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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浮浮沉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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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语在周观棋家住了下来,周观棋没有主动提起秦言时不时给自己发信息的事,秦语看样子更不想提,心里的动荡虽然已经恢复平静,但那群人审视的目光,妈妈砸门时说的话,争吵时的狰狞,这是第一次,她发现家的另一面。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让人只想逃避。
时间就这么过了一周,周四午休刚过,周观棋接到秦言的信息,
“观棋姐,你什么时候下班,能不能抽空来我家一趟?”
没一会儿,秦语也发来信息,问她今天什么时候下班,想吃什么。
周观棋谁也没回,摁灭手机准备去开会。
她知道秦家人迟早会联系自己,女儿在别人家待了那么久,不管是出于担心还是不好意思,他们都得想办法把秦语叫回去。
而秦语...
秦语在家这几天,周观棋每天回家都能接到她准备的一点小惊喜,有时是一束花,有时是一盆好养的多肉,或者在厨房捣鼓一下午,切伤手指做的晚餐,不管多晚回去,都会在开门后满室亮光里听到一句“你回来啦。”
笨拙的,热忱的,周观棋开始期待每个晚归回家的日子。
周观棋摸出手机,看着手机上的两则信息,点进秦言的对话框,回了一个好字。
虽然秦语在家的日子很美好,但自己也无法忽视,她坐在沙发上发呆时偶尔流露的悲伤。
她在想家。
晚上七点多的时候,周观棋到隆盛餐馆,看到了站在门口,像等了半天的唐兰。
几天不见,她看上去憔悴了一截。
“秦语她爸出去买菜还没回来,你先坐。”
周观棋坐在常吃饭的桌旁,正巧对着楼梯口,那里和之前没什么两样,只是少了秦语的拖鞋。
“这几天给你添麻烦了。”
周观棋看向唐兰,“没有。”
唐兰盯着水泥磨的地面,漫无边际地开口:“她的性格其实和我很像。我小时候也跟她一样,别人说我点什么就不服气,摔东西,离家出走。”
唐兰这几天过得不算好,秦志鼎天天板着一张脸,她也偏头痛了几天,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时候,想起秦语每次都会过来给她按摩,一按就是几十分钟。
“我只是想找个人保护她。”唐兰声音有些哽咽,低头时,两侧的白发跟着颤抖,“她现在可以在家待着,可以后呢,我们会死,秦言也会有自己的家庭,那她怎么办?”
“她不像你,有能力又有稳定工作,她性子浮,这几年也就够她自己吃吃喝喝,更不懂什么人情世故,我做的这一切,全是担心她,为了她好。”
周观棋静静听完,看着唐兰说:“其实秦语没有那么不懂事。她在我那里,会主动做家务倒垃圾,还会给我准备小礼物,这几天她还会做饭等我回来...”
唐兰下意识反驳:“她做的饭能吃吗?连蛋都煎不好。”
周观棋有点理解秦语那天的悲伤,唐兰她无法共情秦语。
“阿姨,在我看来,秦语是个非常好的女孩子,你也许该重新认识你女儿,听听秦语自己的声音,而不是再把她当个几岁的孩子。”
唐兰依旧盯着地面,想起那天秦语说自己从没听进过她的话,鼻头发酸,咬牙沉默了一会儿,撑着膝盖起身,带着鼻音说:“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我先去做饭。”
周观棋本想拒绝,她想回去和秦语一起。
“你等会儿给她带一点回去。”
“....好。”
周观棋坐着,看着唐兰走进厨房,她的背影在渐沉暮色中压成模糊的剪影,背对着自己抹了一把眼泪,像秦语前天在沙发上发呆时,做的动作一样。
这是一对矛盾的母女,也是一对相爱的母女。
*
周观棋带着唐兰装得满满的保温盒回家,几乎不用明说,秦语一看那个饭盒就明白了,闷闷不乐地说:“他们找你说什么了啊?”
“没说什么,就吃了顿饭。”周观棋把饭盒递过去,“快吃吧,还是热的。”
秦语从厨房拿了双筷子,打开饭盒看到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七八块鸡翅,每一块都浇了红烧汁,在灯光照射下发着粘稠的酱色,那是她妈的拿手菜。
周观棋从冰箱拿出两瓶无糖酸奶,坐在秦语对面说:“下周听说会来台风,我要去工地看着,没办法经常回来,会在刘姨那边住,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你赶我走啊?”
周观棋无奈笑了,“我只是问问,你要不愿意你就在这住,记得给多肉浇水。”
秦语吃着家里的青菜,问:“你要在工地待多久?”
“不确定,得看台风路径。”
秦语不回答,在连吃了两个鸡翅后,突然问:“我妈她怎么样?”
“在我看来她不错,不过如果是你可能不这么觉得。”周观棋看出秦语眼里的不解,耐心解释,“你是她女儿,你也许会看出她的憔悴,颓靡,也会看出她很想你。”
眼泪几乎一瞬浸满眼眶,秦语捏紧手里的筷子,前两天秦言跟她说唐兰偏头痛犯了,问有没有什么办法缓解,她给发去了缓解头痛的视频,并叮嘱要按半小时以上才有效果。
“我等会儿看看吧,今天店里有点忙。”
“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我们一家人坐下心平气和聊聊不好吗?”
秦语没有回复。
“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秦语接过周观棋递来的纸巾没头没脑地说。
过了这么多天,气消了之后,变成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堵在心里。
周观棋理解,但遗憾自己无法体会,她靠着木椅看向对面的人,说:“你是不是觉得你妈得跟你道歉,你才能理直气壮的回去?”
秦语擦泪的手一顿,有被人看穿的尴尬。
是的,没一个台阶下的话,自己主动回去像灰溜溜的丧家犬。
“你妈不是道歉了吗?”周观棋指了指餐桌上的饭盒,“网上不都说,你妈喊你回家吃饭就是和好的讯号。”
秦语被逗笑,心里的阴霾散了一些,没再说回不回去的话题,埋头把饭吃干净。
晚上周观棋洗完澡,看到秦语在收拾行李心里有些难言的失落。
她怎么来的,如今也要怎么回去。
秦语收拾好行李洗完澡出来,周观棋靠在床头看书,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回去后她们又回到各自的生活里。
自己去洗澡,周观棋靠在床头看书等她,一起关灯睡觉,睡前聊聊天,第二天醒来已经送到门口的外卖,晚上一起吃饭,散步,周观棋运动时,她在一旁画画。
如此亲密的两人生活,这样的场景以后可能再也不会有了。
周观棋以后会和别人一起做这些事。
秦语开始嫉妒起那个素未谋面的人。
书半天也没翻一页,周观棋从文字中回神,沉默了数秒,对一旁玩手机的秦语说:“明天下班我来接你。”
“....好。”秦语没抬头,淡淡回应。
“睡觉吧。”周观棋把书放下,利落结束对话,随即把灯熄灭。
陷入黑暗的两个人,各怀心思躺着,心里知道回去后两人也还是会时常见面,但感觉终归和现在不同。
她们不约而同翻了个身。
“没睡?”
“有点睡不着。”
“是马上要回家兴奋的吗?”
秦语不回答,并不喜欢此时周观棋的调侃。她不自觉朝周观棋靠近,直到两人膝盖不小心碰到。
周观棋在黑暗中悄悄蜷起了腿弯,隔着身上的毯子,两人双腿靠在一起,她们谁也没有说话,目光好似能穿透黑暗望向彼此。
“这几天谢谢姐姐收留我。”
“是我要谢谢你这几天给我做饭,帮忙做家务。”
秦语轻笑一声,她闻到周观棋身上熟悉的沐浴露香气,又马上想起,自己身上的味道和她一样,亲密得彷如一个人。
她被这种气氛催化,眼泪滑出眼角,染湿手指。
“姐姐这几天开心吗?”
“很开心。”
“那就好。”
“不过毯子有点短,我半夜老被冻醒。”
秦语扑哧笑了,“怎么不早说,我们可以换。”
周观棋跟着笑,几秒过后,她凝视着眼前的黑暗,说:“今晚我不想被冻醒。”
“.....那姐姐要盖我的被子吗?”
“我盖你的,你盖我的吗?”
秦语拽紧被沿,忍住战栗,回答:“我也不想被冻醒。”
“好。”
眼睛看不见,于是其他五感发挥作用,人移动的窸窣声,逐渐浓郁的沐浴露香气,床垫重力塌陷,掀起被子带出的风,以及刚还隔着被子触碰的膝盖,此时贴着肉不经心擦过腿弯。
空调温度是不是有点高?
秦语往空调位置看了一眼。
同盖一床被子的两人,在黑暗里沉默,思绪像阳光下浮动的尘埃,纷纷洒洒,不断跃动。
“小语...”
“姐姐...”
异口同声的两人笑了,周观棋仰躺着,垂在身侧的手背在这时攀上几根试探的手指,她没有说话,翻转手心,任凭手指在掌心虚虚停下,像一只随时可能飞走的粉黄蝴蝶。
周观棋轻轻拢起手掌,不想放开。
她们谁也没有再说话,闭眼沉沉睡去,给浮浮沉沉的夜恰到好处的留白。
*
周五晚上,周观棋的车停在隆盛饭店门口,秦言正在门口洗菜,看到秦语从车上下来,先是一惊,而后立马说:“快过来帮忙洗菜,我要上楼看书了。”
“走开。”
在店里拖地的秦志鼎听到秦语的声音,提溜着拖把出来,带着些许不自然说了句“回来了。”而后提过秦语一旁的行李箱,转身上楼。
唐兰在厨房早就看到周观棋的车了,她把灶台擦了又擦,擦到没有一滴水,放下拽成一团的抹布,手在围裙两侧搓了搓,步履迟疑走出来,和秦语迎面撞上,母女俩看着彼此,又很快移开视线。
“吃了吗?”
“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