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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清茶换烈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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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功德壁!!!”
哀嚎声响彻冥界。
看着抱住功德石壁一角痛哭的年轻男子,宁意对着手指,满脸心虚。
“壁,我的壁……”
冥神没想到刚到功德殿就看到让他血压升高的一幕。
功德壁又碎了。
“谁?是谁弄碎了我的功德壁!”
冥神周身气压极低,配上他那本就阴恻恻的嗓音,整个人看起来十分可怖。
周围的鬼魂见势不妙,嗖嗖地飘个精光,只剩下几个鬼差。
“是你们?”
冥神气压更低。
“参……参见冥神大人,不……不是我们……”
鬼差被这气势吓的头冒冷汗,也纷纷嗖地散开,露出了后面的罪魁祸首。
宁意讪讪一笑。
“好啊……原来是你干的!”
冥神神色阴翳,一步步朝着宁意逼去。
宁意被冥神的样子吓得下意识咽口水,然后他发现自己好像没有口水。
“哇!原来鬼连口水都没有!”
宁意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又咽了几下。
“好像忘了什么?”在确定了鬼真的没有口水,宁意抬起头,然后吓了一跳。
一张黑沉如水的脸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宁意:!!!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刚刚鬼差好像管这人叫冥神。
鬼差都那样厉害,他现在弄坏了石壁,得罪了冥神岂不是彻底完蛋了!
“你!”冥神一把抓住宁意。
宁意眼中露出惊讶,居然能直接抓住魂体,这也太厉害了!他本来还想着该怎么逃跑,现在看,还是算了,根本跑不掉啊!
希望这冥神给他个痛快,别将他打入十八层地狱吃遍酷刑再处决,宁意破罐子破摔地想。
“你知道换个新的功德壁要花多少功德吗!!”
意料之中的刀山火海斩魂斧都没来,宁意一低头见到冥神正抱着他哀嚎,但明明是在嚎叫,冥神的表情依旧是阴沉沉的,仿佛他就只有这一个表情。
不过宁意此刻的关注点不在对方的神情上,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原来这个还能换个新的?”
冥神:“当然能,可以从神界申请一块新的下来。”
“那……那就申请一块?我……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弄坏的。”宁意非常诚恳地道歉。
“申请一块?你说的容易!你知道申请一块新的功德壁下来要经历什么吗?!”
宁意摇摇头。
冥神像是不愿回忆,“首先,要写好奏报详细说明情况上报给神界的司殿司,司殿神君审批后再上报神帝,等神帝批复后还要再写一份带有神帝批复的新奏报重新上交给司殿司,然后司殿司会让我证明冥界的功德殿需要功德壁我这个冥神是冥神才能批下来。”
宁意听着有点头晕。
“你以为这样就完了吗?”
冥神语气愈发愤慨,接着道:“神界的任何东西都是需要花费功德来买的,公用的东西可以报销,但奉行先买后报的原则,也就是说我要先垫付购买功德壁的功德,然后再上报司禄司等待报销。”
“那司禄司办事堪比驴拉磨,一千年前有个疯神大闹冥界就换过一次功德壁,足足拖了两百年才给我报销,百年前又有个疯子来闹冥界弄坏了功德壁,我当年垫付的五万功德到现在还没给我报呢!”
“那可是五万功德!我每年的俸禄才三万啊!”
冥神阴沉的脸上流出两条悲伤的面条泪。
“那要不我帮你把功德垫上?”
冥神说了一堆,但宁意基本也听明白了,就是换块新的功德壁流程很繁琐,而且最关键的是要冥神自己先垫付功德从神界购买。
“你?你一个早死的小鬼能有多少功德?”由于没有亲眼见证功德壁是怎么碎的,冥神对宁意这番大言不惭的话嗤之以鼻。
“我……我可以当鬼差打工赚!”
宁意刚醒来时曾与其他鬼闲聊,了解过如何赚功德。
“就算是高等鬼差一年也才五百功德,新人一开始只能从普通鬼差做起,一年一百功德,想攒够五万功德,你得干五百年,本大人不欺负小孩,小鬼该投胎投胎去吧。”
“至于功德壁,本大人就自认倒霉了。”冥神流的泪从细面条变成宽面。
“真的吗?你可真是好神!”
宁意眼前一亮。
他没有料到冥神居然不用他赔偿,但他还是有些过意不去,他刚想再郑重地道歉,对面的冥神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又一把抓住了宁意:“你一个小鬼是怎么把功德壁弄碎的?”
冥神上下打量着宁意,眼前的小鬼真的很小,就如亡簿中记载的年龄一样,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稚气的颊肉。
整只鬼看起来除了脸蛋特别漂亮,其他都平平无奇。
完全不像是个能打碎功德壁的恶鬼。
但鬼不可貌相,况且这小鬼魂体上有这么多裂痕,这种痕迹只有生前经过激战被伤得肉身湮灭差点魂飞魄散才会有,生前能跟人打成这样,想来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冥神正色起来,对着周围喊道:“冥七!”
冥神话音一落,一个鬼差就从天而降出现在他们面前,这个鬼差宁意认得,就是刚才要砍他的那个。
完了,不会还是要挨斧头吧?
“方才发生了什么事?功德壁为何会碎?给本大人一五一十地说来。”冥神拎着宁意,厉声道。
冥七恭敬地将刚才发生的一切讲给冥神。
冥神听了后神色诧异,有鬼的功德把功德壁撑爆了,简直闻所未闻。
但他很快想到方才亡簿上那串看不到头的数字。
“不会吧?”冥神又看了看手中的小鬼,见冥神看过来,宁意纯良一笑,看起来非常乖巧。
宁意装乖卖巧祈祷冥神能够放过他,等来的却是整个魂身突然飘起,然后他看到冥神眉心突然生出了第三只眼睛,那只眼睛本是紧闭着的,随着冥神两根手指在眉心一划,眼睛缓缓睁开,露出其后金色的瞳孔,那瞳孔快速射出一道光束照在宁意的魂体上。
宁意一开始还以为是对方的攻击,可当光打在他的身上却并没有任何不适。
这让宁意想起生前太师父给他们小辈讲过的万神志,其中就有记载冥神的这第三只眼睛。
传说,冥神的这只眼睛可以透穿灵魂,识人命途,看破过去未来,三界内,无论是人是神、是妖是鬼,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光束将宁意从头扫到脚,宁意生前总总快速在冥神眼前划过,这小鬼的人生非常简单,除了吃喝玩乐就是玩乐吃喝,不然就是各种招惹一个叫徐煜的人,最后这个徐煜成了这小鬼的道侣,冥神虽然能够看穿一切,但为了保护亡者的隐私,他这只眼睛在成神后便被限制了部分能力,他无法看清亡魂过去记忆中人物的具体模样,不过他对小屁孩谈恋爱也不感兴趣,直接快速略过来到宁意身死那天……
冥神看完,神情微愣。
接着他探查宁意的功德,还是那个离谱的数字,但这次他不怀疑了。
一是相信自己的眼睛,二是觉得眼前的小鬼值得。
但他此刻却疑惑起另一件事情——
为何这个小鬼没有飞升成神?
无论是功绩还是功德这小鬼都是满足的。
冥神眉心的眼睛横转,宁意新奇地看着这只眼睛的变化,他记得,冥神的第三只眼睛横过来代表他要窥探未来。
自己的未来吗?宁意也有点好奇。
冥神眼前一片空白。
他一开始还以为好久不用这只眼睛有点不灵敏,他重新扫了一遍,还是空白!他想再试,眉心却传来一阵剧痛,眉间的眼睛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力量强制合住。
冥神心下大骇。
没了眼睛的力量,宁意魂体掉到了地上,又碎成了好几块。他本想像之前一样把自己拼好,可这次魂魄碎片之间的裂痕却怎么也无法合在一起。
“这是怎么回事?”宁意抱着两块自己的魂魄碎片有些无措。
“你的魂魄太虚弱了。”冥神一手捂着发痛的眉心,一手用灵力将宁意聚好。
“我只能暂时让你不会裂开,你的魂魄必须赶紧修复。”
“不修复会怎么样?”宁意伸了伸双手,看着上面遍布的裂痕问道。
“首先就是投不了胎,你这种残魂就算强行投胎不是成为傻子就是体弱早夭,不过残到你这种程度的目前最该担心的应该是一不小心就有可能魂飞魄散,所以以后别没事再自己把魂体碎开。”冥神放下捂在眉心的手,语重心长道。
宁意没仔细听冥神后面的劝告,他的关注点全在前面的不能投胎上。
虽说他没心没肺看得开,但若可以,他还是很想投胎再次转世为人的,毕竟人世繁华,好玩的多,有趣的人也多。宁意生前有许多朋友,一道道熟悉的身影在他的脑海中掠过,直到浮现出最后一道人影。
那是个世人都觉得无趣的人,但宁意却觉得很有意思,可惜再也见不着了。
没有了他的叨扰,那人大概会过得很舒心吧。
寒光乍破,凛冽的剑意划破幻梦。
“夫君好狠的心呐……”
少年衣衫半敞,盈盈含笑地看向眼前的男人,眼角眉梢间漾着与稚气面容不符的媚态。
即便被戳穿幻境,少年也没有丝毫惧色,反而缓缓向男人走去,边走边褪去衣衫,“夫君难道不想要意……啊啊啊!”
少年蛊惑的情话还没说完,整个身体就迅速扭曲,一柄杀气凛人的寒剑贯穿了他赤.裸.裸的胸膛。
“你……”少年的表情变得狰狞,男人利落收剑再次挥剑,这一剑直接从头顶一路劈开了少年的整张脸,少年发出刺耳的尖叫,那张漂亮的皮肉也随之彻底扭曲消散,露出一团幽紫的煞气。
煞气在强横的剑意下也瞬间湮灭。
“我会再来的……”
煞气明明已散,却又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声音,那声音雌雄难辨,幽远空灵,仿佛远在九霄。
徐行止从梦中醒来。
他面色冷沉,向来不形于色的眼中充斥着愠色。
直到垂眸间瞥见枕边的一只布偶娃娃他才神色稍缓。
娃娃只是普通的娃娃,并非灵器秘宝,历经百年光阴,早已经旧了。
尽管徐行止精心护养,上面还是缝了几块补丁,唯独不变的就是娃娃脸上如他主人一样灿烂明媚的笑容。
娃娃脸上有两块浅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腮红,徐行止拇指轻轻在那处摩挲,光阴倒转百年,少年徐煜持笔正一笔一划地教着男孩篆画基础符咒。
对面的男孩八九岁的样子,下巴抵在桌案上,嘴巴撅得老高顶起符笔,显然对学习画符兴致缺缺。
男孩眼角的余光瞥到案上摆着的两个布娃娃,娃娃是他缠着徐煜带他出门时在街边的一个老爷爷那买的,娃娃身体都是一样的,老爷爷会根据客人的形貌特征画上表情。
即使是娃娃,徐煜的表情也一副不高兴的样子,男孩透亮的眼睛滴溜一转,他抽下嘴上的符笔蘸了一些朱砂,给娃娃徐煜点了个大红脸。
“阿煜你看!”
男孩手捧着娃娃伸到少年面前。
徐煜抬眸看去,静默了半晌。
“好歹给个反应嘛,你看我把你画的多可爱!”男孩撇撇嘴。
徐煜突然伸手拿起桌案上的另一只娃娃,用符笔轻柔扫过,娃娃脸上出现两块均匀的腮红痕迹。
“这个更可爱。”徐煜语气沉静。
男孩看看徐煜手中的娃娃,腮红在脸上晕开仿佛浑然一体,再看看自己手中的,突兀的两坨大红脸蛋,他鼓起一边的腮帮,哼哼道:“你这是在嘲笑我画的不如你好吗?”
徐煜没有应答,他拿起案上的茶盏浅抿,杯中的茶汤映出少年眼角间不明显的笑意。
清茶换烈酒,青丝褪白发。
徐行止端起酒觞一饮而尽,他的面貌依旧年轻俊逸,两鬓却已生了霜发。他正处在一间四下封闭的暗室内,室内放着许多稀疏平常的物件,有些看起来像是孩童的玩具,其中也包括他刚刚拿过来的娃娃,他将笑眼明媚的娃娃放到一直身处暗室的冷脸娃娃身边,然后便开始自顾自的饮酒。
暗室内燃着通明的烛火,衬得觞中的酒水璀璨发亮,但落在徐行止眼底,却映不出丝毫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