙不平，好像上面坠着黑点似的。

　　机动队的也赶到了，两方会合，却并没有看到时蝇。

　　“你的感觉是准的吗？我们什么也没感觉到。”有人质疑起祁礼的感知。

　　队长赶紧制止了：“好了，雷系强感知的能力你们都知道，不要随意怀疑队友。祁礼说气息还在，大家不要放松警惕，到处找找看，两两行动，不要走远。”

　　就算雷系是强感知，但祁礼这个神降者才学习了一年……众人心里嘀咕着，还是依言四散开来寻找，可是这片湖泊没有遮挡，顶多有三三两两光秃秃的树和几块大石，时蝇那么大的目标，一眼就能看见，除非躲在湖下……

　　祁礼猛然朝湖面那些黑点看去，却刚好看到有两个人正朝湖面走去。

　　“危险！”祁礼大叫一声，话音未落，异变横生！

　　黑点嗡地一声从湖面升了起来，拉扯成成千上万的黑线飞快蔓延出去，迅速占满整个湖泊，如同一片黑雾一样，将湖边的两人吞了进去。

　　祁礼顾不得命令，发动疾行窜过去，【银蛇牵丝】迅速贴住两人的小腿，往回一扯，一个人成功救了回来，另一个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呼，小腿处渗出一圈鲜血，祁礼怕只扯回一条断腿，不敢再扯，一松劲，人就消失在了黑雾之中。

　　队长连忙在岸边生长出枝杈，将祁礼和那个人拽了回来。

　　“用火烧！”队长指挥道，“风系加火系，扩大火势！”

　　队伍训练有素地展开阵型，前面的人呈扇面铺开火系魔法，后面的人立刻跟上风系魔法，火焰形成一只巨大的火鸟，嘶叫一声冲向黑雾。

　　黑雾吞没了火鸟，刹那间黑线团之中透出了橙黄的亮光，整团黑雾猛地缩小了一瞬，又轰地一声膨胀开来，如同一朵绽放的黑色合欢花，刹那芳华，中心开出一缕美轮美奂的霞光，然后在眨眼间便枯萎，丝丝缕缕的黑线颓然凋零在地，密密麻麻地铺满湖中心。

　　“救人！”队长一挥手，众人冲过去扒拉黑线，翻找消失的队友。

　　祁礼走过去，踩过层层叠叠的黑线，脚底回馈来软糯的触感，她蹲下捞起一根，发现是触手一样的软体组织，基本由水晶素构成。

　　冰面被大火燎过，化了一层，走上去湿湿滑滑的，让她觉得冰面有点脆薄，也许随时会裂开。

　　不对啊，湖面都被烧化了……祁礼陡然感觉到寒意。这些水晶素形成的黑线——没有丝毫被烧焦的迹象！

　　它还活着！祁礼甚至来不及示警，脚下的冰面忽然咔嚓一声，发出轻微的碎裂声，紧接着裂纹迅速蜿蜒，如同一道道闪电一样劈开整个湖面，祁礼用力后蹬，迅速跃向岸边，就看见底下黑糊糊的线条重新聚起，还有一张大嘴从冰面之下张开了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