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家记忆》易江秋

8、临近结束

　　冬日的阳光让人懒散散的，柔和得照在别人身上就像是披了一件暖毯子一样，使人觉得有点痒痒的，却又很舒服。
　　在这样舒服的阳光之下，梁晓栋和方景坐在医院一角的长椅上面，看着脚下自己的阴影是如何拒绝这一片的柔和。可是沉默毕竟是无法掀开这片阳光的，方景觉得阳光的热度已经在自己的体内积攒得够多了，自己内心最深的那段感情估计也被这片阳光照耀到了。
　　“晓栋，我……”虽然觉得被照到了，可是亲口说出来的话，总会有点犹豫。“我，我给你讲个笑话吧！有一天小丽向同桌小明借橡皮可是小明不肯借于是小丽生气的说‘借个橡皮而已么你会死啊’结果小明把橡皮借给她了接着小明就死了哈哈哈哈哈……”
　　梁晓栋觉得阳光的温度下降了。
　　“有一天五块钱被绑架了绑匪向他的爸爸一百块钱勒索说‘不给赎金我就撕票’结果他爸爸说‘你喜欢就撕票吧撕了你就连五块钱都没了’哈哈哈哈……”
　　梁晓栋有种想挠墙的冲动。
　　“有一天……”方景还准备继续顾左右而言他却感到自己的嘴巴好像被什么给捂住了，斜眼往梁晓栋方向看了看，忽然怀疑自己眼睛是不是因为斜视而有点幻觉了，他看到梁晓栋有好几条青筋而且眼神很凌厉就像要凌迟自己一样。
　　“这不过是个玩笑，对吧？”梁晓栋静静地保持自己一只手捂住方景的嘴巴的动作，静静回想着刚刚反应过来的方景拖着自己的手跑出来的情景。
　　“我知道应该是姜槐他这个人贪玩，是不是他还气着我那天做的事，所以撒气在你身上？”犹记得很久以前自己和方景一起在房间里面瞎混混大闹天宫时候的样子。
　　“他不过是喜欢玩而已，你别放在心上啊。”又想回起当年因为贪玩不小心造成一场小小的火灾的时候就是方景替了自己的黑锅让他爸妈训了一顿还禁足很久，久到自己都忘记不了这件事了。
　　方景听着梁晓栋类似于自言自语的话，慢慢掰开他的手：“你知道的。你知道的。你知道，的……”
　　“……还有，你刚刚说的冷笑话真的很冷诶，该不会是你们一起来骗人的吧。”梁晓栋默默抽回自己的手。
　　“哈哈哈哈，对啊，是开玩笑。”方景看着那个一直看着前面没有转过头来的人，心里忽然就堵住了，他就不信梁晓栋真的这么想，就不信梁晓栋不知道，就不信梁晓栋……还会当自己朋友么？既然都已经清楚了，就没必要太计较了：“你真的信么？梁晓栋你真的会信你自己刚刚说的那些废话？”
　　“……”如果你不说那些冷笑话，我或许真的会信，哪怕是现在，也要去信。“嗯，我信。”
　　“梁晓栋，我就没想过穿了以后还能做朋友，所以你也不用这样！”方景觉得太阳太过于耀眼了，起身想找个地方躲躲，阳光刺眼了。
　　“……我们一直都会是朋友的。”梁晓栋拉住了方景的手。“我们是朋友。”
　　“可是我想要的，不仅仅是朋友。”甩开，头也不回地走了。
　　为什么一起长大的朋友一定要选择这样的分道扬镳的方式，难道这么多年以来的感情都是建立在自己不知道的角度上面的，就算是这样那么自己尝试回归难道又是错的？胡思乱想着的梁晓栋没注意到身边的事物，出神的结果就是一定出意外，所以他一个转身就碰到一个人。
　　“啊，对不起。”
　　“……没关系。”
　　一眨眼，也没看清楚，就看到一个初中生模样的人走了过去。
　　梁晓栋回到姜槐的病房，发现还是只有小八和姜槐两个在，觉得这个人还真不是一般的运气，医院居然会有空床位，相当于让姜槐一个人住单间了。
　　小八一看见梁晓栋回来了，立刻脸色稍稍有点羞涩，看来是已经被姜槐教育过了，更是知道了眼前这个其实是姜槐的“姐夫”而不是他的“那啥”。小八羞涩到一定程度以后就觉得不知道如何跟梁晓栋说话，只能直接抛下一句“我出去为他打点水”连热水瓶都没拿就从梁晓栋身边闪了过去——是闪，不是跑。
　　“怎么了，一脸悲伤的样子。”
　　“医生说你是最近劳累过度，而且又没好好休息够，而且说你应该用餐时间也是不固定，所以就造成了这次的胃痛。”
　　“你和他怎么样，太惊讶了？”
　　“等等我帮你拿点换洗衣物过来，你还是先住一个晚上看看情况吧，稳定了再出院。”
　　“……”
　　“对了要不要打个电话给你姐姐，让你们的家人了解下你现在的情况？”
　　“梁，晓，栋！你在逃避什么！”姜槐看不过去梁晓栋现在将事实掩盖在一切无关之事上面的态度，越看梁晓栋现在面沉如水的样子就越是觉得方景是白搭了：“那天晚上我就不应该一时脑抽筋去搭救你，让你直接和他发生关系就好了。你这样畏畏缩缩的性格，居然还有人会看上你，还真不知道该说是她们瞎了眼还是怎么的。”
　　“你早就知道了？就是那天晚上？”梁晓栋略微惊讶地看着姜槐，可是瞬间就了然了。会那么主动去亲一个男人的男人，他实在是没办法想出别的解释了。
　　“……算了。你走吧，小八会照顾我的了。”
　　“……我很畏畏缩缩么？”
　　“如果你这样还不算的话，那就当我什么都没有说。”姜槐认真看了看梁晓栋，发现这个人其实也不算太难看，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觉得这个人算是中庸类别的，现在看习惯了以后发现这个人挺耐看的，再加上回想起之前被他抱着来医院的一刹那的印象，竟然让姜槐觉得梁晓栋的容貌有点儿融化在阳光中的感觉——不同于开开那种略带一种沉静的感觉，梁晓栋给他的感觉是一种就像是冬日里面的阳光，可能不太需要，可是有时候还是挺让人愉悦的。见鬼了，姜槐发现自己竟然分神了，又似是不忍看着现在这个有点意气消沉的人太难过，只能说了这么一句：“要么容忍，要么残忍。”
　　“容忍不是叫你当什么都没发生，残忍是大部分必然的。”想了想，姜槐补上。
　　“能做得到这样？”
　　“也许似乎大概是，然而未必不见得。”

　　方景无精打采地将自己摔在了自己房间里面的椅子上面，手无意识地转着圆珠笔，窗外穿过叶隙的零散阳光打落在他身上，低敛的眉目微微颤抖。
　　方景努力让自己的左手停止颤抖，上面冰冷的触觉仿佛还在，又或者不是冰冷的，只是那在看到的一刹那仿佛是血液停住了运行一般无法给自己更多温度。那个人的模样，他根本不想再看到多一次。
　　在离开了医院以后，才发现身边行人匆匆，车水马龙，却没有一刻的繁华是为了自己而绚烂的。擦身而过的路人，也不知道他心里面那个人究竟在了多久，也不知道他心里那个人的样子，全世界都只有自己一个人在为这段感情哀悼，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面，任由这阳光都无法消解的冷风去冻结眼角的湿意。晃晃然间，走在马路上逐渐无觉于身边的一切，直到一个人拉住了他，让一辆汽车从他身边擦过，并伴随了一阵的咒骂——或许在这个刹那的时候自己不应该回头，只是应该一直往前走，那么就不会再在一道伤疤上面再撒上盐巴。
　　那时候的思想里面满满的都是梁晓栋，又记起来他以前各个年龄层的样子，8岁的15岁的20岁的，轮番轰炸方景自己的脑神经，在想起来梁晓栋10岁时候和自己打架的样子的时候忽然16岁的梁晓栋就跑出来和忽然长大了的自己一起去水库游泳，无论想得再多，出现最多的，还是现在的梁晓栋，还是最后自己回头看的那一眼，其他的，零零散散都只是装饰，都只是想把这个场景掩盖过去的道具，却始终无能为力。
　　只是那一眼，就已经将这么十多年来的感情都投注进去了，所有的注意力都已经被其所吸引，直至那个冰冷的触觉让他的灵魂重新回到他的身体。
　　同样是那么回头的一眼，那个人落在了冬日的阳光里面样子变得有点儿模糊不清，温和的脸容却无端让方景感到一阵寒冷。
　　吧嗒。笔掉到了地上。
　　自己是如何回到家的，几乎已经成为一个小点，无限缩短在这一段时间里面。唯一的感觉是寒冷依旧。
　　“小麟，你来这边玩啊，什么时候过来的啊？”方景听到了来自于自己房门之外自己外出买菜归来的妈妈的声音。
　　“嗯，是的，方阿姨。我过来这边找方老师解答一些学业上的疑问的。等会儿我就和方老师一起出去办点事，请问可以吗？”
　　“哦，什么事啊，现在都快吃饭了啊。要不你留下来吃完饭再和小景去吧。”
　　“……那么好吧，谢谢阿姨了。我现在先去找老师问点问题，他刚刚进去替我找书呢。”
　　“嗯，好的，等会儿，阿姨现在去做饭了。”
　　依旧是如此懂事的应对。
　　方景听着房门被推开的声音，回过头来看站在自己门口的人，没有长开的少年脸上带着刚刚应对方妈妈的笑容，看起来纯真而阳光。
　　“方老师，我可以进来吗？”笑容依旧，内髓不再。
　　房门在方妈妈的锅碗瓢盆交响曲中关上了，客厅又回复宁静。

作者有话说

　　= =我完全无语了。。最后段卡了我一周。。我实在是无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