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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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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梓不知道听到消息的时候是该哭还是该笑,今天一早她正在秀章殿陪皇后说话,辰轩的太子东宫忽然有人来报。
消息有两个,第一个,辰轩已经顺利的到达了北疆,他派人送了一封信回来报个平安。
第二个,太子妃苏氏怀有身孕已经三个月了。
这两个消息对于郭皇后来说都是好消息,心梓的心在听说第二个消息的时候开始慢慢的下沉,她都明白的,可是在听说了还是忍不住的难过。
她匆匆的告退,回到自己的宫里,终是抑制不住,趴在床上谁叫都不肯起来。
快到傍晚的时候,白露走了进来,劝她吃饭。
她不肯,白露看着她说:“当初主子走的时候曾经把影门托付与你,可你如今便是如此对待她的嘱托的嘛?早知是如此我便不该过来,当初随了主子去了便是。”
心梓被她的话激了,她勉强撑起身子吃了几口饭,味如嚼蜡,呆了半响方才委屈道:“白露,我。。。。我心里难过。”
白露何尝不知,她还只是个十五岁的孩子罢了。于是坐在她的床边,温柔的哄她道:“什么都别说了,先吃了饭,你答应了太子要快快长大的。”
不提辰轩还罢,一提他心梓的眼泪更是止不住的往下掉。他走的这两个多月,心梓才体会到他为了她扛下了多少,宫中的人本就对皇后宫的人爱理不理,知道她身份尴尬对她不是不屑于理会就是冷嘲热讽。
昨天辰宇还问她太子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她没有办法回答,她记得自己答应过他要好好的,想到这里,她强忍着悲痛努力地开始一口口的吞咽着饭菜。
太子妃怀孕的消息迅速的在宫里传播开来,辰轩在北疆取得大捷的消息同时被佘征勋上报了。这也算是双喜临门了,元帝很是高兴,于是下令在大正殿赐宴,所有正三品以上的官员都要出席。
心梓本来还是想着宴会开上后就偷偷的溜掉,谁知道宴会开到一半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情把她绊住了。
她正闷闷地夹着桌前的菜,间或听身边的郭皇后说说话。正在这时只见元帝冲着一名内侍招了招手,接着就有宫人大声的奏报阮昭仪到。
心梓看着缓步走来的阮昭仪,几年前的变故似乎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印记,她还是那么的光彩照人。心梓几乎可以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她的身后就是元帝最宠爱的女儿——安国公主闻曦紫。
元帝望着他美丽的妃子,向她伸出了手,阮昭仪淡然一笑随即坐在元帝右边空出的座椅上。
闻曦紫则是直接就扑到了元帝的怀里撒着娇:“父皇,您说过忙完了就带我去珠玉宫玩的。”
元帝抱着她哄到:“好好,先到你母妃那里坐下去,这么多人都看着呢。要有点公主的样子,别老是蹦蹦跳跳的。”
闻曦紫瘪了瘪嘴:“我才不要呢,整天学什么乱七八糟的仪态,我都快累着了,父皇,明天不如我过去陪你吧。”
元帝只是看着她笑,哄她乖乖的坐到座位上后。就开始和阮昭仪低头私语了几句。
心梓偷偷的打量了下身边皇后的脸色,只见她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了,神色淡然。
心梓心里略有些不安:阮昭仪如今这般高调出来只怕对于郭家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酒过三旬,元帝似乎有些微醉。他摆了摆手示意群臣安静,随后他身边的内侍便出来宣旨:
奉天承运 皇帝诏曰
昭仪阮氏,随侍十载,深得朕心,今特封为贵妃。其兄虽有不恭之状,念其于社稷百姓有功,罪不及其子孙。如今国家存亡,正是报效皇恩之时。特赦令阮氏之子阮安乾官复原职,命其统南疆旧部。
钦此。
听完了这样一道圣旨,在场的大部分官员都有些懵了,有些人甚至忘了谢恩。一直到忽然有一个声音传出:“吾皇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大家这才跟着高呼。
心梓向朝臣堆里看去,却是佘氏的老将军,佘征勋的父亲。她心中顿时一惊:元帝这是要重新启用阮氏?那辰轩在佘征勋那边岂不是相当危险。
接下来元帝又封赏了太子妃和她的家族。只是与阮氏比起来,这点恩宠似乎小了很多,朝臣们都用眼神互相询问着,有机灵的几乎立刻就起身向阮昭仪敬酒。
心梓心中郁郁一直有事,元帝对于阮氏的启用意味着对于郭氏的新一轮打压开始了。她望着宴上的郭老丞相,面色倒还是平静,只是似乎又老了很多。至于国舅则只是默默地喝着桌子上的酒,一言不发。她又看了看元帝,通明的烛火照着帝王的面孔严肃,心梓似乎可以清晰地觉察到元帝嘴角微微带着的一点笑意和眼晴里一闪而逝的精光。
过了几天,心梓就清晰的感觉到了朝堂上的变动带给后宫的冲击。对于皇后的秀章宫,宫中的大小内侍和宫人更加不放在心上了。供给用度都有些不足,就算领来了也有一部分是残次货。琴儿和斐儿有几次都被内务府的太监气得直哭。心梓只是淡淡的叫她们忍了,要知道更加艰难的日子还在后面呢。她开始用比平时多了百倍的时间看管辰宇,不让他出去乱跑。
这天心梓带着琴儿和斐儿在花园里闲逛,忽然看见前方有人落入了水中,到河边一看,却见太子宫里的小秀正焦急的喊着救命。心梓顿时大惊,她想也不想就跳入了水中,拼了命似的把太子妃向上托着,直到她终于被赶来的侍卫抬上了岸。
她在原地站了许久,看着太子妃回到呈泰殿方才离去。
湿淋淋的回了秀章殿,白露埋怨她说:“这肚子里的孩子能不能活下来可还不是个定数,宫里面瞄着她的人多了去了。您又何苦要搭上自己的命呢?”
心梓听了这话,换衣的手微微的顿了顿。她与太子妃本身没有什么交情,甚至面都没见过几次。可她却想要她肚子里的孩子活着,因为这是辰轩的第一个孩子。
元帝听说了以后勃然大怒,下令彻查此事。然而太子妃和侍女都只说是突然冲出了的人影把她撞了下去,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人的摸样。元帝安抚了苏氏,于是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苏氏曾经派过人来谢谢心梓的救命之恩,心梓淡然的回了礼,从这以后她经常去看望太子妃,说不清楚为什么,只是觉得她可怜。大概是因为救过她的命吧,太子妃和她很是亲近。
只是心梓有几天怎么也不肯理白露。白露知道她是心存别扭,也是离她远远地。
太子妃苏氏肚子里的孩子倒是一天天大了起来,心梓无法有一天把白露叫了过来,清河公主曾经下过命令在心梓十八岁之前是不可以动用影门的力量的。心梓听了她的解释也只是叹了口气。
在一个大雨滂沱的夜晚,心梓的噩梦终于变成真实的了。她半夜从梦中惊醒,听见宫中有些混乱。叫来白露一问,白露犹豫了一下告诉她说:“公主,太子妃小产了。”
心梓猛地一惊,天空上忽的闪过一道炸雷,瞬间她就感觉到冷汗遍布了全身。她死咬着牙,第一次对自己的无能而悲哀。
一直过了一个多月,她才又一次去了太子妃宫中,却发现那个本来明媚的女子呆呆的望着窗外发呆。她走过去把窗子关上:“你身体不好,不能着凉。”
她静坐了半响也不见太子妃说话,正当她转身要告辞的时候。太子妃忽然张口唤道:“心梓,你留下陪陪我好不好?”心梓心中一痛,其实她又何尝不是个可怜人呢。只是她始终没有办法对于她的身份不去介怀。
“太子和我说过,这个宫里只有你,母后和七皇子不会害我。”她苦笑了声道:“我听别人议论过你,你很爱他对不对?”
心梓自然知道她说的是谁,她低头不语算是默认了。
太子妃又道:“新婚的第一夜他就和我说了,他爱的只有你一个,可我从不后悔嫁给他,他说既然娶了我就会好好地待我。我并不想和你抢什么的,我只是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他给了我,我却没能把他留下来。我。。。。。。。。。。。”她忽然哽咽着说不下去。
心梓听到这里再也忍耐不住,头也不回的冲了出去,一路上眼泪不停的向下掉,辰轩是不想教她经历这些才会去娶别人,他的心从没有背弃过自己的誓言。可是太子妃呢?这样子对她真的公平吗?她是个何其无辜的女子,只是生生的在如花一般的年纪就被拖进了属于他们的战争里。她第一次觉得自己自私,虚伪又无能。
心梓边跑边在心里发誓:总有一天,她要让造成这些伤害的那个罪魁祸首下地狱。
然而老天也似乎总喜欢雪上加霜,而不是雪中送碳。
兴国六年,距离当初的阮氏获罪尚且不足三年,郭氏便又重蹈了覆辙。
首先是相国府中着了小偷,这本是小事,谁知第二天便有人在大理寺门前击鼓,大理寺卿不敢擅断,于是将这人偷偷带进宫面见元帝。
元帝在第二天早朝的时候,当堂大发雷霆,言及郭氏贪赃枉法,徇私舞弊一事,当堂罢了相位。
而在搜查郭氏府坻之时又搜出了数量众多的信件,证明郭氏与西秦来往甚密。加之有人奏报说阮氏的谋反案件也与郭氏有关。
元帝下旨,郭氏的一门老小尽数下狱。
心梓这日中午困倦非常,小睡了一阵,想着要去给郭皇后请安。谁知刚刚行至秀章殿的门前,却只见门外宫禁森严,元帝身边的近侍曲泉,正守在门外。
“公主……”曲泉见她向步入殿内,急忙出言劝阻。
心梓会意,很听话的恭敬地退至门边守着,元帝许久未曾踏入秀章殿一步,如今突然赶到,怕是不是什么好事。
秀章殿的大门始终是紧闭的,旁的人根本看不到里面的丝毫动静,如此一来显得更加的诡异非常。心梓暗暗的有些心焦。
正在忐忑不安之际,屋里忽然传来了好大的一阵动静,像是有东西砸于地上碎裂的声音。心梓将手掌扣得紧紧的,一旁的曲泉却是一副什么也没听到的淡然摸样。
“忘恩负义……郭家……那个狐狸精……”显然是郭皇后的声音,尖利中带着一丝歇斯里地。
元帝似乎没有什么动静,心梓努力地屏住了呼吸,发现曲泉的目光只是在她脸上扫了一下就又低垂下去。
过了许久,殿内复又传来了一个稳重威严的男声,却同样的含糊让人听不清楚,心梓的耳力再好,也只听见了其中的几个模糊的字。
“清研……萧国……容忍够了……”
清研?心梓知道这是阿娘的名字,可是又有什么关系呢?她感觉自己像是掉入了一个无底的洞中,浑身冰冷。
元帝的最后一句话却是无比清晰的传入了她的耳中,“妒妇!朕废了你也不为过!”
心梓还没来得及错愕,大门已经被一脚踢开,元帝大步自秀章殿中步出,几乎是怒发冲冠,却在看清站在门旁的她以后,恍惚了一下,然后复又怒容满面的离去。
心梓几乎来不及行礼,等到元帝已经走远了,方才想起刚刚的失礼。她咬了咬牙推开了秀章殿的门。
郭皇后跪坐于地上,平日里的高贵气质此时荡然无存,只是在她进来的那一刻,方才用手帕小心的擦掉了眼睛中的眼泪。
“阿梓,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听上去很是平静,却隐隐的透出心如死灰的悲凉。
“母后……”她走过去将她扶起来,在她耳边低声道:“我刚刚听少成说,轩哥哥又打了胜仗,父皇想要宣他回来庆功。”
一听见这个,郭皇后立刻强打起了精神,紧攥住她的手,道:“绝对不可以让他回来,绝对不可以。”她的声音中已经多了一丝颤抖,“现在只剩下轩儿和宇儿了。”
心梓没有吭声,这个外表上母仪天下,光鲜无尽的女人,此时也不过是个担心儿子的普普通通的母亲罢了。
她忽然觉得害怕,刚刚元帝说出的话重新又唤起了她心中的疑惑,难不成阿娘当初和亲萧国和眼前的这个人有关?那辰轩知不知道?她看着郭皇后瞬间憔悴十年的容颜,心口一阵发痛。
元帝废后的旨意在第二天的晌午送至了秀章殿中,此时的郭皇后已经平静下来,冷笑着接下了旨意。
前来宣旨的是曲泉,他的身后还跟着一名内侍,手中端着一个盘子,元帝的意思是如果她有一点点违逆的举动,就立刻赐死。
“呵呵,曲公公,烦劳你去和陛下说一声,就说我等着看他的下场。”郭皇后诡异的笑了一下,“欠的总是要还的。”
这话本来应该是大不敬,应该被诛九族的,然而郭氏现在剩下的人早就不多了,曲泉面色无波的对着郭皇后拱手行了个礼道:“娘娘,得罪了。”
身后有内侍上来,除下了她身上的凤冠凤袍,同时收缴了皇后统领六宫的印玺。
等到郭氏的案件告了一段落,元帝很宽大的只是将郭氏的直系诛杀殆尽,而没有牵连到旁支。
阮氏自然是被平反了,阮镇纲被追封为一等忠勇公,而他的儿子阮安乾则是官复原职,世袭了平远侯的爵位,继续统领南疆的军队。阮昭仪被立为中宫之主。
元帝对阮氏一门的恩宠也已经达到了顶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