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雾缠月》星海捞鱼

72、第七十二章

　　办公室内满地狼藉。

　　敞开的窗户不时飘入一阵夜风，吹动地面零碎的纸张，沿着二人的脚侧刮到了门边。

　　攥紧的裙角始终不曾松开，浅色的衣料晕染了大片艳红的印记，在偌大的空间里散发出一丝几不可闻的血腥味。

　　“你果然在骗我。”

　　无言良久，韩琇率先打破了沉默，视线凝聚于半倚在门侧的身影。

　　她立在办公桌一角，背对着窗外霓虹绚烂的街道，任由散乱的发随风飘动，也不在意被风吹散的颤抖尾音。

　　她早该明白这是一场陷阱。

　　可是他的花言巧语，最终还是蒙骗她踏进了无底深渊。

　　她怎么能不恨？

　　连看向他的目光都蓄满了怨气。

　　“没办法，无论什么时候你都是这么好骗。”

　　言语讥诮间，那抹身影转过了身，缓步踏来。

　　随着皮鞋碾得地面杂物噼啪作响，朱骏的面容逐渐清晰，他嘴角那抹上扬的弧度像是一种无声的蔑视，令韩琇眸底本就残损的希冀又稀碎了一分。

　　在她面前，他早就懒得伪装。

　　正如他当下弯腰贴近她的耳侧，姿势暧昧，语调轻佻，却包含着满满的恶意。

　　“所以，我才觉得你无趣至极。”

　　几乎一瞬，韩琇身体一僵。

　　临近立夏，窗外灌进来的风本该有了暖意，但她并没感觉到一丝一毫的温暖，只有无尽的酷寒。

　　“不怕我把你供出来么？”

　　断裂的指甲在蜷紧的指尖下刺痛着掌心。

　　她努力保持着镇静，却控制不住双手的颤动。

　　“两败俱伤，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手插口袋直起腰，朱骏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韩琇的表情，欣赏着她的狼狈，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警告的意味。

　　韩琇当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她不想做替罪羊。

　　“那你就不应该出卖我。”

　　潜台词浅显易懂的情况下，朱骏往后一靠，半坐在办公桌边角，似是苦恼地按压着眉心。

　　“问题是她已经怀疑到了你的头上，并且现在已经拿到了足够多的证据证明你就是罪魁祸首，再多的辩解都没有用。”

　　话说到一半的时候，他一改恶意满盈的模样，换上了一副虚伪的笑容，伸手替韩琇拨去额前凌乱的发丝，举手投足间都溢着宠溺的气息，暧昧至极。

　　“乖，你老实承认，顺带着把我撇干净，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

　　诱哄的话韩琇早已免疫，根本起不到任何成效。

　　“如果我不呢？”

　　她厌恶地撇过头去，算是婉拒了朱骏替她挽发的“好意”。

　　这行为无疑惹恼了对方。

　　“到底是年纪大了，只剩一副空皮囊。”

　　只一瞬，朱骏的眸光渐冷，语气恢复如常。

　　“好好动动你的脑子想想，我没事就能保证你没事。”

　　他没有收手，执着地牵着一缕她鬓边的发丝，勾住她的下巴往自己跟前转，迫使她重新看向自己。

　　力道重得令韩琇吃痛，啪地一声拍开了他捏在自己下巴上的手。

　　“朱骏，你骗了我一次又一次，我凭什么相信你？”

　　刚摆脱束缚的一瞬，她的手被朱骏捉住，密密麻麻的痛感顿时包裹住腕间。

　　“凭你真心想得到我，算不算？”

　　极具蛊惑的语调自朱骏口中吐出。

　　他扬了扬眉，似是笃定她割舍不下这份感情，脸上的笑容愈发肆意。

　　可韩琇却面无表情，心灰意冷到极点。

　　“是，我的确一直很想得到你，当初是我意外在商场柜台发掘了你，觉得你大有可为，不然你以为就凭你的能力进得来Sucre么？”

　　想起当年初见朱骏情形，她仍是历历在目。

　　只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当初稚嫩又青涩，一心卖力推销商品，连饭都顾不上吃一口的男孩子，如今一转眼去成了眼前这番模样，危险而可怕。

　　“要不是我找关系把你放进销售部，明里暗里给你送了那么多好处和机会，带你结交人脉，就凭你当时的背景和资历，根本做不到副总的位置。”

　　她极力保持着平静，描述着二人之间密不可分的关系。

　　即使现在看来，以往的付出如同笑话。

　　“你的恩情我怎么会忘呢？”

　　朱骏虽是笑着，可眼底的凉意愈发冰冷。

　　“我不是已经报答过你了么？”

　　他勾着嘴唇，捏着她的手腕加重力道，语气玩味且佻薄。

　　韩琇挣脱不开，只能任由他扯住自己的手腕肆意妄为。

　　“既然只是利用我，说清楚就是，何必骗我？”

　　她注视着朱骏的眼睛，却再也寻不见当初仰慕她的痕迹。

　　她还记得当初朱骏看向自己满目感激的模样，也记得朱骏瞻前马后，唯她是瞻的日子。

　　这些曾经美好的画面，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只能用来回忆的纪念。

　　大概是他升职的那一刻，或许是酒局不再替她挡酒的那一刻，也有可能是独自去做项目的那一刻……

　　但她确确实实感受到他眼里不再只有她的时候，是在姜月进公司的第三年，单独策划了一起成功的营销案例开始。

　　那时的朱骏一改往日对韩琇的殷勤，经常借机接近姜月。

　　奈何姜月性子慢热，对谁都是冷冷淡淡的，一直没有给朱骏更进一步的机会，直到朱骏找到了新的接近方式——合作项目。

　　回想起来，韩琇对姜月的敌意也是在这期间逐步加深的，乃至形成了如今的局面。

　　“是你自己年纪大了犯糊涂。你也不想想看，我怎么可能对你这种老女人感兴趣？”

　　大概是觉得她的发言可笑至极，朱骏的手指沿着她的手腕游走，攀上她的指尖，落力按在了她刚愈合不久的伤口处。

　　粘合的伤口随即崩裂，重新渗出了血珠，凝结在韩琇断裂的美甲上。

　　“恐怕只有像席奕辉那样落魄的流量明星才会选择你，不过他也未必出自真心。”

　　看着韩琇紧绷的神色，朱骏笑地肆意而张扬。

　　他当然知道韩琇和席奕辉之间的勾当，算是又拿捏了一件韩琇的把柄。

　　可旁人不知道的是，把席奕辉推荐给韩琇的人，是他自己。

　　毕竟谁也不喜欢被嫌弃的人天天纠缠。

　　一开始席奕辉并不情愿，可明星总归是明星，钱还是要赚的，给足了钱和保障，他再不情愿也还是答应了下来，这算是给朱骏省了很多事，支开了韩琇不少精力。

　　这无疑是在伤口上撒盐，痛得韩琇直皱眉头。

　　“至少我们互相利用是心知肚明的，不像你满嘴谎言，欺骗我一次又一次。”

　　音色间的颤抖出卖了她的情绪。

　　“满嘴谎言，只是对你而已。”

　　朱骏似是失去了兴致，撒开她伤痕累累的手指，嫌弃地吹了吹自己的掌心，揩净染有血迹的地方。

　　看得出来，他对她早已失去了曾经的耐心。

　　“呵。”

　　唇边忽然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笑声空洞地像是从远方传来的一样。

　　韩琇不顾渗血的指尖，打理着撕碎的领口，顺带重新整理了一遍凌乱的盘发，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

　　“我这去自首，你也别想逃。”

　　说着，她大步越过朱骏，势要揭露全部的真相。

　　可还没到门口，朱骏的一席话霎时令她停住了脚步。

　　“你的那些照片现在被谁存着呢？是李老板，还是赵老板？”

　　四周不知从哪冒出了一阵冷气，从头顶一浇而下，让韩琇浑身冷不丁发颤。

　　记忆涌入脑海，不堪入目。

　　那时为了帮朱骏拉项目做业绩，她经常参与各种酒局，有些老板贪得无厌，看她有求于在座的各位，就会提出各种过分的要求。

　　有些实在过分，她通通拒绝，可朱骏眼看业绩不达标，跪地哀求着她帮忙，态度卑微到了泥里。

　　她于心不忍，抑或是觉得她韩琇看上的男人不该如此低声下气，于是豁了出去。

　　毕竟他信誓旦旦地发过誓，他事业有成之后一定会娶她报恩。

　　既如此，她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任那些老板提什么要求她都来者不拒，只要能帮到他。

　　可现在……

　　“无耻！”

　　难以置信间，韩琇回过身，她愤怒且绝望地瞪着他。

　　她的嘴唇苍白一片，胸口仿佛被重锤狠狠地砸下，喉咙处翻涌着大量血腥气。

　　曾经为爱付出的证据，如今成了要挟自己的把柄，任谁都不会接受，更何况像韩琇如此骄傲的一个人。

　　可回应她的，是朱骏笑着耸肩，摆出了一副随她怎么说的表情。

　　还有什么比现在更崩溃的呢？

　　伤人谁不会？

　　论嘴刀，她落过下风的次数屈指可数。

　　“好，我去承认，我可以把所有的问题通通揽在我身上，但姜月还会再相信你么？”

　　唇角的笑意泛起一层苦涩，韩琇自嘲地摇着头，平缓的语气中压抑着浓烈的痛楚。

　　最后一句话说出口的同时，她终于看到了朱骏吃瘪的模样。

　　“闭嘴。”

　　他用短促而有力的声音向她发出警告，也在告知她，他所能接受的底线到此为止。

　　可惜起手容易，收手难，韩琇打量着他阴沉的脸色，笑道：

　　“被戳到痛处了？跟她相处那么久，你到底还是不了解她，她这人一向记仇，你亲手毁掉了她对你的信任，就再也得不到了。”

　　想当初她把姜月调到自己部门下就是看中了她的能力。

　　尽管总是有毛手毛脚的时候，但姜月是完全靠谱的，话也不多，还爱加班加点的做事。

　　她一度以为姜月这是在作秀，格外留意了很久，直到彻底确认姜月就是颗好苗子，她才带姜月参与各种项目的策划执行。

　　排挤和敌视那都是后话，一开始她的确是很喜欢姜月的，所以对她的性格也有不少了解。

　　“她的性子本来就慢热，心思很深，但凡合作商出过任何差错她都会铭记于心，每次都会在新项目提醒组员，你觉得你还有会有机会么？你早就进了她内心的黑名单了，我也是，但好歹我曾是提携过她的领导……”

　　暗示得过于明显，无疑激怒了朱骏。

　　“我让你闭嘴！”

　　他大步一跨，径直上前扼住了她的脖颈。

　　宽大的手掌顷刻在她的喉咙处捏出了一道扎眼的红痕。

　　打量着他狰狞的五官，韩琇笑得愈发灿烂。

　　“你是不是特别想知道她的男朋友到底是做什么的？”

　　“不用你告诉我！”

　　他越是如此，她就越要说。

　　“席奕辉到底还是有用的，至少让我知道了一些令人感兴趣的八卦。”

　　随着她的讲述，朱骏逐渐失去了力气，满目的不可置信。

　　“不如你猜猜看，今天热搜挂了一天的那个男明星，他追求的女人是谁？”

　　韩琇的话一经出口，他怔愣许久，怒气像气球被戳破一般，露了怯。

　　“不可能……”

　　那个跟在姜月身后的男孩子居然是最近大火的影帝佟雾？

　　这怎么可能？

　　不给他半点反应的机会，韩琇又道：

　　“听宋老板的秘书说，姜月去法国期间，曾带他与宋老板见过面，宋老板完全没有气恼二人私下的关系。”

　　众所周知，Sucre虽有明文规定负责人不可以和明星私下沟通任何工作，但却没有规定过不可以和明星谈恋爱结婚。

　　再加上老板并无异议，说明姜月这段恋情完全不会受到公司的阻碍。

　　这就是韩琇想表达的意思。

　　她就是要以牙还牙，让朱骏尝尝痛苦的滋味。

　　“你胡说！”

　　一股发自内心的妒意让朱骏的瞳孔紧缩。

　　当下，他额前的青筋充血凸出，冰冷的面容难掩怒意。

　　他多次尝试深呼吸，努力想要赶走这种荒诞的感觉，可偏偏韩琇火上浇油。

　　“真好，看来包括姜月在内，没有哪个女人逃得过小鲜肉。”

　　嘴唇轻抿，似笑非笑，韩琇勾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细心地替他顺了顺脑后的黑发，字字暗含挑衅。

　　“不信的话你就去验证吧，可千万别让事实伤了自己的心，我心疼你。”