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之时》随棉

31、第三十一章

　　完了。她不会真的要变成什么狗屁侍者吧。

　　那她、她宁愿去死。

　　如果不想死，那她也可以去成为克里斯汀或辛西娅甚至肖杨的侍者。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韩信尚能忍受胯下之辱，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可是、可是。

　　“我会为她重新评级。”许言炎一句话救回了祁礼沉到谷底的心。

　　“许阁下！她输了！”白勒气急，他费了这么大功夫，许言炎未免太过分了！

　　许言炎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我倒不知道白家野心这么大，这样的资质你也敢收作侍者？你有什么资格和本事收？你有命收？”

　　白勒脸色一阵青白交错，不甘地说，“许阁下执意要与我白家抢一个侍者了？”

　　“你在开什么玩笑？”许言炎脸色一变，杀气从狐狸眼中漏了出来，直逼白勒，“听好了，她不仅是我的学生，更是我星唐前线预备役，不是你们可以欺辱的。”

　　周遭一阵抽气声，到处传出窃窃私语，“星唐诶……”

　　白勒听到星唐，不敢置信地睁大眼，却立刻没了话语。许言炎虽然是三星术士，但他背后没有家族，还不足以跟白家抗衡，但如果祁礼的真正后台是星唐……

　　就是有十个白家也不会为他出头的。

　　许言炎不再废话，转身带着祁礼走了。

　　祁礼跟在许言炎身后，好奇地问，“你是我的老师吗？”

　　许言炎说，“体术课和精神力课的，我来夏之时研修两年，星唐让我顺便带带你。”

　　噢这是上午宁老师刚跟她交代过的事情，没想到这么巧就遇上了。

　　也幸好遇上了。祁礼垂头丧气地想，还说不想依靠星唐的力量解决白勒这件事呢，到头来还不是靠别人的帮助才能脱险，她也太托大了，打死过时蝇就以为自己无人能敌了呢。

　　“你太心急了。”许言炎仿佛知道这耷拉着小脑袋的女孩在想什么，“你现在需要的是循序渐进，而不是揠苗助长、一步登天。”

　　“组织既然决定招揽你，就要在你身上投资，这本是互惠互利的事情，你没有必要全部一个人扛着，更没有必要觉得负担，因为你现在从星唐享受的每一份资源，以后星唐都会让你在战场讨回报酬的。”

　　“要强也不能胡乱要强，今天要不是我出现，你打算怎么收场？要是回头星唐发现培养的潜力股被白家收去当侍者了，我们上哪哭去？”

　　祁礼被一顿说教，焉了吧唧的，等和其他人集合，许言炎离开，她才解脱似的赶紧问，“肖杨你还好吧？”

　　肖杨本来就奇异的脸色更是黑红交加，站在克里斯汀身后愤怒地朝祁礼吹胡子瞪眼。

　　“肖杨被他们带去小角落了，幸好克里斯汀去得及时，不然还不知道怎么被欺负呢。”辛西娅说。

　　“……”祁礼礼节性地憋住了笑，得，他们俩今天一个被英雄救美，一个被美救英雄，真实患难兄弟了。

　　年洛洛小心地捧起祁礼的双手，心疼得不行，“你这伤得太重了，还搁这说笑呢？”

　　“还好啦。”祁礼被她的治愈术笼罩住之后，才想起了自己还受着伤，低头看了看红肿一片的拳头，“其实看着很夸张，也不怎么疼。”

　　之前打时蝇打得都见骨呢，祁礼想。

　　“……”其他几个人都默了，这皮开肉绽血流不止的，居然不怎么疼？

　　神降的时候到底得多疼，才把她给疼麻木了？

　　年洛洛不愧是准备去医学系的年级前十大佬，治愈术比起肖杨……咳咳，比很多人都又快又好，满手的外伤一下子就恢复了，虽然还是要调养几天，不过对祁礼来说已经是满血复活的状态了。

　　“今天真的多亏大家啦，太感谢了！”祁礼真诚地说。

　　“场面话就别说啦~请客吃饭咯！”年洛洛拍拍她。

　　“对呀，没事就好，吃饭去吧饿死了！”

　　肖杨虽说跟克里斯汀不对付，但好歹是救命之恩（？），只能别别扭扭小媳妇般地跟着去庆祝了。

　　#

　　祁礼回到宿舍，发现宿舍的人所有人都在，一进门齐齐望过来。

　　“……”然后所有人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祁礼踟蹰了一秒，装作若无其事地往里面走，眼角扫到孟阁抱膝缩在床的角落，在她经过时看到她半埋在臂弯里的一双怨毒的眼睛。

　　什么嘛，她明明什么都没做。

　　等祁礼洗漱完爬上床，准备预习一下功课就睡了，正对面的宁夏突然问她，“你是不是马上要搬走了？”

　　祁礼抬眼看她，“不知道呢，看学校安排。”

　　“真好，传奇D级生，人生就像过山车一样刺激。”宁夏感叹着。

　　宁夏倒是没怎么说过自己坏话，据祁礼观察，她顶多就是个懒癌患者，玩玩手机不爱学习，人倒不坏。

　　祁礼接话，“谁想这么跌宕起伏啊，差点就被那个白勒抓走当侍者了。”

　　谁知孟阁突然就炸了，她用尖锐又颤抖的嗓音喊道，“侍者怎么了？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有后台有背景有潜能？如果不当侍者，我们这些人凭什么上学？以后就是去边界当炮灰、当诱饵、被时蝇吃掉的命！如果不想以后天天都在死亡里打滚，你以为我们天生就愿意当侍者吗！？凭什么你就是个神降下来就在顶端的人？你有什么了不起的？区区一个——区区一个神降者！”

　　祁礼沉默了片刻，憋着气说， “神降者？我无缘无故被雷劈、被时蝇追杀、被暴走的精神力反噬，我靠我自己活下来的，就算真有什么天赋、后台、背景，那也是我应得的。至于你，作为一个天生的、不用被神降的术士，除了抱怨过自己的天赋，做过别的努力么？如果说是被迫的变成了侍者也就算了，可你是自己死死扒着白勒的，你不过是不想努力，选择了安逸没有尊严的生活罢了，凭什么怨恨到我身上来？不好意思，我没有看不起侍者，我只是——看不起你。”

　　祁礼几近轻蔑地看着她，“您一个躺平的人怨恨我，您配么？”

　　“你！你懂个屁！”孟阁跳起来，火冒三丈，冲到祁礼床边，看上去想跟她决斗，“什么见鬼的努力，你根本不知道这种天赋根本怎么努力都——”

　　“你当我没学过历史？历史上没有低天赋高成就的人么？还是说现在的星级术士全都是潜力B以上的天才？要是我，就是宁愿死在战场上，也不会当侍者的，在战场上历练打滚苟活，说不定还能得到晋升，而你就只是个怕死怕战场的胆小鬼，永远跟在主人屁股后，就永远只能看别人的脸色活着！”祁礼寸步不让，咄咄逼人。

　　“喂……祁礼你不要气她了，别说了……”其他室友有些被吓到了，没想到祁礼这两天看起来沉默寡言，不与人争辩，脾气却实在不小，这话说的针针见血，旁人听了都觉得够狠，何况是孟阁？

　　“怎么？我说的不对？哪句话错了你可以反驳啊，或者说不过，要跟我决斗么？来啊，看看我的精神力是先把你电死，还是先把我电死？”祁礼坐在上铺，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什么啊，就她以为委屈？就她一肚子气？祁礼越想越生气。莫名其妙被雷劈的人是我好不好？学个魔法要被电得死去活来的也是我好不好？无缘无故被逼挑战白勒的还是我好不好？凭什么要被这女的怨恨、被她冲着撒气？我又不欠她一根毫毛！且不说老娘受的苦并不比她少，就算生活真的对她不公平、不如意，那又怎么样？关我什么事？那不是冲别人发火的理由吗！

　　“我才不会惯着她，要我当受气包？呸，做梦比较快！”祁礼叉着腰，越发不顾形象起来。

　　孟阁双眼充满了血丝，死死瞪着她，双唇抖动半天，尖叫了一声，摔门而去。

　　“喂……她不会出什么事吧？”宁夏小声说。

　　祁礼冷漠地翻了一页书，“哼，愿意当侍者也不想上战场的人，怎么会有胆子想不开。”

　　“唉，她可能想当也当不成了，你这件事让白勒阁下丢了脸面，孟阁继续呆在白勒阁下身边只会时时刻刻提醒他这耻辱，她肯定要被踢走的，其他贵族也不会愿意要她了。”

　　“……那她会怎样？”祁礼火气来得快，消的也快，这会就有点觉得自己话说重了，咳，而且好像也蛮幼稚的……祁礼脸后知后觉红了一下。

　　“她没钱、也没资格留在夏之时，估计下学期就会退学了。退学后……要么就是封存感知变成个普通人，要么就是收编到哪个小组织，去内界当侦察员之类的吧。”

　　“……那也没有很坏啊。”祁礼嘀咕着，“不就是管吃管住的公务员生活吗。”

　　“很危险的好吗！”歌娜也发话了，“一旦发现时蝇或隐可能会被吃掉的。”

　　祁礼愣了一下，“危险什么的……不是当然的吗？”

　　“什么当然的啊！谁想遭遇危险啊！”歌娜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祁礼半晌才道，“我还以为，这里就是个军校，每个人都有上战场的觉悟呢。术士界难道不应该每个人都以杀时蝇为使命吗？那魔法有什么用？说好的边境守护者呢……”

　　“……”萌新的发问让全宿舍沉默了，连宁夏的手指都停止了摆弄手机。

　　“边、边界守护者什么的……”歌娜声音越来越小，“太高大上了吧，我们……只是普通的术士而已啊……”

　　普通的，术士。

　　明明是术士，又不是普通人，拥有着魔法，知道世界的真相与危机，却想着过安逸和平的生活。原来这才是一般术士们的想法，祁礼又问，“既然不想战斗，那就变回普通人呗，这不也挺好的吗？”

　　歌娜张嘴就想反驳，却噎住了，“那怎么、怎么……怎么可以这样……”

　　啊……回去当普通人？那怎么——

　　怎么甘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