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给禁欲道侣托梦》鱼乐我知

18、第 18 章 终究阴阳两

　　“呦客官您来了，咱是用膳还是住店？”

　　宁意从冥神那离开便去了之前的客栈，他这魂魄也不知道要修补到几时，总蹭在瑛姑那也不是个事，不如在客栈先住着。

　　“住店，要最好的。”宁意见还是上次的小二，直接撒了把功德给小二当小费。

　　小二眼睛一亮，连连道谢：“谢谢客官，谢谢客官！”

　　小二虽在拱手，却非谄媚，而是几乎喜极而泣道：“太好了！加上这些功德过不了多久我就能投胎了！”

　　宁意了然，原来也是个滞留冥界等待投胎的。

　　也对，这酆都中的大部分鬼都是在等一个投胎的机会。

　　应该没有人想一辈子当鬼。

　　这次小二没有带宁意上楼而是引着他去了后院，宁意本来还奇怪，等他到了才发现这客栈的后院竟然也是别有洞天。

　　映入宁意眼底的是丛山峻岭，茂林脩竹，其间仙雾弥漫，偶有几只仙鹭飞过。

　　“好厉害的芥子术法！”

　　若说上一次的包厢里藏纳院落不算什么，可这次见识到原地起山峦，微尘藏洞天，连宁意也不由赞叹。

　　“这都是我们东家开辟出来的！”提及东家，那小二语气中尽是崇敬，“这客栈里的酒保小二都跟我一样，上面没亲没故，若非有东家收留，我们这种孤魂野鬼想赚够功德投胎还不知道要猴年马月呢！”

　　宁意点点头，心底对这位东家的印象非常不错，想来也是个心地善良的鬼，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会滞留冥界。

　　亡魂会滞留，除了宁意这种虚弱的，大部分都是因为功德不够，功德一般与人生前的品行挂钩，每个人出生时拥有的功德都是一样的，若一生当中积德行善，功德量就会增长累积，相反，若是做了恶事，功德就会减少。

　　这个规则看似公平的，非常符合人们心中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是非观念，但宁意却发现一个问题，那就是善行与恶事的评判标准是什么。

　　按照冥界的标准，恶行可指杀孽、贪孽、淫孽、口孽等等，其中杀孽是最严重的，也就是说一个鬼生前犯了杀孽就要扣大量的功德，可若是为了自保或者保护他人而犯了杀孽呢？

　　宁意在冥界这些天发现滞留的亡魂除了那些真缺德的，很多都是除魔卫道的修行者，保家卫国的将士，也有备受欺凌不得已拿起屠刀的女子……将这些人的“杀孽”与真正有杀孽的人放在一起惩罚显然是缺乏公正的。

　　“客官，里面请。”

　　宁意的思绪被小二的声音拉回，他抬头发现眼前的景象已然变换，成了一处精致的庭院，小二将一面小巧的镜子交给宁意，“客官可用这面水月镜进出此地，镜中还有许多不同的院落装潢，您若是不喜现在的，可在镜上根据喜好更改修正。”

　　宁意拿过那面小镜子，刚一触碰，镜中就显现出他身处的这处庭院，旁边有个装潢的选项，点进去就能看到各种已经设定好的庭院布景，只需再一点，眼前的庭院就换了模样，除此之外，还有单独的装饰，宁意随手移了棵桃树到镜中的庭院里，他面前立刻出现了那棵桃树。

　　宁意伸手摘了个桃子，他本以为景物不过是幻象，没想到手中竟是个实打实是的大桃子，沾了他一手的桃毛。

　　这下宁意不得不佩服这位东家空间术法造诣之高，以前他坚信自家太师父是当世最厉害的空间术法修行者，这会倒是有些动摇了。

　　“阿嚏！”

　　仙盟最德高望重的太上长老打了个喷嚏。

　　逍遥子一身墨绿麻衫，头发乱糟糟地没有梳束，腰间挂着两块缺齿的王八壳，整个人看着有点不着调，与大众心中仙风道骨的仙盟首座形象大相径庭。

　　“师父……”徐行止甫一进门就听到喷嚏声，不禁开口关切。

　　逍遥子随手揉揉鼻子，嘟囔着：“哪个小鬼头在念叨我老头子。”之后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突然一激灵跳了起来回头看向门口。

　　逍遥子看到，他那一百年都见不着几面的小徒弟穿得花枝招展的走了进来，完全不复往日消沉。

　　逍遥子似是想到了什么，当即掐指一算，很快便捋着胡须连连叫好。

　　他这一生不知白发人送了多少回黑发人，一个个也都是不省心的，一点也不念着他这个老头，去了便再也没了踪迹。

　　逍遥子吹着胡子冷哼似乎很是生气，但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很快便偃旗息鼓，但胸中依旧有气无处发，他只得将目光转到徐行止这个仅剩的根苗身上，阴阳道：“什么风把剑尊您吹来了。”

　　“师父，我见到他了。”徐行止看着逍遥子，向来无波无澜的目光有了几分神彩，时至今日，他依旧感到空蒙，如今见到亲近之人，终是没忍住分享诉说。

　　徐行止的目光看得逍遥子心立即软了下去，他伸手摸了摸这个仅剩的最小的徒弟的头，摸到鬓处一阵电流划过，低端的术法在逍遥子这等大能手下很快化为虚无，徐行止那与年龄不符的两鬓霜发也就此显现，逍遥子动作更是怜惜。

　　“此番造化，是茸茸之幸，你二人尚有一段因果未了，但切记，只可了却因果，其他……莫要强求。”逍遥子开口提点，却是不忍说得太过直白——

　　终究阴阳两隔，此世缘分已尽。

　　“弟子明白。”徐行止双目微垂，看不清眼底情绪。

　　逍遥子悠悠长叹，又摸了摸徐行止的头。

　　“弟子有要事禀明。”徐行止将昨夜仙盟发生之事讲与逍遥子。

　　“果然又是煞气……”听到徐行止说到昨夜之事与煞气有关，逍遥子并无意外。

　　徐行止不禁看向逍遥子。

　　对于煞气，徐行止并非全然陌生，甚至还很熟悉，自他拜入逍遥子门下，逍遥子便令他各处收集煞气，煞气吞噬凝结可成煞，煞的威力强大，若凝结成形后果不堪设想，百年之前他与逍遥子便是为了阻止一只半煞凝结成煞离开仙盟，也因此错过了那场劫难……

　　徐行止不由得又想到百年来那个日日夜夜如同附骨之疽萦绕于他心间的画面，放眼望去，尽是一片无边的血色，那张明媚如炽的脸再也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徐煜的手刚触碰过去，便陷入其中，任凭他如何拼凑都无济于事，血肉沿着他修长的手指化开，他什么都没抓住。

　　“诶？什么东西？”那边逍遥惊呼一声。

　　徐行止感到似乎有东西从头上掉了下来，他顺手一接，一个藤蔓编成猫耳发箍被他抓在手中。

　　见到此物，徐行止眼中的郁色退了大半，梦中的东西无法代入现实，但这发箍的藤蔓本就是他灵力所化，可任他携带变幻。

　　逍遥子凑过去，不用猜都知道这东西出自谁手，他本想再看看徒孙留下的东西，不成想他那小气的徒弟直接将东西收入腰间的纳玉之中。

　　与徒弟计较实在幼稚，可逍遥子偏就是个老顽童，他非常大声地“嘁”了一下。

　　然而徐行止脸上依旧如静水平波，像是没看到逍遥子的反应，他继续说着正事。

　　徐行止把宁意能够控制煞气的事情告与逍遥子。

　　出乎徐行止意料的是，逍遥子似乎并不意外。

　　“看来此番机缘也有天意所在。”逍遥子捋捋胡须，“世人皆知，茸茸乃崇儿与山海宫主所育，但世人却并不知他们两个男子是如何孕育出的子嗣。”

　　逍遥子说出了一件令徐行止都震惊的东西。

　　“出事了！出事了！”

　　逍遥子与徐行止正在交谈，木掌教推门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

　　逍遥子住在仙盟最高的凌虚峰，就算乘了灵舟，也还得爬上万级台阶才能到他住的竹院。

　　木掌教专攻医修，修为无法御风，只能一级级爬上来，他气喘吁吁道：“简直比耕种一天药田还累，呼……”

　　逍遥子：“这不小木吗，出什么事了这么急，人生路很长，年轻人不要急躁嘛。”

　　满头花白，时年三百四十五岁的木掌教：……

　　逍遥子边说边拿出一筒竹饮，木掌教本以为是给他的，刚要伸手去接，就见逍遥子打开竹筒，非常狂放不羁地将其中的竹饮一饮而尽，之后喳喳嘴：“嗯！好喝好喝！”

　　木掌教本来不渴的，修行到了一定程度不仅可辟谷，也用不着饮水，但也不能这么这么明晃晃地馋他，这跟虐待老人有什么区别！

　　可很快，木掌教面前就出现一筒竹饮。

　　木掌教一抬头，见是徐行止递过来的，简直受宠若惊。

　　全仙盟都知道，这位年纪轻轻却修为深不可测的剑尊是个不好相与的，寻遍三千界，大概也只有那个人能与剑尊处的来，百年前那场震撼仙门百家的婚礼，让世间所有人都为这对璧人的离散哀叹惋惜。

　　“多谢。”木掌教接过竹筒。

　　“不客气。”在木掌教见鬼的目光中，徐行止轻声应答，他眼睫微垂，分明没有看着木掌教说话，他这三个字更像是在说与旁人。

　　“好吃的好喝的要与朋友分享。”

　　“别人说谢谢，你就要说不客气。”

　　……

　　小团子在男孩身前喋喋不休，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雀，嘴巴就没停过。可男孩那边捧着记录术法的竹简看得投入。

　　他想创造出一种可以快速消解疼痛的术法。

　　虽然男孩并未回应，却也有分出部分心神在听小团子讲话，修行者寿命漫长，对于才几岁的孩童而言，他似乎还有百年千年的时光去回应，也不急于这一时。

　　可于真正百年后的人而言，却只剩下追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