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早知道了 陪他演这么 ...
-
那个闵家族人离这边有一些距离,谢逢迎只远远看见族人身边躺着一个人。
这距离,谢逢迎只能赌周岸清认不出来那是谁。
谢逢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发制人:“哦?你们闵家伤了我们缙云派的弟子。”
谢逢迎自然知道那具四体就是自己,可他不能也不想承认,只能让闵家背一下锅了。
那个族人慌张道:“不是的!我看见他的时候他就在这里躺着了。而且……而且他身上没有伤口,就像活的一样!”
没有伤口?
他是自爆而死的,怎么会没有伤口?
还未等谢逢迎再思考,就猛然听见身边周岸清颤抖的声音。
他不敢置信般地喊了一声,“师兄?”
谢逢迎浑身一震,僵硬着脖子看向周岸清,只见周岸清直直看向四体那边,一双眼通红,充斥着疯狂与震惊,而表情却凝滞在了脸上,整个人都在极其轻微的战栗。
一股无可阻拦的威压气势从周岸清身上汹涌而出,来自渡劫期的气息,像是洪荒猛兽无法压抑仰天长啸的悲鸣,又带着以命相搏的孤注一掷,让周围所有弟子和族人都发自内心的臣服起来。
只是那威压巧妙地避开了谢逢迎,使谢逢迎没有第一时间察觉。
这时,闵灯的声音很不合时宜的响起:“苍峰主,这可和我们没有关系。你们九十九个弟子一个不差都在阵法里呢。你还是先关心关心……”
“闭嘴!”
近乎是嘶吼着的一声打断了闵灯的话,闵灯条件反射看向声音的来源。
出声的是刚刚还一脸笑容,人畜无害似的和他打斗的白衣少年。
而现在,闵灯非常深刻的从那名少年身上感觉到了恐惧——他承认,同为渡劫期的他在害怕那名少年。
闵灯下意识不敢再开口,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他一息之间气质变化那么大。
周岸清再没有看其他人,只像是被鲛人勾引的勇士,一步步,一步步,坚定而决绝地走向那具四体。
所有人就那样静默地看着,而整个秘境不知何时又在颤抖,整个秘境只充斥着单调的大地轰鸣声,就像有人在外面想要撕裂这个秘境。
那些从天压向谢逢迎的红光也被周岸清逼迫得不再下降,谢逢迎得以有了一个喘息的时间。
可谢逢迎却只觉得现在更加窒息,周岸清往前走出的每一步都像是跺在了他心里最脆弱的地方,他几乎动弹不得。
谢逢迎想过很多周岸清发现四体的场景,也想过自己会怎么回答,却不敢想最后他们的结局是什么。
可现在他发现,他不仅没有想结局,他连开头都没有想到。
他看不透,也想不通,现在周岸清为什么这么奇怪,这么愤怒,这么……悲伤。
明明……最想他死的不就是他了吗?
那有怎么会有悲伤呢?是因为没有亲生鲨了他吗?
就在谢逢迎胡思乱想之时,周岸清已经来到了四体面前。
谢逢迎宛如被惊醒般,咬咬牙,几个起跃来到周岸清身边。
既然藏不住,也逃不掉了,那他不如最后再和他并肩一次。
不过这下,谢逢迎倒是完完全全看清楚自己自爆后的样子了。
又一次看见熟悉的脸和身体,谢逢迎一时还是百感交集。
但,出乎想象的,那些自爆和被追杀的伤口居然都不见了。
如果不是面前那个身体没有呼吸,脸上还有些泥土,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怎会如此?
谢逢迎下意识想弯下身去看,却发现周岸清先他一步蹲一下,那骨节分明的手颤抖着,极为小心地翻开身体层层叠叠的弟子服,然后……
从里面拿出了一个,还泛着微微光亮的剑坠。
那是——周岸清送给谢逢迎的剑坠。
真正把剑坠捧在手里的一瞬间,谢逢迎看见周岸清的手颤动得更加明显了。
从谢逢迎的角度看不见周岸清的表情,只能看见他师弟蹲下的一个背影。但,莫名其妙的,谢逢迎感受到了一股痛彻心扉的难过。
谢逢迎说:“小岸……”
那一刻,他看见他师弟仿佛大梦初醒般地猛然甩过头来,整个通红的眼里,藏的是满满的茫然和委屈,连那一层水光也遮挡不住。
周岸清半跪在谢逢迎四体前,一手捧着剑坠,仰着头,脸上表情是空洞空白的,可那些泪水却顺着脸颊,一滴一滴,砸进泥土里。
谢逢迎见过许多次他师弟撒娇,或是要哭不哭的委屈,但周岸清其实很少真的哭。更别说像现在这样。
很长时间,周岸清望着谢逢迎的眼睛,像是溺水者抓着救命稻草,他说:“他不要我了。”
那一瞬间,谢逢迎心脏狠狠地疼了一下,张口却是无言。
周岸清似乎也没有想过要得到谢逢迎回答,他问完,垂下眸子,睁开的那一刻,眼底的委屈茫然全然不见,只剩下赤红的疯狂和偏执。
“谁干的?!”
周岸清环顾四周,可四周除了谢逢迎还能好端端的站在,其他人早就完全抬不起头来了,更别说回答。
秘境的轰鸣声回荡在山谷里,那些红线散发出的红光照在周岸清脸上,更让他显得妖异得像个罗刹。
没有得到回答,周岸清起身,提起那个发现四体的族人身边,眯了眯眼:“你觉得呢?是谁干的?”
族人拼尽全力终于从干涸的喉咙里挤出一句:“我、咳我不知道,我只是在那边看见了,对对,就是那边!”
周岸清不置可否,踱步到那处,细细看了看,又回来,石像似地立在四体前,无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无人敢打扰。
下一刻,所有人就知道了他在想什么。
——周岸清猛地把剑坠捏碎了!
所有人只觉得眼前一亮,原来是剑坠里的木水属性的灵力爆出一个巨大的光团。
谢逢迎却只觉得头猛然一昏,那躺着的身体像是有什么致命吸引力,他的魂魄一时不稳,在苍枫的身体里剧烈晃动起来。
几乎同时,周岸清轻轻往谢逢迎这边看了一眼,就是这一眼,谢逢迎神魂一震,再也支持不住,魂魄一下被吸进了躺着的、真正属于他自己的、原本的身体里。
原本的身体和魂魄是最契合的,谢逢迎进入身体后,除了再死一遍就再也出不来了。
但是,为什么,他忽然,就回来了啊!
谢逢迎完全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这个死过一遍的身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伤口都好了,但是再用一遍真的没有问题吗?他真的还能活着吗?
而且,他睁开眼看见周岸清应该这么说?
是说,你好啊,我是你师兄谢逢迎,之前住在了你师尊身体里,骗了你真不好意思哈。
还是,你好啊,我是你师尊,现在借你师兄身体住住,你和你师兄的恩怨情仇就不要找我了哈。
怎么说结果都不会好啊!
完蛋!
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啊!
谢逢迎魂魄安安静静躺着,也不敢感受身体,更不敢睁眼,只想周岸清忘了他。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下一刻,他就听见他师弟喊他:“师兄,该起床了。”
谢逢迎不为所动。
他听见耳边轻轻的一声叹息,然后周岸清熟悉的无奈声音响起:“这次连再睡五分钟也不肯说了吗?”
什么,什么五分钟?好熟悉。
然后,谢逢迎感觉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一下贴到脸上。
谢逢迎唰地睁开眼睛,只见周岸清手里凝着一团水属性灵力,手正贴着他的脸,整个人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笑道:“师兄,终于醒了。”
他想起来了,从前缙云派的时候周岸清就这么喊他起床。
而他穿到苍枫身体里后,周岸清也这么叫过他。
也……这么叫过。
谢逢迎不可制止的回忆起了那个时候的场景,他记得自己好像叫了周岸清一声“师弟”?
那现在,周岸清这么喊醒他……
谢逢迎猛然睁大眼睛,看着眼前那个笑吟吟的人:“你早就知道了?!”
周岸清点点头,笑容不变:“对,我早就知道了。师兄。”
早就知道了。
那一瞬间,谢逢迎说不出自己什么心情,只感觉五味杂陈,生气委屈不敢置信……
只唯独没有,开心。
怪不得,怪不得。
他说为什么周岸清做饭这么符合他的口味;看见小树苗亲近他也不问;发现他知道三师兄不喜欢参加试剑大会也不探究;还有……
既然早就知道了,那为什么不说出来呢,天天看他演苍枫,周岸清是不是像看傻子一样?
看他悄悄把折耳根丢掉是不是很可乐;看他认认真真写修炼心得又藏起来是不是很值得取笑;看他在试剑大会维护他时是不是心里还在笑,还有,最重要的是……
看他每一次、每一次借着苍枫这个身份真心对他好时,周岸清是不是、是不是都在嫌弃……
陪他演这么久的戏,真辛苦。
谢逢迎只觉得心头很苦,他只觉得心如死灰,问:“所以,你现在想要对我/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